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封求救信

接下來的幾天，對沈清璃而言，是身體與精神的雙重折磨。

“治療”開始了。

所謂的治療，不過是強制性地服用一些讓她頭暈目眩、精神萎靡的藥物。

她抗拒，換來的便是張護士粗暴的灌服和冰冷的訓斥。

“沈小姐，在這里就要守這里的規矩！

別以為你還是以前的晏**！”

她試圖向其他醫護人員解釋，換來的只有麻木的眼神和程式化的回應。

在這里，她不是一個有思想、有冤屈的人，只是一個需要被“管控”的病患。

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尋找著獲得紙筆的機會。

終于，在一次顧醫生例行查房時，她注意到他的白大褂口袋里，別著一支看起來頗為昂貴的鋼筆。

“顧醫生，”她鼓起勇氣，聲音因為連日來的沉默和藥物影響而有些沙啞，“我……我可以借您的筆用一下嗎？

我想……寫點東西。”

顧言琛正準備記錄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向她。

眼前的女人比前幾天更加憔悴，臉色蒼白，嘴唇干裂，但那雙杏眼里，卻燃燒著一種與周遭絕望格格不入的倔強火焰。

“寫什么？”

他語氣平淡地問。

“我……我想給晏霆寫信。”

沈清璃低下頭，聲音很輕，卻帶著孤注一擲的懇求，“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但爺爺不是我害的。

我必須告訴他真相，求他查清楚……”顧言琛沉默地看著她，鏡片后的目光深邃難辨。

他見過太多被送進來的“病人”，有的歇斯底里，有的麻木不仁，但像她這樣，在如此境地還試圖保持清醒、為自己爭取的人，并不多。

“在這里，私自傳遞信件是違反規定的。”

他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沈清璃眼中的光瞬間黯淡下去，像是風中即將熄滅的燭火。

然而，顧言琛接下來卻做了一個讓她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看了一眼門口，確認無人后，迅速地從病歷夾的底層抽出了一張空白的記錄紙，連同那支鋼筆，一起遞到了她面前。

“只有十分鐘。”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寫完交給我。

不要被任何人看到。”

沈清璃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隨即眼中涌上狂喜的淚水。

她幾乎是搶一般接過紙筆，連聲道：“謝謝！

謝謝你，顧醫生！”

她背過身，趴在冰冷的床板上，顫抖著手，開始奮筆疾書。

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用力擦去，筆尖在紙上劃出深深的痕跡。”

晏霆：見信好。

我知道你現在恨透了我，可能根本不會看這封信。

但我還是要寫，我用我的生命起誓，爺爺的死與我無關！

我敬他愛他，視他如親祖父，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種禽獸不如的事情？

遺囑一定有問題，爺爺的死因也一定有蹊蹺！

求求你，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份上，看在爺爺那么疼我的份上，重新調查好不好？

我在這里很好，你不用擔心……我只求你，還我一個清白！

沈清璃 絕筆“她不敢寫自己在這里遭受的折磨，怕激怒他，只能卑微地乞求，將所有的希望寄托于他可能殘存的一絲信任。

十分鐘很快到了。

顧言琛準時走到她身邊，無聲地伸出手。

沈清璃將寫滿字的紙仔細折好，鄭重地交到他手中，如同交出自己的性命。

“顧醫生，拜托你了！

一定要交到晏霆手上！”

顧言琛看著她充滿期盼的眼睛，將那封信塞進了白大褂內側的口袋，點了點頭。

“我會盡力。”

他沒有多做停留，轉身離開了房間。

門關上的一剎那，沈清璃虛脫般地癱坐在地上，心臟卻因為希望而劇烈地跳動著。

信送出去了！

顧醫生答應幫她！

晏霆看到信，一定會來救她的，一定會查**相的！

她靠著冰冷的墻壁，幻想著晏霆看到信后震驚、懊悔的表情，幻想著他親自來接她出去，溫柔地對她說“對不起，我錯怪你了”……然而，她并不知道。

顧言琛走出那棟封閉的病區，來到行政樓的僻靜處。

他掏出那封還帶著沈清璃體溫的信，看著上面娟秀卻焦急的字跡，金絲眼鏡后的眼神閃過一絲復雜的掙扎。

最終，他并沒有將這封信寄出。

而是拿出打火機，啪嗒一聲，幽藍的火苗竄起，迅速吞噬了那張載滿絕望乞求的紙張。

火焰在他深邃的瞳孔中跳躍，映照出他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側臉。

他將燃盡的灰燼抖落，看著它們隨風散入泥濘的土地，不留一絲痕跡。

有些真相，知道得太早，反而會打草驚蛇。

而有些絕望，需要累積到一定程度，才能換來真正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