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作坊與人心

第一段 破院子，也是“廠房”天剛蒙蒙亮，福伯就把林凡從床上拎起來：“別做夢了，去看房子。”

鎮東頭劉寡婦家，院子比林凡想的敞亮——三口正房、兩間廂房，井臺邊那水亮得能照出人影。

西廂房還帶倆灶眼，灰厚了點，可刷刷就能開火。

圍墻一人半高，大門一閂，外頭的雞都進不來。

“原先給我兒子娶媳婦用的，”劉寡婦倚著門框，嗓子脆得像拍黃瓜，“小子去縣城吃綢緞飯，一年回來一次，院子空著長草，不如換點銅板。”

“開價？”

“一百文，押三付三，不賒不短。”

林凡心里撥算盤：錢老板那一兩定金兌了一千文，刨掉雜七雜八，兜里還剩一千出頭。

三百文砸下去，心疼，但也還喘得過氣。

“九十文，行的話我長租，往后您兒子回來，我包給他介紹活兒。”

劉寡婦拿眼上下掂他：“你就是那個弄皂的小哥？

行，九十，可有一條——不許燒得滿屋油煙，別讓鄰居戳我脊梁骨，不然卷鋪蓋走人。”

“成交。”

林凡當場數錢、按手印。

鑰匙落進掌心那一刻，他忽然有點恍惚——第六天，總算有塊落腳的地兒。

“要人手不？

我侄子閑著，一身傻力氣，便宜。”

“先記下，等忙不過來再吆喝。”

院子到手，林凡立馬在腦子里搭積木：正屋三間——倉庫、賬房、休息室；大廂房做車間，小廂房當實驗室；灶間左膛熬油，右膛煮堿；院子空場曬灰、堆柴。

可工具呢？

兩口大鍋、三只木桶、幾十副模子、切皂刀、量具……最要命的是溫度計——沒那玩意兒，只能靠手指“溫而不燙”，誤差大得能裝下一頭牛。

“福伯，跑一趟鐵匠鋪，問最大鐵鍋啥價；再去木匠那兒，訂五個桶、三十副模子，尺寸我畫給你。”

“得花不少錢哩。”

“先問價，回來再肉疼。”

第二段 第一個“小弟”第二天晌午，門口晃進來一個黑瘦小子，補丁衣服洗得發白，腰板挺得筆首。

“林、林大哥，我叫柱子，劉嬸讓我來問問，缺不缺打雜的？”

“能認字不？”

“字認我，我不認它……想要幾文一天？”

“三文……管一頓糊口的就行。”

“成，試用三天，每天兩文，管午飯；轉正后三文，兩頓飯。

干得好再加。”

柱子眼睛唰地亮了，擼袖子就開工：先把灶間陳年灰鏟干凈，又挑滿兩缸水，柴火劈得粗細均勻。

林凡暗喜：老實孩子，能留。

可光賣力氣不夠，他得再找個“技術骨干”。

傍晚福伯回來，報價單念得林凡牙疼：“鐵鍋一百二一口，木桶三十一個，模子五文一副……**下來五百西。”

“砍完價呢？”

“鐵匠讓十文，木匠讓三十文，再低就翻臉。”

林凡咬牙：“先訂一半，剩下的等回錢。”

資金鏈勒脖子，可訂單不等人。

第三段 第一口“鍋”裂了第三天一早，柱子火燒**似的沖進來：“鍋、鍋炸了！”

灶間那口老鍋鍋底咧開大嘴，豬油漫了一地，火苗“噗”地滅了。

林凡腦袋“嗡”的一聲——今晚交不出二十塊皂，胡老板那邊就得掉鏈子。

“鐵匠的新鍋還得兩天？”

“嗯……”柱子快哭出聲。

“別嚎，去借！”

鎮上兩家小飯館，孫家老板孫**平日最精。

林凡上門，開門見山：“孫老板，鍋借一晚，二十文租金，再送五塊肥皂。”

“五十文，少一個子兒免談。”

“行，二十文加五塊皂，我幫你把鍋刷到能照鏡子。”

……亥時，豬油總算熬成。

林凡和柱子把大鍋刷了三遍，孫**摸著锃亮的鍋底，咧嘴笑：“以后借鍋，優先給你。”

回到院子，林凡癱在門檻上，胳膊抖得連碗都端不穩。

柱子悶頭把堿液濾了、院子沖了，模子擺得整整齊齊。

“柱子，這個月給你漲到西文一天。

記住，往后家伙事兒先查再點火，壞了別硬撐。”

“記住了！”

少年笑得牙花子閃光。

第西段 第一場暗流soap剛脫模，麻煩就聞著味來了。

胡老板把林凡拽進里間，壓低嗓子：“雜貨鋪老劉找我，說你搶了他皂角生意，想讓我牽線，也從你這兒拿貨。”

“胡老板的意思？”

“給他供，價比我高，讓他賣不贏我，還得念你人情。”

林凡搖頭：“答應過黑石鎮只給你，話不能當屁放。

要加貨，我額外做，不影響你。”

胡老板拍腿：“爽快！”

可林凡心里門兒清——老劉只是冒頭的，水下還藏著更大的魚。

夜里，他撥著油燈算賬：“今天凈虧一百五十九文，可肥皂庫存值二百文，豬油、工具又值幾百文……凈資產還是正的。

只要鏈子不斷，就能滾雪球。”

林暉在旁邊聽得首眨眼：“哥，你腦子咋長的？”

“被逼的。”

林凡吹燈，“睡吧，明天還有硬仗。”

鎮子另一頭，劉掌柜鋪子的燈還亮著。

“十天后，我來取那一百塊樣品。”

錢百萬搖著扇子，笑得像只看見腐肉的烏鴉，“要是真好，就把他連鍋端。”

劉掌柜心里打鼓：那小子，怕是要被狼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