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個紅糖餅的投誠

22世紀天才沈硯穿越成供銷社干部那天，正撞見陸晚翹班睡覺。

他指尖敲著值班表：“扣三天工分。”

她眨眼遞上紅糖餅：“領導，我還能幫您盯梢對家。”

后來他把她調進辦公室，人人都說陸晚走了**運。

首到他將她堵在糧垛間：“裝傻充愣這么久，該跟我回家了。”

她啃著棗糕含糊道：“成吧，反正跟你也比農活輕松。”

---一九六九年的秋天，北風刮得比往年都早，卷起紅星鎮供銷社院里的黃土，打著旋兒往人褲腿里鉆。

下午的光線斜透過木格窗，在水泥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空氣里浮動著肥皂、煤油和一點點干貨混雜的、屬于這個時代特有的氣味。

后院里臨時堆放麻包的角落里，最上頭兩個麻袋中間，凹下去一小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那里還蜷著個人。

陸晚把自己嚴嚴實實地塞在麻袋的縫隙里，身上蓋了件半舊的藍布罩衫，頭埋在臂彎里，正睡得迷迷糊糊。

她昨天幫隔壁王嬸家納鞋底，換了兩顆水果糖，熬了半宿，今天上午又站了半天柜臺，腿肚子首打顫，吃過午飯眼皮就撐不住了，瞅準這僻靜角落，打算瞇瞪個二十分鐘。

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這是她陸晚的人生信條。

這年頭，力氣得省著用，像她這種沒**沒力氣的農村姑娘，要想在鎮上供銷社這種“好單位”里站穩腳跟，光會來事兒還不夠，還得會養精蓄銳。

就在她夢見一碗油汪汪的***快要到嘴的時候，罩衫被人猛地掀開了。

深秋的涼氣瞬間包裹了她，激得她一個哆嗦，霎時清醒。

睜眼，逆著光，先看見一雙擦得干干凈凈、幾乎一塵不染的黑色皮鞋，再往上是筆挺的、沒有一絲褶皺的深藍色卡其布褲管。

視線往上，掠過腰間扎得一絲不茍的棕紅色皮帶，白襯衫規整地束在褲腰里，最后，對上了一張沒什么表情的臉。

年輕，過分年輕了，看上去不到二十。

皮膚是冷的白，鼻梁很高，唇線抿著，顯得薄而利。

一雙眼睛黑沉沉的，像兩口深井，看不出情緒，就那么平靜無波地看著她。

陸晚心里咯噔一下。

這人她沒見過。

供銷社里沒這號人物。

看這穿著，看這氣勢……她腦子里警鈴大作，睡意瞬間跑得**，但身體還保持著剛才蜷縮的姿勢，只慢了半拍似的，眨了眨惺忪的眼，帶著點剛醒的懵然，啞著嗓子開口：“同……同志？

你找誰？”

沈硯的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兩秒，又掃了一眼她身下當床用的麻袋，以及滾落在一旁、印著“紅星供銷社”字樣的搪瓷缸子。

他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抬手指了指釘在對面墻上的職工值班表，指尖修長，骨節分明。

“現在是下午兩點十七分，工作時間。”

他的聲音不高，清清冷冷的，像初冬落在瓦片上的霜，“陸晚，是吧？

值班表上，你這個時間應該在副食品柜臺。”

陸晚心里那點僥幸徹底沒了。

連她名字都知道，看來是專門沖她來的，還是個新來的領導？

她一邊手忙腳亂地從麻袋上爬起來，拍打著身上沾的麻線頭和灰，一邊腦子里飛速運轉。

抵賴是不行的，被抓了現行。

求饒？

看這人冷冰冰的樣子，未必吃這套。

她站首了，臉上迅速堆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點窘迫又十足誠懇的笑：“領導，我……我錯了！

昨天幫社里盤貨盤得太晚，中午實在沒撐住，就瞇了這么一小會兒，真的就一小會兒！

我保證下次再也不敢了！”

她說著，眼角余光飛快地打量對方。

年輕，但眼神太沉，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

沈硯看著她臉上那幾乎無懈可擊的、屬于這個時代底層小人物特有的那種帶著點討好和惶恐的笑容，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旁人無法察覺的玩味。

二十二世紀的記憶碎片與這個身體原本的認知正在快速融合。

紅星供銷社，職工陸晚，農村來的，嘴甜，會來事，有點……小懶。

他穿越到這個平行世界的六十年代己經三天，這具身體也叫沈硯，剛被分配到這里，掛了個副主任的職。

燒了三天，腦子里的芯片似乎徹底沉寂，取而代之的是屬于二十二世紀那個二五歲天才的全部知識和這具身體殘留的本能。

眼前這個女孩，演技不錯，反應也快，就是……懶了點。

“按規定，工作時間無故離崗、怠工，”沈硯的指尖在值班表上“陸晚”那一欄輕輕敲了敲，語氣沒什么起伏，“扣三天工分。”

三天工分！

陸晚心里一抽，那得買多少斤糧食？

夠她偷偷懶、少干多少活補回來？

肉痛得像被割了一塊。

她臉上那點窘迫立刻變成了真實的焦急：“領導！

主任！

我……我……”她“我”了半天，眼看對方轉身就要走，那眼神冷淡得沒有絲毫轉圜余地。

電光石火間，她不知哪來的勇氣，往前蹭了一小步，壓低了聲音，語速快而清晰：“領導，我、我還能幫您盯梢對家！”

沈硯腳步頓住，側過頭，黑眸再次落在她臉上，帶著點審視。

陸晚見他停了，心知有門，趕緊又湊近些，聲音更低了，帶著點神秘兮兮：“就街東頭新開的那家合作商店，他們主任趙胖子，老偷偷摸摸打聽咱們供銷社的進貨價和庫存，還想挖咱們墻角呢！

我……我眼神好，耳朵靈，能幫您留意著！”

她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從自己罩衫口袋里掏出個小油紙包，飛快地塞到沈硯手里，臉上是十二萬分的誠懇和一點點狡黠的討好：“領導，您剛來，肯定需要熟悉情況的人。

這是我舅從縣里捎來的紅糖餅，可甜了，您嘗嘗？

算我給您賠罪，也……也算是投誠？”

油紙包還帶著她身體的溫度，有點軟。

沈硯低頭，看著手里這簡陋的“賄賂”，再抬眼看看眼前這姑娘。

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豁出去的緊張，還有一絲試圖跟他談條件的精明，像只……試圖在獵人槍口下討價還價的小狐貍。

懶，是真懶。

機靈，也是真機靈。

而且，很懂得審時度勢，能屈能伸。

沈硯捏了捏那小小的油紙包，沒說話。

供銷社里的人際關系，他這幾天略有耳聞，盤根錯節。

他一個空降的、毫無根基的年輕副主任，確實需要眼睛和耳朵。

這個陸晚，看起來是個不錯的選擇。

他沉默的時間有點長，長到陸晚心里開始七上八下，覺得自己這步棋是不是走得太險了，萬一馬屁拍在馬腿上……就在她幾乎要放棄的時候，沈硯終于開口了，聲音依舊沒什么溫度，但說出來的話卻讓她愣住了。

“明天開始，調到辦公室，負責文書收發和……接電話。”

說完，他不再看她，捏著那個紅糖餅，轉身走了。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晰又沉穩的嗒、嗒聲，漸行漸遠。

陸晚站在原地，傻了好一會兒。

辦公室？

文書收發？

接電話？

那可都是輕省活兒！

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天天都能坐著！

而且，離領導近，消息靈通，好處多多……她猛地回過神，看著那個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挺拔背影，心里頭一時間五味雜陳。

工分是扣了，可這結果……好像比她預想的好了無數倍？

這新來的沈主任，到底是個什么路數？

她撓了撓頭，撿起地上的罩衫重新穿上，又恢復那副有點散漫的樣子，慢吞吞地往外走。

管他呢，反正不用回去下地干農活就行。

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唄。

她咂咂嘴，有點懷念地想起那個沒送出去的紅糖餅。

嘖，甜著呢，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