第2章

，江臨已經站在了維修區門口。，地中海清晨的空氣還帶著一絲涼意?！皢?，來這么早？”張哥從維修區探出頭，手里拿著杯咖啡，“許灼那小子還沒到呢，他一般八點四十才出現。想先熟悉一下環境?！苯R說?！袄斫猓谝惶炻??！睆埜绯锩婧?，“薇薇！帶江臨去領裝備！”，抱著頭盔：“來來來，江臨哥，你的專屬裝備。頭盔是昨天趕工噴的漆?！保瑔」夂诘念^盔側面，噴著和許灼同款的火焰紋，只是顏色從橙紅換成了銀藍?！斑@配色……”
“許灼親自選的！”薇薇笑嘻嘻地說，“他說藍色配你氣質。”

正說著，引擎聲由遠及近。

一輛銀灰色的阿斯頓馬丁駛進停車場，許灼從駕駛座下來。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運動外套，頭發大概是剛洗過，還有點濕，隨手抓向腦后。

看到江臨，他腳步頓了一下，然后大步走過來。

“來得夠早啊。”許灼看了眼手表，“八點二十。怎么，怕遲到？”

“習慣而已?！苯R舉起頭盔，“謝謝，配色我很喜歡?！?br>
許灼瞥了一眼，語氣還是那副拽樣：“隨便選的。上車，今天跑蒙特卡洛模擬?！?br>
蒙特卡洛賽道，F1賽歷中最出名的街道賽道。

狹窄、多彎、幾乎沒有超車機會。

在這里，領航員的作用比在任何賽道都重要。

江臨跟著許灼走向那輛啞光黑的GTR。小凱已經提前把車熱好了。

許灼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江臨走向副駕駛。

一坐進去，江臨習慣性地調整了幾處：座椅角度、安全帶松緊、耳機位置。

最后，他左手戴上一塊黑色手表。

許灼注意到了：“這什么？”

“監測用的?！苯R一邊設參數一邊解釋，“看心率和肌肉緊張度這些。幫我判斷你的狀態，調整播報節奏?！?br>
“你還監測我？”許灼挑眉，倒沒不高興，反而有點興趣。

“更準確地說，是監測我們?！苯R說，“領航員和車手是一個系統。你的狀態影響我的判斷，我得知道這個系統的完整狀態?！?br>
許灼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行，我倒要看看你能監測出什么?！?br>
他啟動引擎，GTR的低吼瞬間充滿整個車廂。

賽車緩緩駛出維修區，進入賽道。

蒙特卡洛的模擬賽道完美還原了真實街道的每個細節：狹窄的路面，貼著護欄的彎道，還有那些著名的地標，賭場廣場、隧道、港口彎……

許灼開始加速。

第一圈還算溫和，時速控制在200公里以下。

但就算這樣，在街道賽的環境下，還是能感受到那種壓迫感。

護欄從兩側飛速掠過，近得能看清上面的廣告貼紙。

江臨閉上眼睛，用其他感官記錄。

他聽著引擎轉速的變化，感受著每次換擋時座椅傳來的震動，體會著剎車時身體前傾的力度。

這就是許灼的節奏，比標準更激進的剎車點，更早的油門。

第二圈，許灼開始提速。

“現在開始正式測試。”他說，“給我數據?！?br>
江臨睜開眼睛，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動。

“前方左側路面有一塊補丁，去年事故留下的，比正常路面滑一點，稍微往右打一點避開。準備剎車……現在?！?br>
許灼踩下剎車，余光瞥向左前方，那里看起來和其他路面毫無區別。

但賽車的反饋證實了江臨的話：經過那個點位時，方向盤確實有輕微變化。

賽車精準減速，切入彎心。

出彎時，江臨的聲音再次響起：“全油門。隧道入口光線馬上要變，注意適應。”

他們沖進隧道。

昏暗的光線瞬間籠罩賽車，但許灼沒有絲毫猶豫。

接下來的每個彎道，江臨的指令都提前一點點抵達。

“5號彎，路面溫度比預期高，抓地力更好，可以晚一點剎車?！?br>
“港口彎，有側風，出彎時車尾會輕微向右滑，提前準備修正?！?br>
“賭場廣場，前車留下橡膠顆粒，避開外側線?！?br>
更讓許灼驚訝的是第三圈的一個瞬間。

在通過一個連續彎道時，車尾出現了輕微的滑動。

許灼本能地反打方向修正。

但江臨幾乎同時開口：“左后輪胎溫度偏低，壓力下降。下一圈進站調整?！?br>
許灼修正方向的手頓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的修正動作比正常情況早了零點零幾秒。”江臨的聲音依然平靜，“說明你提前感知到了不穩定。加上輪胎數據，左后輪確實有問題。”

許灼沒說話，但嘴角揚了起來。

**圈，第五圈……他們一圈比一圈快。

維修區的監控屏幕上，單圈時間不斷刷新。

薇薇盯著數據，眼睛越瞪越大：“我的天……這才第五圈，已經比許哥昨天的個人最快圈速快了將近一秒……”

張哥抱著手臂站在旁邊，笑呵呵地說：“看見沒？這就叫化學反應。”

老周也來了，端著保溫杯，慢悠悠地說：“許灼那小子，終于找到能跟上他的人了。”

賽道上，GTR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在狹窄的街道間穿梭。

駕駛艙里，兩個人的交流簡潔高效。

“剎車?！?br>
“給油。”

“保持?！?br>
“下一彎注意?！?br>
“進站?！?br>
第六圈結束，賽車駛回維修區。

許灼把車停穩，熄火。

車廂里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許灼摘掉頭盔，甩了甩汗濕的頭發。

他轉過頭看向江臨，語氣里帶著明顯的興奮：“你沒吐。”

“你開得很穩?！苯R也摘掉頭盔，額頭有一層薄汗，但呼吸已經平穩下來。

“穩？”許灼笑了，“剛才在隧道里，我離護欄只有十厘米?！?br>
“但你知道自已在做什么?！苯R解開安全帶，“而且我算過，就算撞上去，也在安全范圍內?！?br>
兩人下車，小凱立刻遞上水和毛巾。

許灼接過水，靠在車門上大口喝著，眼睛卻一直沒離開江臨。

“你怎么做到的？”他問，汗濕的黑發貼在額前，“那個補丁……去年的數據你都有？還有那些播報，完美卡在我的反應時間上。我連想都不用想，你的指令就來了，就像……就像我自已在腦子里說話?！?br>
江臨喝了口水，抬起手腕上的監測設備：“我研究過你以前的比賽錄像。你的反應速度和習慣動作，還有蒙特卡洛這條賽道過去五年的變化。我的指令在你需要信息的前0.3秒送到?！?br>
許灼愣住了。

然后他笑起來，笑聲張揚熾熱，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和欣賞。

“江臨，”他說，“你是我見過準備最**的領航員。”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帶上挑釁：“但光有數據不夠，賽車是人和機器的游戲?！?br>
江臨平靜地抬起眼睛看他：“數據就是人和機器之間的翻譯器?！?br>
許灼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又笑起來。

那笑聲在維修區回蕩，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張哥吹了聲口哨，薇薇掏出手機瘋狂拍照，小凱激動得直跳。

老周慢悠悠地走過來：“怎么樣？還滿意嗎？”

許灼把空水瓶扔進垃圾桶，轉身看向江臨，眼神里閃著強烈的興趣：“下午繼續。我要跑長距離測試，模擬正賽節奏?！?br>
“好?！苯R點頭。

“不過在這之前……”許灼忽然湊近，壓低聲音，“你得先告訴我，監測設備上顯示我的心率最高到多少？”

江臨看了眼手表：“峰值187，在第三圈的隧道出口。不過大部分時間穩定在165到175之間?！?br>
“那你的呢？”許灼挑眉。

“峰值162，平均155?！苯R平靜地說，“領航員得保持相對冷靜，確保判斷不受影響?！?br>
許灼又笑了：“行，你厲害。”

他轉身走向**室，走了幾步又回頭：“對了，中午一起吃飯。車隊餐廳，別遲到?！?br>
等許灼離開，維修區立馬熱鬧起來。

“我的媽呀！”薇薇第一個沖過來，“江臨哥你太牛了！許灼居然主動約你吃飯！上次他約人吃飯是什么時候？三年前？”

張哥摸著下巴：“我記得上次是跟紅牛車隊的首席工程師，請了頓人均五百歐的大餐。結果飯吃完，人被氣跑了，許灼嫌人家太保守?！?br>
老周笑呵呵地拍拍江臨的肩：“小伙子，干得漂亮。不過我得提醒你，許灼那小子，對認可的人會特別……難搞。你做好準備?！?br>
江臨還沒理解這句話的意思，許灼已經換好衣服回來了。

簡單的灰色運動褲和黑色T恤，頭發擦干了，隨意地耷拉著：“走吧，吃飯?！?br>
車隊餐廳是自助式的，菜品豐富。

許灼拿了一大盤，雞胸肉、西蘭花、糙米飯，還有兩份水果。

“運動員餐。”他在江臨對面坐下，“你得保持體型，領航員超重影響賽車配重?！?br>
江臨看看自已的盤子：和許灼差不多，只是少了半份米飯。

“你也懂這個？”他問。

“我上一個領航員，比利時站之后胖了三公斤。”許灼面無表情，“稱重時差點超重，氣得我讓他一周減回來。結果他節食過度，匈牙利站暈在維修區了。”

“……所以你的解決辦法是？”

“現在車隊有營養師，每天監控體重?！痹S灼吃了口雞胸肉，“你要是敢亂吃，薇薇第一個打小報告?！?br>
正說著，薇薇就端著盤子過來了，毫不客氣地在他們旁邊坐下：“聊什么呢？帶我一個唄～”

“聊你怎么打小報告?！痹S灼說。

“我那是為了車隊好！”薇薇理直氣壯，“而且許灼，你別光說別人，你昨天是不是偷喝了兩瓶可樂？阿Ken可都告訴我了！”

許灼被噎住，悻悻地扒了口飯。

江臨看著他們的互動，忽然覺得這樣的氛圍也挺好的。

如果……沒有那些陰影的話。

午飯在輕松的氛圍中結束。

下午的測試更加順利，江臨已經完全適應了許灼的節奏，甚至開始在他做出動作之前就給出建議。

結束時，夕陽又一次灑滿賽道。

許灼靠在車上喝水，看著正在整理數據的江臨，忽然說：“周末我開車送你去尼斯?！?br>
江臨抬頭。

“看我干嘛？”許灼挑眉，“我媽說了，讓你別一個人跑來跑去。而且……我也該認識一下把我新領航員教得這么好的人。”

他說這話時，語氣隨意，但眼神認真。

江臨看了他兩秒。

他想說：教我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但他只是點了點頭：“好，那就麻煩你了?！?br>
“那就這么定了?！痹S灼直起身，“明天繼續測試。還有……”

他頓了頓，難得有點不自在：“今天……合作愉快?！?br>
江臨笑了：“合作愉快，許灼。”

許灼也笑了，這次的笑容少了平時的張揚，多了幾分真誠。

他轉身走向停車場，背對著江臨揮了揮手。

江臨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夕陽里。

然后他低下頭，看著手腕上的監測手表。

心率——132。

比平時高了一點。

但他知道，不是因為緊張。

是因為……什么？

他不敢想。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

江臨拿出來看，是條加密信息，裴藏。

只有兩個字：

“進度？”

江臨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屏幕上還開著剛才的監測數據。

許灼的心率曲線和他的心率曲線，兩條線交纏在一起，在最后一個彎道同步達到峰值。

他關掉屏幕。

打字回復：

“正在建立信任?！?br>
發送。

然后他把手機揣回口袋，轉身走回宿舍。

身后，夕陽把賽道的盡頭染成一片橙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