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入漩渦
“云頂畫廊”坐落于江城最新**的藝術區，由一棟舊工廠改造而成，**的紅磚墻與極簡的玻璃幕墻碰撞，充滿后現代氣息。
林薇抱著用牛皮紙仔細包裹好的畫框，站在那扇厚重的青銅大門前，深吸了一口氣。
下午的陽光透過玻璃穹頂灑落，在光潔的**石地面上投下幾何狀的光斑。
畫廊內部空間開闊，挑高驚人，此刻正在布展，幾件造型奇特的雕塑被白色幕布半遮著，工作人員安靜地穿梭。
空氣里彌漫著松節油、實木和一種淡淡的、昂貴的香氛氣味。
“林薇小姐？”
一個穿著米白色麻質襯衫、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男人迎上來，笑容溫和，“我是顧先生的助理，D**id。
顧先生在樓上等您，請隨我來。”
林薇點點頭，跟著D**id走上側面的旋轉樓梯。
樓梯是鐵藝鏤空設計，踩上去發出輕微的、有韻律的聲響，每一聲都敲在她的心坎上。
二樓是一個更為私密的展廳兼會客區，一整面墻的落地窗外是藝術區錯落的屋頂和遠處的江景。
窗前，背對著她站著一個男人。
他身材頎長，穿著看似隨意卻質感極佳的淺灰色羊絨衫，深色休閑褲，雙手插在褲袋里，正望著窗外。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林薇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顧西洲。
與娛樂雜志上那些抓拍的、總是帶著玩味笑意的照片不同，此刻的他臉上沒什么表情，甚至顯得有些疏淡。
他的五官極為出色，是那種帶有藝術家氣息的精致，皮膚白皙，睫毛很長，但眼神卻不像傳聞中那般輕浮，反而透著一股沉靜的審視意味，仿佛能穿透皮囊，首抵內核。
“顧先生，林小姐到了。”
D**id輕聲說完，便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林薇？”
顧西洲開口，聲音不高，帶著點慵懶的磁性。
他走過來幾步，目光掠過她懷中抱著的畫，最后落在她的臉上，“比我想象中還要年輕。
《熾夜》那樣的筆觸和情緒張力，不像是這個年紀的女孩能駕馭的。”
他的首接讓林薇有些局促，但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微微頷首：“顧先生過獎了。
是基金會給了我這次機會。”
“機會不是我給的，是你的畫自己掙來的。”
顧西洲示意她在旁邊的白色沙發上坐下，自己也隨意地坐在單人沙發里，修長的雙腿交疊，“D**id應該跟你提過，‘江城新銳藝術展’是我們基金會今年的重點項目，旨在挖掘有潛力的新人。
我看過《熾夜》，也看過你畫廊里其他幾幅小作品。
顏色很大膽，構圖里有種……不管不顧的勁兒，很難得。”
他頓了頓，端起面前骨瓷杯里的咖啡，抿了一口，繼續道：“但也有問題。
技術層面尚顯青澀，某些地方的用筆過于執著于情緒宣泄，反而失了控制。
而且，《熾夜》之后，你后來的幾幅作品，雖然技巧有進步，但那種最初打動我的、近乎野蠻的生命力，反而弱了。”
林薇心頭一震。
顧西洲的話精準地點出了她最近的困惑與瓶頸。
她確實在嘗試更“規范”，更“像”那些被畫廊和市場認可的風格，卻不知不覺磨鈍了自己的棱角。
“您說得對。”
林薇坦誠道，不自覺握緊了手指，“我……最近有些迷失。”
顧西洲看了她一眼，似乎對她坦然承認的態度有幾分意外，也多了點興趣。
“迷失是常態，尤其是在這個圈子里。”
他放下杯子，“所以，我想看看你現在的狀態。
畫帶來了嗎？”
林薇連忙解開牛皮紙，取出那幅海鳥圖。
畫布不大，但撲面而來的壓抑與掙扎感卻瞬間充盈了這個明亮的空間。
鉛灰色的云，墨藍色的海，細密的白色浪尖如同利齒，而那只幾乎被風雨吞沒的孤鳥，羽翼卻以一種決絕的姿態展開，向著云層裂隙中一絲微弱的光亮奮力沖刺。
顧西洲站起身，走到畫前，靜靜地看了很久。
久到林薇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跳的回聲。
“這幅畫叫什么名字？”
他問。
“還沒想好。”
林薇老實回答。
顧西洲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淡。
“就叫《破曉之前》吧。”
他走回沙發，“這幅畫，連同《熾夜》，我都想在這次新銳展上展出。
基金會會提供場地、宣傳和基本的布展支持。
至于版權和銷售，按行業常規比例分成。
有興趣嗎？”
林薇完全沒料到會如此順利，甚至有些超乎預期。
“當然！
非常感謝顧先生的賞識！”
“別謝得太早。”
顧西洲擺擺手，“展覽只是開始。
這個圈子捧高踩低是常態，把你拱到一個位置，自然會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你，贊美、質疑、非議，甚至詆毀，都會接踵而至。
你……”他目光再次掃過她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簡單束起的馬尾，“做好準備了嗎？”
他的問題很現實，甚至有些冷酷。
林薇迎上他的目光，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沒有戲謔，只有平靜的考量。
她明白，這不僅是一個藝術邀約，更像是一份踏入某個特定世界的入場券，或者說，挑戰書。
“我明白。”
林薇的聲音清晰起來，“我會用作品說話。”
顧西洲似乎終于滿意了，點了點頭。
“D**id會跟你對接具體合同和流程。”
他重新看向窗外，語氣恢復了那種淡淡的疏離，“今天就這樣。
你可以走了。”
林薇再次道謝，抱著畫起身離開。
走到樓梯口時，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顧西洲又恢復了背對門口的姿勢，望著窗外，那背影在空曠的光線里，竟顯出幾分與她畫中孤鳥相似的寂寥感。
她搖搖頭，甩開這個突兀的念頭，快步下樓。
---暮色西合，“暮色”會所頂層的露天酒吧才剛剛開始熱鬧。
這里不對普通會員開放，能上來的，都是江城最頂尖的那一小撮人。
流水般的燈光映照著玻璃幕墻外的璀璨江景，空氣里飄蕩著爵士樂和高級香檳的氣味。
沈嶼琛坐在角落一個相對安靜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幾乎沒動過的威士忌。
他換了一身深藍色的休閑西裝，沒有系領帶，領口隨意松開一顆扣子，比白天在會議室里少了幾分刻板，卻更添一種沉郁的壓迫感。
“喲，稀客啊。”
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
顧西洲端著酒杯晃了過來，很自然地在他對面坐下，兩條長腿舒服地伸開，“聽說沈大少今天被老爺子‘發配’了？
怎么有空來我這小地方喝酒解悶？”
沈嶼琛抬眼看他，語氣平淡：“比不上顧二少清閑，還有空去發掘什么藝術新星。”
顧西洲挑眉，笑容加深，眼底卻沒什么溫度：“消息挺靈通。
怎么，沈氏現在連這種小事也關心？”
“不是關心你，是好奇。”
沈嶼琛轉動著手中的酒杯，冰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那個叫林薇的女孩，什么來路？
值得你親自出面。”
“能有什么來路？
福利院長大的窮學生，畫得不錯，有點意思。”
顧西洲抿了口酒，聳聳肩，“你知道的，我就好這口，喜歡收集些……特別的東西。”
他的語氣輕佻起來，又變回了那個游戲人間的顧二少。
沈嶼琛不置可否。
他了解顧西洲，這人越是表現得滿不在乎，往往越是藏著什么。
“她的畫風，我好像在哪里見過。”
沈嶼琛狀似無意地說，目光卻鎖著顧西洲的臉。
顧西洲把玩酒杯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笑開：“搞藝術的，相互影響借鑒太正常了。
怎么，沈大少也對畫畫感興趣？
要不我給你介紹幾位大師？”
“不必。”
沈嶼琛收回目光，知道暫時問不出什么。
他換了個話題：“陸承淵最近在接觸城西那塊地。”
“聽說了。”
顧西洲也斂了玩笑神色，“胃口不小，剛吞了你們的‘未來之城’，又想動那塊肥肉。
怎么，沈家這次打算拱手相讓，還是……沈家的事，不勞顧二少費心。”
沈嶼琛打斷他，聲音微冷。
“行，算我多嘴。”
顧西洲也不惱，舉起酒杯，“那就祝你……靜養愉快？
早日東山再起？”
沈嶼琛沒碰杯，只是看著他，忽然說：“顧西洲，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顧西洲一愣，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這個。
“二十年？
還是二十一年？
記不清了。”
“時間不短。”
沈嶼琛緩緩道，“所以，有些游戲，適可而止。
別引火燒身。”
這話里的警告意味己經相當明顯。
顧西洲臉上的笑意淡去，眼神也變得幽深。
兩人之間無形的空氣仿佛凝結了幾秒。
“多謝提醒。”
最終，顧西洲又掛上那副漫不經心的笑容，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我這個人，別的優點沒有，就是好奇心重，還偏偏……不怕火。”
他放下杯子，起身，拍了拍沈嶼琛的肩膀，像是老友間的玩笑，力道卻帶著某種深意。
“先走了，還有個約會。
沈大少慢慢喝，記我賬上。”
沈嶼琛看著顧西洲消失在燈光迷離處，眉頭微不**地蹙起。
顧西洲對林薇的態度，絕不僅僅是“有點意思”那么簡單。
他到底在盤算什么？
而林薇……她的畫，那種隱約的熟悉感，究竟從何而來？
他拿出手機，調出周銘發來的林薇資料，目光落在“晨光福利院”幾個字上，久久未動。
或許，是該親自去那個地方看看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陸氏科技頂層，總裁辦公室。
陸承淵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如星河般流淌的車河。
他剛剛結束一個跨國視頻會議，臉上并無多少疲憊，反而帶著一絲獵物到手的興奮余韻。
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他的首席特助方哲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走了進來。
“陸總，您讓我查的林薇，初步資料整理好了。
很干凈，福利院出身，靠獎學金和兼職完成學業，藝術天賦很高，社會關系簡單。
不過……”方哲頓了頓。
“不過什么？”
“我們的人發現，除了我們，至少還有兩撥人在關注她。
一撥應該是顧二少那邊的，另一撥……手法很隱蔽，暫時沒查到源頭，但感覺不一般。”
陸承淵轉過身，接過平板，快速瀏覽著上面林薇的照片和簡單履歷。
照片上的女孩素面朝天，眼神清澈卻帶著一股倔強，與他在各種場合見到的名媛千金截然不同。
“顧西洲動作倒快。”
陸承淵輕笑一聲，手指在平板邊緣敲了敲，“至于另一撥人……有點意思。”
他的目光停留在林薇一幅畫的照片上，正是《熾夜》。
“畫得確實不錯。
難怪顧西洲會上心。”
“需要進一步接觸嗎？”
方哲問。
陸承淵思考了幾秒鐘，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
“不急。
顧西洲既然把她推出來，自然會帶到某些場合。
到時候再見也不遲。
現在……”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城西那塊地，沈家有什么新動靜？”
“沈嶼琛停職后，項目暫時由他堂妹沈靜瑤接手。
沈靜瑤今天下午約見了原項目組的幾位核心成員，似乎想穩住局面。
但沈嶼琛本人，目前行蹤不明，我們的人跟丟了。”
“跟丟了？”
陸承淵挑眉，“看來我們這位沈大少，也沒閑著。”
他走到酒柜前，給自己倒了小半杯烈酒，“繼續盯緊沈家，尤其是沈靜瑤。
至于沈嶼琛……他越是躲，越說明他手里還有牌。
把他給我找出來。”
“是。”
陸承淵走到窗前，再次望向沈氏集團大廈的方向，嘴角噙著冰冷的笑意。
沈嶼琛，你以為停職就能躲過去嗎？
真正的較量，現在才剛開始。
而那個突然闖入視野的林薇……陸承淵晃動著杯中的琥珀色液體。
或許，會是一枚意想不到的棋子，也可能，會是一個有趣的變數。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一場己故沈夫人舉辦的慈善晚宴上，似乎見過一幅畫。
畫風熾烈而悲傷，與林薇的《熾夜》有種微妙的神似。
當時作畫的人是誰來著？
時間太久，記憶有些模糊了。
一個模糊的疑團，悄然種下。
林薇抱著用牛皮紙仔細包裹好的畫框，站在那扇厚重的青銅大門前，深吸了一口氣。
下午的陽光透過玻璃穹頂灑落，在光潔的**石地面上投下幾何狀的光斑。
畫廊內部空間開闊，挑高驚人，此刻正在布展，幾件造型奇特的雕塑被白色幕布半遮著，工作人員安靜地穿梭。
空氣里彌漫著松節油、實木和一種淡淡的、昂貴的香氛氣味。
“林薇小姐？”
一個穿著米白色麻質襯衫、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男人迎上來，笑容溫和，“我是顧先生的助理，D**id。
顧先生在樓上等您，請隨我來。”
林薇點點頭，跟著D**id走上側面的旋轉樓梯。
樓梯是鐵藝鏤空設計，踩上去發出輕微的、有韻律的聲響，每一聲都敲在她的心坎上。
二樓是一個更為私密的展廳兼會客區，一整面墻的落地窗外是藝術區錯落的屋頂和遠處的江景。
窗前，背對著她站著一個男人。
他身材頎長，穿著看似隨意卻質感極佳的淺灰色羊絨衫，深色休閑褲，雙手插在褲袋里，正望著窗外。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林薇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顧西洲。
與娛樂雜志上那些抓拍的、總是帶著玩味笑意的照片不同，此刻的他臉上沒什么表情，甚至顯得有些疏淡。
他的五官極為出色，是那種帶有藝術家氣息的精致，皮膚白皙，睫毛很長，但眼神卻不像傳聞中那般輕浮，反而透著一股沉靜的審視意味，仿佛能穿透皮囊，首抵內核。
“顧先生，林小姐到了。”
D**id輕聲說完，便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林薇？”
顧西洲開口，聲音不高，帶著點慵懶的磁性。
他走過來幾步，目光掠過她懷中抱著的畫，最后落在她的臉上，“比我想象中還要年輕。
《熾夜》那樣的筆觸和情緒張力，不像是這個年紀的女孩能駕馭的。”
他的首接讓林薇有些局促，但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微微頷首：“顧先生過獎了。
是基金會給了我這次機會。”
“機會不是我給的，是你的畫自己掙來的。”
顧西洲示意她在旁邊的白色沙發上坐下，自己也隨意地坐在單人沙發里，修長的雙腿交疊，“D**id應該跟你提過，‘江城新銳藝術展’是我們基金會今年的重點項目，旨在挖掘有潛力的新人。
我看過《熾夜》，也看過你畫廊里其他幾幅小作品。
顏色很大膽，構圖里有種……不管不顧的勁兒，很難得。”
他頓了頓，端起面前骨瓷杯里的咖啡，抿了一口，繼續道：“但也有問題。
技術層面尚顯青澀，某些地方的用筆過于執著于情緒宣泄，反而失了控制。
而且，《熾夜》之后，你后來的幾幅作品，雖然技巧有進步，但那種最初打動我的、近乎野蠻的生命力，反而弱了。”
林薇心頭一震。
顧西洲的話精準地點出了她最近的困惑與瓶頸。
她確實在嘗試更“規范”，更“像”那些被畫廊和市場認可的風格，卻不知不覺磨鈍了自己的棱角。
“您說得對。”
林薇坦誠道，不自覺握緊了手指，“我……最近有些迷失。”
顧西洲看了她一眼，似乎對她坦然承認的態度有幾分意外，也多了點興趣。
“迷失是常態，尤其是在這個圈子里。”
他放下杯子，“所以，我想看看你現在的狀態。
畫帶來了嗎？”
林薇連忙解開牛皮紙，取出那幅海鳥圖。
畫布不大，但撲面而來的壓抑與掙扎感卻瞬間充盈了這個明亮的空間。
鉛灰色的云，墨藍色的海，細密的白色浪尖如同利齒，而那只幾乎被風雨吞沒的孤鳥，羽翼卻以一種決絕的姿態展開，向著云層裂隙中一絲微弱的光亮奮力沖刺。
顧西洲站起身，走到畫前，靜靜地看了很久。
久到林薇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跳的回聲。
“這幅畫叫什么名字？”
他問。
“還沒想好。”
林薇老實回答。
顧西洲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淡。
“就叫《破曉之前》吧。”
他走回沙發，“這幅畫，連同《熾夜》，我都想在這次新銳展上展出。
基金會會提供場地、宣傳和基本的布展支持。
至于版權和銷售，按行業常規比例分成。
有興趣嗎？”
林薇完全沒料到會如此順利，甚至有些超乎預期。
“當然！
非常感謝顧先生的賞識！”
“別謝得太早。”
顧西洲擺擺手，“展覽只是開始。
這個圈子捧高踩低是常態，把你拱到一個位置，自然會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你，贊美、質疑、非議，甚至詆毀，都會接踵而至。
你……”他目光再次掃過她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簡單束起的馬尾，“做好準備了嗎？”
他的問題很現實，甚至有些冷酷。
林薇迎上他的目光，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沒有戲謔，只有平靜的考量。
她明白，這不僅是一個藝術邀約，更像是一份踏入某個特定世界的入場券，或者說，挑戰書。
“我明白。”
林薇的聲音清晰起來，“我會用作品說話。”
顧西洲似乎終于滿意了，點了點頭。
“D**id會跟你對接具體合同和流程。”
他重新看向窗外，語氣恢復了那種淡淡的疏離，“今天就這樣。
你可以走了。”
林薇再次道謝，抱著畫起身離開。
走到樓梯口時，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顧西洲又恢復了背對門口的姿勢，望著窗外，那背影在空曠的光線里，竟顯出幾分與她畫中孤鳥相似的寂寥感。
她搖搖頭，甩開這個突兀的念頭，快步下樓。
---暮色西合，“暮色”會所頂層的露天酒吧才剛剛開始熱鬧。
這里不對普通會員開放，能上來的，都是江城最頂尖的那一小撮人。
流水般的燈光映照著玻璃幕墻外的璀璨江景，空氣里飄蕩著爵士樂和高級香檳的氣味。
沈嶼琛坐在角落一個相對安靜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幾乎沒動過的威士忌。
他換了一身深藍色的休閑西裝，沒有系領帶，領口隨意松開一顆扣子，比白天在會議室里少了幾分刻板，卻更添一種沉郁的壓迫感。
“喲，稀客啊。”
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
顧西洲端著酒杯晃了過來，很自然地在他對面坐下，兩條長腿舒服地伸開，“聽說沈大少今天被老爺子‘發配’了？
怎么有空來我這小地方喝酒解悶？”
沈嶼琛抬眼看他，語氣平淡：“比不上顧二少清閑，還有空去發掘什么藝術新星。”
顧西洲挑眉，笑容加深，眼底卻沒什么溫度：“消息挺靈通。
怎么，沈氏現在連這種小事也關心？”
“不是關心你，是好奇。”
沈嶼琛轉動著手中的酒杯，冰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那個叫林薇的女孩，什么來路？
值得你親自出面。”
“能有什么來路？
福利院長大的窮學生，畫得不錯，有點意思。”
顧西洲抿了口酒，聳聳肩，“你知道的，我就好這口，喜歡收集些……特別的東西。”
他的語氣輕佻起來，又變回了那個游戲人間的顧二少。
沈嶼琛不置可否。
他了解顧西洲，這人越是表現得滿不在乎，往往越是藏著什么。
“她的畫風，我好像在哪里見過。”
沈嶼琛狀似無意地說，目光卻鎖著顧西洲的臉。
顧西洲把玩酒杯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笑開：“搞藝術的，相互影響借鑒太正常了。
怎么，沈大少也對畫畫感興趣？
要不我給你介紹幾位大師？”
“不必。”
沈嶼琛收回目光，知道暫時問不出什么。
他換了個話題：“陸承淵最近在接觸城西那塊地。”
“聽說了。”
顧西洲也斂了玩笑神色，“胃口不小，剛吞了你們的‘未來之城’，又想動那塊肥肉。
怎么，沈家這次打算拱手相讓，還是……沈家的事，不勞顧二少費心。”
沈嶼琛打斷他，聲音微冷。
“行，算我多嘴。”
顧西洲也不惱，舉起酒杯，“那就祝你……靜養愉快？
早日東山再起？”
沈嶼琛沒碰杯，只是看著他，忽然說：“顧西洲，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顧西洲一愣，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這個。
“二十年？
還是二十一年？
記不清了。”
“時間不短。”
沈嶼琛緩緩道，“所以，有些游戲，適可而止。
別引火燒身。”
這話里的警告意味己經相當明顯。
顧西洲臉上的笑意淡去，眼神也變得幽深。
兩人之間無形的空氣仿佛凝結了幾秒。
“多謝提醒。”
最終，顧西洲又掛上那副漫不經心的笑容，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我這個人，別的優點沒有，就是好奇心重，還偏偏……不怕火。”
他放下杯子，起身，拍了拍沈嶼琛的肩膀，像是老友間的玩笑，力道卻帶著某種深意。
“先走了，還有個約會。
沈大少慢慢喝，記我賬上。”
沈嶼琛看著顧西洲消失在燈光迷離處，眉頭微不**地蹙起。
顧西洲對林薇的態度，絕不僅僅是“有點意思”那么簡單。
他到底在盤算什么？
而林薇……她的畫，那種隱約的熟悉感，究竟從何而來？
他拿出手機，調出周銘發來的林薇資料，目光落在“晨光福利院”幾個字上，久久未動。
或許，是該親自去那個地方看看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陸氏科技頂層，總裁辦公室。
陸承淵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如星河般流淌的車河。
他剛剛結束一個跨國視頻會議，臉上并無多少疲憊，反而帶著一絲獵物到手的興奮余韻。
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他的首席特助方哲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走了進來。
“陸總，您讓我查的林薇，初步資料整理好了。
很干凈，福利院出身，靠獎學金和兼職完成學業，藝術天賦很高，社會關系簡單。
不過……”方哲頓了頓。
“不過什么？”
“我們的人發現，除了我們，至少還有兩撥人在關注她。
一撥應該是顧二少那邊的，另一撥……手法很隱蔽，暫時沒查到源頭，但感覺不一般。”
陸承淵轉過身，接過平板，快速瀏覽著上面林薇的照片和簡單履歷。
照片上的女孩素面朝天，眼神清澈卻帶著一股倔強，與他在各種場合見到的名媛千金截然不同。
“顧西洲動作倒快。”
陸承淵輕笑一聲，手指在平板邊緣敲了敲，“至于另一撥人……有點意思。”
他的目光停留在林薇一幅畫的照片上，正是《熾夜》。
“畫得確實不錯。
難怪顧西洲會上心。”
“需要進一步接觸嗎？”
方哲問。
陸承淵思考了幾秒鐘，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
“不急。
顧西洲既然把她推出來，自然會帶到某些場合。
到時候再見也不遲。
現在……”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城西那塊地，沈家有什么新動靜？”
“沈嶼琛停職后，項目暫時由他堂妹沈靜瑤接手。
沈靜瑤今天下午約見了原項目組的幾位核心成員，似乎想穩住局面。
但沈嶼琛本人，目前行蹤不明，我們的人跟丟了。”
“跟丟了？”
陸承淵挑眉，“看來我們這位沈大少，也沒閑著。”
他走到酒柜前，給自己倒了小半杯烈酒，“繼續盯緊沈家，尤其是沈靜瑤。
至于沈嶼琛……他越是躲，越說明他手里還有牌。
把他給我找出來。”
“是。”
陸承淵走到窗前，再次望向沈氏集團大廈的方向，嘴角噙著冰冷的笑意。
沈嶼琛，你以為停職就能躲過去嗎？
真正的較量，現在才剛開始。
而那個突然闖入視野的林薇……陸承淵晃動著杯中的琥珀色液體。
或許，會是一枚意想不到的棋子，也可能，會是一個有趣的變數。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一場己故沈夫人舉辦的慈善晚宴上，似乎見過一幅畫。
畫風熾烈而悲傷，與林薇的《熾夜》有種微妙的神似。
當時作畫的人是誰來著？
時間太久，記憶有些模糊了。
一個模糊的疑團，悄然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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