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父死南行

城頭的鼓角聲，這幾日格外急促。

邊陲小城的人們早己習慣了巡邏騎兵，但近日來，街市上的百姓都能感受到一股難以言說的緊張氣息。

北風呼嘯，天色沉郁，偶爾能傳來遠方戰馬嘶鳴的回聲，似乎預示著邊境上又有戰事。

狄青的父親，這個家中少有的頂梁柱，此刻正在城外隨軍出征。

那一日，天尚未亮，父親便整好鎧甲，跨上戰馬。

狄青跟在門口，拼命追問：“爹，這次多久回來？”

父親沒有回答，只是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目**雜而沉重。

母親站在門內，強忍著淚，囑咐道：“小心些。”

父親點點頭，隨即策馬而去。

鐵蹄聲漸漸遠去，只留下一片塵土。

幾日后，壞消息傳來。

軍中報信的人披著血跡，走進院子時。

狄青隨母親過去，只聽到那人沉聲道：“西夏捉生軍夜襲，戰事雖捷，我軍折損不小。

狄大哥……戰死沙場！”

母親只覺眼前一黑，差點撲倒在地。

狄青沖上前，死死拉著報信人的衣袖，聲音顫抖：“不可能！

爹不會死！”

可對方只是搖頭，眼中滿是惋惜。

從那一刻起，狄青的世界崩塌了。

父親的遺體并未送回，只留下幾件破損的甲胄和一封公文。

母親抱著那副殘破的鐵甲，哭得昏厥過去。

她一向堅強，可此時卻似被抽去了骨血，整個人只剩下悲傷與頹然。

接下來的日子里，家中寂寥冷清。

狄青常常在夜里夢見父親披甲歸來，可夢醒之后，只有空蕩蕩的屋舍和母親暗暗啜泣的聲音。

母親雖悲痛，卻不得不思索兒子的未來。

她知道，邊塞之地多有戰事，軍戶子弟往往難逃一條血路。

丈夫己然戰死，她不愿唯一的兒子再走上同樣的道路。

一日夜里，母親喚狄青入屋。

油燈昏黃，她的神色格外堅定。

“阿青，”她輕聲道，“你爹一生在邊關，終究沒能活著回來。

我不愿你再走他的路。

娘要送你去江南，那里太平富庶，你在那兒學一門手藝，將來能安安穩穩活下去。”

狄青猛地抬頭，震驚而又不舍：“娘，我不要走！

我要留在這兒，我要像爹一樣守城！”

母親的眼淚終究還是落了下來，但聲音卻堅決無比：“不！

我只有你一個兒子，不能再讓你去拼命。

娘要你平安。”

幾日后，丈夫的撫恤金送到。

母親省下少許度日，將大半交給一支南下的商隊，請他們帶狄青去江南。

聽聞江南戲班常收少年學藝，于是她想：讓商隊送孩子學些雜技曲藝，不求富貴，但求衣食不愁。

臨別前一夜，母子相擁而泣。

母親**著狄青的頭發，低聲說道：“阿青，記住，無論在哪里，都不要忘了爹，也不要忘了咱們的家。

可更要記住，你要活下去。”

翌日清晨，狄青背著行囊，站在城門口。

他頻頻回首，看見母親身影單薄，卻始終挺立在風中。

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咬緊牙關，跪下磕頭：“娘，等我回來！”

車隊漸行漸遠，邊城的鼓角聲漸漸消失。

狄青緊緊攥著拳頭，心中翻涌著說不盡的苦澀。

他不愿離開母親，更不愿拋下這片土地，可命運卻逼迫他踏上另一條路。

南方的道路綿長未知。

少年狄青，就這樣在風沙與淚水中，踏上了前往江南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