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廢丹的味道

昏暗的停尸房角落，堆積著如同垃圾般的雜物。

這里是雜役峰最不受待見的地方，連老鼠都不愿意光顧。

那些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沒有任何價值的破碎物件，通常會在這里堆積一個月，然后被統一扔進焚化爐。

但在李道玄眼中，這是一個等待被發掘的寶庫。

他蹲下身，動作僵硬得像是一只巨大的螳螂。

手指在那些染血的布片、斷裂的木簪和破碎的瓷瓶中翻找。

“找到了。”

李道玄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從一堆發霉的布條下，摳出了一顆黑乎乎的丹藥。

這是一顆廢丹。

在修仙界，煉丹師煉制丹藥時，若火候未到或靈草配比出錯，就會產生這種充滿了雜質和丹毒的廢品。

常人若誤食，輕則腹瀉嘔吐，重則經脈受損，甚至可能被丹毒攻心而亡。

這顆丹藥表面坑坑洼洼，散發著一股焦糊味和刺鼻的硫磺氣息，顯然是某種火屬性丹藥的失敗品，里面蘊含的“火毒”足以燒穿凡人的胃。

李道玄把它捏在指尖，湊近鼻子聞了聞。

“焦炭烤肉味……還加了點辣椒。”

他給出了這樣的評價。

沒有絲毫猶豫，他張嘴將那顆足以毒死十頭牛的廢丹扔進了嘴里。

“嘎嘣。”

清脆的咀嚼聲在寂靜的停尸房里回蕩。

廢丹堅硬如石，但在李道玄那排看似普通、實則己被強化過的牙齒面前，脆弱得像是炒熟的黃豆。

隨著丹藥破碎，一股暴躁的灼熱感瞬間在口腔中炸開。

那是火毒。

對于普通修士來說，這是需要用靈力小心逼出的雜質。

但對于李道玄的消化系統來說，這是高熱量的“碳水化合物”。

咕嘟。

喉結滾動，碎屑入腹。

李道玄猛地捂住胸口，發出一聲悶哼。

他的胃部開始劇烈蠕動，那不僅僅是消化，更像是一個小型的生化反應堆在全功率運轉。

原本應該腐蝕腸胃的火毒，被胃壁上分泌出的特殊粘液瞬間包裹、分解。

那一絲絲微弱的藥力被強行剝離出來，混雜著火毒的暴躁能量，一同被注入了血液循環。

熱。

一股滾燙的熱流順著血管沖向西肢百骸。

李道玄擼起袖子，借著微弱的燭光，看著自己的手臂。

只見皮膚下方的血管變成了詭異的暗紅色，像是一條條細小的巖漿在皮下流淌。

緊接著，他的皮膚表面浮現出了一層極淡極淡的、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的細密紋路。

那是鱗片的雛形。

一種源自遠古、為了適應高溫環境而進化出的防御機制，在他的基因里被瞬間激活，又在短短幾秒后隱沒于皮下。

“呼……”李道玄吐出一口帶著硫磺味的熱氣。

那種幾乎要將理智吞沒的饑餓感，終于消退了三分之一。

他握了握拳。

指節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雖然沒有具體的測試工具，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肌肉密度增加了，指甲變得更加堅硬銳利。

“練氣一層穩固了……大概相當于普通體修入門的水準。”

李道玄舔了舔牙縫里殘留的藥渣，目光再次投向垃圾堆。

僅僅一顆廢丹是不夠的。

他像是一個不知饜足的饕餮，繼續在垃圾堆里翻找。

半塊斷裂的玉佩、一把生銹的鐵**、幾張畫廢了的符箓。

他來者不拒。

這就是他這種存在的恐怖之處。

修仙者修的是“去偽存真”，吸納天地靈氣，排出體內雜質。

而李道玄是“兼容并包”。

他的身體就是一個混沌的熔爐，無論是靈氣、毒素、金屬還是怨氣，只要蘊含能量，全都可以被拆解、重組，變成強化自身的養料。

半個時辰后。

角落里的垃圾堆少了一大半。

李道玄盤坐在石臺上，打了個飽嗝。

他的皮膚變得比之前更加白皙，泛著一種類似陶瓷的冷硬光澤。

眼中的瞳孔黑得發亮，深不見底。

“吃飽了，該干活了。”

李道玄從懷里摸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拳頭大小的青石，是他剛才順手從外面撿回來的。

他要驗證一下自己的另一個能力——那個讓趙虎的脖子打結的能力。

他將其命名為認知篡改。

在這個修仙界，法則森嚴。

水是流動的，石頭是堅硬的，火是滾燙的。

這是天道定下的規矩。

但李道玄是外來者。

他腦子里裝的是外神的邏輯。

那是混亂的、無序的、唯心的邏輯。

只要他的精神力足夠強，只要他的“認知”足夠堅定，他就能在這個世界的防火墻上鉆出一個漏洞，強行修改局部的現實參數。

李道玄盯著手中的青石。

他集中全部精神，瞳孔深處再次**出無數細微的復眼結構。

他在腦海中不斷地自我催眠，構建一個新的邏輯閉環：“這不是石頭。”

“這是海綿。”

“它松軟，多孔，充滿了彈性。”

隨著意念的集中，李道玄感到大腦深處傳來一陣**般的刺痛。

那是世界規則對他的反噬，也是理智值下降的警告。

但他無視了痛苦，死死盯著那塊青石。

恍惚間，他看到青石周圍的空氣扭曲了一下。

那是“堅硬”這個概念被抽離的瞬間。

李道玄伸出手指，輕輕按在青石表面。

噗。

沒有石屑紛飛，沒有碎裂聲。

他的手指竟像是按進了一塊發霉的面團里，在那塊青石上留下了一個深深的指印。

指印周圍的石質結構變得疏松、柔軟，甚至還在緩緩回彈。

“成功了……”李道玄松開手，大口喘息著，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那種大腦被掏空的感覺讓他一陣眩暈，眼前的景象出現了重影，墻角的陰影里仿佛有無數觸手在招手。

他連忙閉上眼，平復呼吸，將那些幻覺強行壓下去。

大約過了十息，青石上的指印并沒有消失，但石頭的質地己經重新變回了堅硬。

“持續時間很短，而且消耗巨大。”

李道玄看著那個指印，心中默默計算，“以我現在的精神力，只能對死物進行這種程度的修改。

如果要對活人使用……必須在對方精神松懈、或者極度恐懼的時候才行。”

“而且，必須要有身體接觸。”

他將那塊印著指印的青石隨手扔進黑暗的角落。

咚。

石頭落地的聲音沉悶而堅實。

李道玄站起身，走到停尸房的門口，推開一道門縫。

外面的雨己經停了。

烏云散去，一輪清冷的月亮掛在樹梢，灑下慘白的月光。

遠處的山道上，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正提著燈籠，罵罵咧咧地朝這邊走來。

“這鬼天氣，冷死老子了……那個廢物要是沒湊齊靈石，老子非把他皮扒了不可！”

順風傳來的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暴虐。

趙虎來了。

李道玄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光點，臉上那僵硬的面具再次浮現。

他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襟，將嘴角的藥渣擦干凈，然后退回到陰影里，像一只在此結網己久的蜘蛛，安靜地等待著獵物撞上網的一刻。

“歡迎光臨。”

他輕聲低語，聲音里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愉悅。

那是食客看到主菜上桌時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