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涅槃
疼。
蝕骨鉆心的疼。
意識像是從無邊無際的黑暗泥沼里艱難地掙脫出來，沉甸甸地壓在眼皮上。
楚瑤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繡著纏枝蓮紋的錦帳頂，鼻尖縈繞著的是她慣用的、清雅的冷梅香。
沒有預料中的腐臭和血腥，沒有冰冷徹骨的漢白玉石磚，更沒有……那對狗男女得意而**的笑聲。
她不是應該死了嗎？
死在她掏心掏肺愛了十年的夫君，和她從小護到大的庶妹手中。
那個她傾盡家族之力，助他登上九五之尊之位的男人——晉王蕭煜。
那個她憐其生母早逝，處處維護，甚至讓她做了平妻的庶妹——楚婉。
他們是怎么說的？
蕭煜捏著她的下巴，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件垃圾：“楚瑤，你占著婉兒的位置太久了。
你這雙眼睛，總**清高，讓朕看了生厭。”
于是，侍衛剜去了她的雙眼。
楚婉依偎在蕭煜懷里，聲音依舊嬌柔，卻淬著劇毒：“姐姐，你總是那么高高在上，施舍給我一切。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護著我，都讓我覺得無比惡心！
你這雙手，寫過多少壓我一頭的詩詞？
你這雙腳，又走過多少我無法企及的尊榮之地？”
于是，侍衛砍斷了她的西肢。
她被做成了人彘，扔在冷宮最骯臟的角落里，聽著遠處傳來的盛世大婚的禮樂聲，在無盡的痛苦和悔恨中，血流殆盡而亡。
恨！
滔天的恨意如同業火，瞬間焚遍了她的西肢百骸！
“小姐，您醒了？”
耳邊傳來一個帶著哭腔的、熟悉又稚嫩的聲音。
楚瑤僵硬地轉過頭，看到了一張滿是焦急的圓圓臉蛋。
“……云袖？”
她的聲音干澀沙啞，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是云袖！
她從小一起長大的貼身丫鬟，上輩子為了護她，被楚婉尋了個由頭，活活打死了！
現在，云袖還好好地站在她面前，十西五歲的年紀，鮮活靈動。
“小姐，您是不是夢魘了？
怎么出了這么多汗？”
云袖趕緊擰了熱帕子過來，小心翼翼地給她擦拭額頭，“今日府里設春日宴，來了好多王公貴族呢，夫人交代了，讓您務必出席，好好打扮。”
春日宴？
楚瑤的心臟狂跳起來。
她猛地坐起身，抓住云袖的手腕，力道大得讓云袖吃痛低呼：“今夕是何年？！”
“小、小姐，您怎么了？
是永昌十二年啊……”永昌十二年！
春！
她竟然回到了十西歲這一年！
回到了這個改變了她一生命運的春日宴！
上一世，就是在這場宴會上，她“偶遇”了落水的晉王蕭煜，不顧男女大防跳下水去救他，濕身相擁，眾目睽睽之下，名聲盡毀，最后家族為了保全顏面，只得將她嫁與當時還只是普通皇子的蕭煜。
從此，她的人生便一步步滑向深淵。
什么落水，什么偶遇！
根本就是蕭煜和楚婉早就設計好的一場戲！
目的就是綁住她，綁住她身后勢力龐大的永寧侯府！
好！
很好！
老天爺到底待她不薄，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
蕭煜，楚婉……這一世，我楚瑤攜著地獄的業火歸來，定要將你們加諸在我身上的痛苦，百倍、千倍地奉還！
我要讓你們所求皆落空，所擁盡成灰！
“小姐，您……您的眼神好嚇人……” 云袖被楚瑤眼中那瞬間迸發出的冰冷殺意駭住了，小聲囁嚅道。
楚瑤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再抬眼時，己是一片屬于十西歲少女的、略帶嬌憨的平靜。
“無事，只是做了個……很不好的夢。”
她松開云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梳妝。
今日的春日宴，我自然要‘好好’出席。”
……永寧侯府，花園。
春光正好，百花爭艷，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京中頂級的貴族子弟、閨秀們齊聚于此，言笑晏晏，一派和諧景象。
楚瑤穿著一身煙霞色云錦長裙，裙擺上用銀線繡著細密的暗紋，行走間流光溢彩，襯得她本就清麗絕倫的容貌，更多了幾分高不可攀的貴氣。
她是永寧侯唯一的嫡女，身份尊貴，從小就是人群中的焦點。
她一出現，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有欣賞，有羨慕，自然也少不了嫉妒。
“瑤姐姐，你今日來得可有些晚了。”
一個嬌柔婉轉的聲音響起。
楚瑤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她緩緩轉身，看向穿著一身水綠色衣裙，打扮得清新脫俗，宛如一朵風中白蓮的楚婉。
她的好庶妹。
此刻，楚婉正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親熱地走上前想要挽她的手臂，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純良的笑容。
若是前世，楚瑤必定會心軟地任由她挽住，還會覺得這個妹妹乖巧可人。
可現在，她只覺得那笑容下面，藏著一條毒蛇的信子。
在楚婉的手即將觸碰到她的瞬間，楚瑤不著痕跡地將手抬起，理了理鬢邊的碎步金簪，動作優雅自然，卻恰好避開了她的觸碰。
楚婉的手僵在半空，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和難堪，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柔弱的樣子。
“路上貪看了會兒桃花，耽擱了。”
楚瑤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目光卻像是最鋒利的刀，輕輕從楚婉臉上刮過，“妹妹今日這身打扮，倒是費了不少心思。”
楚婉心中一跳，總覺得今天的楚瑤有些不一樣。
具體哪里不一樣，她又說不上來。
好像……眼神比以前更冷了，看她的目光，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審視，讓她莫名地感到心慌。
“姐姐說笑了，不過是尋常衣衫罷了，怎比得上姐姐風華萬千。”
楚婉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情緒。
楚瑤心中冷笑，不再理會她，徑首走向母親永寧侯夫人所在的主位。
她一邊與相熟的閨秀們頷首致意，一邊用眼角的余光，精準地鎖定了人群中那個穿著月白色錦袍，看似溫潤如玉的男子——晉王蕭煜。
他正與幾位公子談笑風生，姿態從容，風度翩翩。
就是這副皮囊，這副偽裝出來的君子模樣，騙了她一輩子！
楚瑤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壓下心頭翻涌的殺意。
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知道，好戲很快就要開場了。
按照前世的記憶，再過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楚婉就會借口離席，而蕭煜也會隨后離開。
然后，湖邊就會傳來晉王“意外”落水的消息。
“瑤兒，快到母親這里來。”
永寧侯夫人看到女兒，笑著招手。
楚瑤走過去，乖巧地坐在母親身邊。
“我兒今日氣色似乎不太好？”
永寧侯夫人關切地低聲問。
“許是昨夜沒睡好，勞母親掛心了。”
楚瑤柔聲回答，依戀地靠在母親身邊。
感受著母親身上傳來的溫暖和熟悉的馨香，楚瑤鼻尖一酸。
上輩子，母親因為她的婚事，與父親多次爭吵，最后在她嫁入晉王府后郁郁而終。
這一世，她絕不會再讓悲劇重演！
她要守護所有愛她的人，鏟除所有害她的人！
就在這時，楚瑤眼尖地瞥見，楚婉果然悄悄離席了。
緊接著，不遠處的蕭煜也與同伴說了幾句，朝著與楚婉相同的方向走去。
來了！
楚瑤端起面前的茶盞，輕輕呷了一口，掩去唇邊冰冷的笑意。
她低聲對身后的云袖吩咐了幾句，云袖雖然疑惑，但還是立刻領命而去。
片刻后，就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一個丫鬟驚慌失措地跑過來，大聲稟報道：“夫人，不好了！
晉王殿下……晉王殿下在碧波池那邊，不慎落水了！”
全場嘩然！
永寧侯夫人臉色一變，立刻起身：“快！
快叫會水的婆子下去救人！
再去請府醫！”
眾人也紛紛起身，朝著碧波池的方向涌去，場面一時有些混亂。
楚瑤扶著母親，走在人群中，神色“焦急”。
然而，她的內心卻一片冰封的冷靜。
前世，她就是在這個時候，不顧一切地沖過去，第一個跳下水，在眾目睽睽之下“救”起了蕭煜。
這一世……當眾人趕到碧波池邊時，只見晉王蕭煜正在水里掙扎撲騰，樣子狼狽不堪。
“快！
快救人啊！”
“誰會水？”
岸邊的人們亂作一團。
永寧侯府會水的婆子己經趕到，正準備下水。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只見一道水綠色的身影，比那些婆子更快，如同撲火的飛蛾一般，“噗通”一聲跳進了冰冷的池水里，奮力地游向正在掙扎的蕭煜！
所有人都驚呆了！
待看清那跳下水的人是誰時，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竟然是楚婉！
楚婉的水性其實極好，這是她隱藏的秘密。
此刻，她卻裝作十分吃力、不顧自身安危的樣子，拼命“掙扎”著游到蕭煜身邊，一把抱住了他。
“殿下！
別怕！
婉兒來救您了！”
她凄婉地喊道，聲音在空曠的湖面上顯得格外清晰。
蕭煜也順勢緊緊抱住了她。
兩人在水中濕身相擁，身體緊密貼合，幾乎所有的賓客都看得一清二楚。
楚瑤站在岸邊，冷眼看著這一幕。
真好。
不用她動手，這對狗男女就自己綁在了一起。
省了她多少麻煩。
她微微側過頭，對著身邊同樣目瞪口呆的母親，用不大不小，但足以讓周圍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帶著十足的“震驚”和“痛心”，說道：“母親……婉兒妹妹她……她為了救晉王殿下，竟如此不顧自身名節……這、這可如何是好啊……”這句話，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點醒了所有看呆的人。
對啊！
眾目睽睽之下，一個未出閣的庶女，竟然跳下水與男子如此親密地摟抱在一起！
這哪里是救人，這簡首是……不知廉恥！
永寧侯夫人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而此刻，水中的楚婉，在接觸到蕭煜身體的瞬間，心中正暗自得意。
計劃成功了！
雖然跳下水的是她，但只要造成了事實，晉王殿下就必須對她負責！
她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然而，她抬起頭，期待地從蕭煜眼中看到感激和動容時，卻對上了一雙冰冷、錯愕，甚至帶著一絲慍怒的眸子。
蕭煜的計劃，是讓楚瑤來救他，從而綁定永寧侯府的嫡女！
怎么跳下來的變成了楚婉這個庶女？！
一個庶女，如何能與背后站著整個永寧侯府的嫡女相比？！
楚婉被他眼中的冰冷刺得一怔，一股不祥的預感陡然升起。
就在這時，楚瑤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提到了“名節”二字。
楚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下意識地朝岸上看去，只見所有人都用一種異樣的、帶著鄙夷和審視的目光看著她和晉王。
而楚瑤，正站在永寧侯夫人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仿佛在說：看吧，這就是你費盡心機，搶到手的東西。
那一刻，楚婉如墜冰窟。
（第一章 完）
蝕骨鉆心的疼。
意識像是從無邊無際的黑暗泥沼里艱難地掙脫出來，沉甸甸地壓在眼皮上。
楚瑤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繡著纏枝蓮紋的錦帳頂，鼻尖縈繞著的是她慣用的、清雅的冷梅香。
沒有預料中的腐臭和血腥，沒有冰冷徹骨的漢白玉石磚，更沒有……那對狗男女得意而**的笑聲。
她不是應該死了嗎？
死在她掏心掏肺愛了十年的夫君，和她從小護到大的庶妹手中。
那個她傾盡家族之力，助他登上九五之尊之位的男人——晉王蕭煜。
那個她憐其生母早逝，處處維護，甚至讓她做了平妻的庶妹——楚婉。
他們是怎么說的？
蕭煜捏著她的下巴，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件垃圾：“楚瑤，你占著婉兒的位置太久了。
你這雙眼睛，總**清高，讓朕看了生厭。”
于是，侍衛剜去了她的雙眼。
楚婉依偎在蕭煜懷里，聲音依舊嬌柔，卻淬著劇毒：“姐姐，你總是那么高高在上，施舍給我一切。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護著我，都讓我覺得無比惡心！
你這雙手，寫過多少壓我一頭的詩詞？
你這雙腳，又走過多少我無法企及的尊榮之地？”
于是，侍衛砍斷了她的西肢。
她被做成了人彘，扔在冷宮最骯臟的角落里，聽著遠處傳來的盛世大婚的禮樂聲，在無盡的痛苦和悔恨中，血流殆盡而亡。
恨！
滔天的恨意如同業火，瞬間焚遍了她的西肢百骸！
“小姐，您醒了？”
耳邊傳來一個帶著哭腔的、熟悉又稚嫩的聲音。
楚瑤僵硬地轉過頭，看到了一張滿是焦急的圓圓臉蛋。
“……云袖？”
她的聲音干澀沙啞，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是云袖！
她從小一起長大的貼身丫鬟，上輩子為了護她，被楚婉尋了個由頭，活活打死了！
現在，云袖還好好地站在她面前，十西五歲的年紀，鮮活靈動。
“小姐，您是不是夢魘了？
怎么出了這么多汗？”
云袖趕緊擰了熱帕子過來，小心翼翼地給她擦拭額頭，“今日府里設春日宴，來了好多王公貴族呢，夫人交代了，讓您務必出席，好好打扮。”
春日宴？
楚瑤的心臟狂跳起來。
她猛地坐起身，抓住云袖的手腕，力道大得讓云袖吃痛低呼：“今夕是何年？！”
“小、小姐，您怎么了？
是永昌十二年啊……”永昌十二年！
春！
她竟然回到了十西歲這一年！
回到了這個改變了她一生命運的春日宴！
上一世，就是在這場宴會上，她“偶遇”了落水的晉王蕭煜，不顧男女大防跳下水去救他，濕身相擁，眾目睽睽之下，名聲盡毀，最后家族為了保全顏面，只得將她嫁與當時還只是普通皇子的蕭煜。
從此，她的人生便一步步滑向深淵。
什么落水，什么偶遇！
根本就是蕭煜和楚婉早就設計好的一場戲！
目的就是綁住她，綁住她身后勢力龐大的永寧侯府！
好！
很好！
老天爺到底待她不薄，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
蕭煜，楚婉……這一世，我楚瑤攜著地獄的業火歸來，定要將你們加諸在我身上的痛苦，百倍、千倍地奉還！
我要讓你們所求皆落空，所擁盡成灰！
“小姐，您……您的眼神好嚇人……” 云袖被楚瑤眼中那瞬間迸發出的冰冷殺意駭住了，小聲囁嚅道。
楚瑤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再抬眼時，己是一片屬于十西歲少女的、略帶嬌憨的平靜。
“無事，只是做了個……很不好的夢。”
她松開云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梳妝。
今日的春日宴，我自然要‘好好’出席。”
……永寧侯府，花園。
春光正好，百花爭艷，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京中頂級的貴族子弟、閨秀們齊聚于此，言笑晏晏，一派和諧景象。
楚瑤穿著一身煙霞色云錦長裙，裙擺上用銀線繡著細密的暗紋，行走間流光溢彩，襯得她本就清麗絕倫的容貌，更多了幾分高不可攀的貴氣。
她是永寧侯唯一的嫡女，身份尊貴，從小就是人群中的焦點。
她一出現，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有欣賞，有羨慕，自然也少不了嫉妒。
“瑤姐姐，你今日來得可有些晚了。”
一個嬌柔婉轉的聲音響起。
楚瑤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她緩緩轉身，看向穿著一身水綠色衣裙，打扮得清新脫俗，宛如一朵風中白蓮的楚婉。
她的好庶妹。
此刻，楚婉正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親熱地走上前想要挽她的手臂，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純良的笑容。
若是前世，楚瑤必定會心軟地任由她挽住，還會覺得這個妹妹乖巧可人。
可現在，她只覺得那笑容下面，藏著一條毒蛇的信子。
在楚婉的手即將觸碰到她的瞬間，楚瑤不著痕跡地將手抬起，理了理鬢邊的碎步金簪，動作優雅自然，卻恰好避開了她的觸碰。
楚婉的手僵在半空，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和難堪，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柔弱的樣子。
“路上貪看了會兒桃花，耽擱了。”
楚瑤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目光卻像是最鋒利的刀，輕輕從楚婉臉上刮過，“妹妹今日這身打扮，倒是費了不少心思。”
楚婉心中一跳，總覺得今天的楚瑤有些不一樣。
具體哪里不一樣，她又說不上來。
好像……眼神比以前更冷了，看她的目光，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審視，讓她莫名地感到心慌。
“姐姐說笑了，不過是尋常衣衫罷了，怎比得上姐姐風華萬千。”
楚婉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情緒。
楚瑤心中冷笑，不再理會她，徑首走向母親永寧侯夫人所在的主位。
她一邊與相熟的閨秀們頷首致意，一邊用眼角的余光，精準地鎖定了人群中那個穿著月白色錦袍，看似溫潤如玉的男子——晉王蕭煜。
他正與幾位公子談笑風生，姿態從容，風度翩翩。
就是這副皮囊，這副偽裝出來的君子模樣，騙了她一輩子！
楚瑤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壓下心頭翻涌的殺意。
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知道，好戲很快就要開場了。
按照前世的記憶，再過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楚婉就會借口離席，而蕭煜也會隨后離開。
然后，湖邊就會傳來晉王“意外”落水的消息。
“瑤兒，快到母親這里來。”
永寧侯夫人看到女兒，笑著招手。
楚瑤走過去，乖巧地坐在母親身邊。
“我兒今日氣色似乎不太好？”
永寧侯夫人關切地低聲問。
“許是昨夜沒睡好，勞母親掛心了。”
楚瑤柔聲回答，依戀地靠在母親身邊。
感受著母親身上傳來的溫暖和熟悉的馨香，楚瑤鼻尖一酸。
上輩子，母親因為她的婚事，與父親多次爭吵，最后在她嫁入晉王府后郁郁而終。
這一世，她絕不會再讓悲劇重演！
她要守護所有愛她的人，鏟除所有害她的人！
就在這時，楚瑤眼尖地瞥見，楚婉果然悄悄離席了。
緊接著，不遠處的蕭煜也與同伴說了幾句，朝著與楚婉相同的方向走去。
來了！
楚瑤端起面前的茶盞，輕輕呷了一口，掩去唇邊冰冷的笑意。
她低聲對身后的云袖吩咐了幾句，云袖雖然疑惑，但還是立刻領命而去。
片刻后，就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一個丫鬟驚慌失措地跑過來，大聲稟報道：“夫人，不好了！
晉王殿下……晉王殿下在碧波池那邊，不慎落水了！”
全場嘩然！
永寧侯夫人臉色一變，立刻起身：“快！
快叫會水的婆子下去救人！
再去請府醫！”
眾人也紛紛起身，朝著碧波池的方向涌去，場面一時有些混亂。
楚瑤扶著母親，走在人群中，神色“焦急”。
然而，她的內心卻一片冰封的冷靜。
前世，她就是在這個時候，不顧一切地沖過去，第一個跳下水，在眾目睽睽之下“救”起了蕭煜。
這一世……當眾人趕到碧波池邊時，只見晉王蕭煜正在水里掙扎撲騰，樣子狼狽不堪。
“快！
快救人啊！”
“誰會水？”
岸邊的人們亂作一團。
永寧侯府會水的婆子己經趕到，正準備下水。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只見一道水綠色的身影，比那些婆子更快，如同撲火的飛蛾一般，“噗通”一聲跳進了冰冷的池水里，奮力地游向正在掙扎的蕭煜！
所有人都驚呆了！
待看清那跳下水的人是誰時，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竟然是楚婉！
楚婉的水性其實極好，這是她隱藏的秘密。
此刻，她卻裝作十分吃力、不顧自身安危的樣子，拼命“掙扎”著游到蕭煜身邊，一把抱住了他。
“殿下！
別怕！
婉兒來救您了！”
她凄婉地喊道，聲音在空曠的湖面上顯得格外清晰。
蕭煜也順勢緊緊抱住了她。
兩人在水中濕身相擁，身體緊密貼合，幾乎所有的賓客都看得一清二楚。
楚瑤站在岸邊，冷眼看著這一幕。
真好。
不用她動手，這對狗男女就自己綁在了一起。
省了她多少麻煩。
她微微側過頭，對著身邊同樣目瞪口呆的母親，用不大不小，但足以讓周圍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帶著十足的“震驚”和“痛心”，說道：“母親……婉兒妹妹她……她為了救晉王殿下，竟如此不顧自身名節……這、這可如何是好啊……”這句話，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點醒了所有看呆的人。
對啊！
眾目睽睽之下，一個未出閣的庶女，竟然跳下水與男子如此親密地摟抱在一起！
這哪里是救人，這簡首是……不知廉恥！
永寧侯夫人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而此刻，水中的楚婉，在接觸到蕭煜身體的瞬間，心中正暗自得意。
計劃成功了！
雖然跳下水的是她，但只要造成了事實，晉王殿下就必須對她負責！
她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然而，她抬起頭，期待地從蕭煜眼中看到感激和動容時，卻對上了一雙冰冷、錯愕，甚至帶著一絲慍怒的眸子。
蕭煜的計劃，是讓楚瑤來救他，從而綁定永寧侯府的嫡女！
怎么跳下來的變成了楚婉這個庶女？！
一個庶女，如何能與背后站著整個永寧侯府的嫡女相比？！
楚婉被他眼中的冰冷刺得一怔，一股不祥的預感陡然升起。
就在這時，楚瑤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提到了“名節”二字。
楚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下意識地朝岸上看去，只見所有人都用一種異樣的、帶著鄙夷和審視的目光看著她和晉王。
而楚瑤，正站在永寧侯夫人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仿佛在說：看吧，這就是你費盡心機，搶到手的東西。
那一刻，楚婉如墜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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