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瘋狗

沈硯之第一次見到林野是在斗獸場。

他被父母的生意對手捆著扔進來時，正撞上一場惡斗的終局。

鐵銹味混著汗臭裹著熱浪撲來，看臺上的叫好聲像淬了毒的針，扎得他太陽穴突突跳。

場中央，穿破背心的少年剛贏下比賽，渾身是傷，額角的血順著下頜線往下淌，眼神卻像沒馴熟的狼——冷得能凍住空氣。

有人往他身上砸垃圾，他不躲，只死死盯著看臺某處，指節捏得發白。

“那是林野，”旁側有人嚼舌根，“打不死的**，爹媽早沒了，被賣到這兒三年，沒輸過。”

沈硯之沒接話，只望著那少年。

明明是與自己相仿的年紀，身上卻裹著股遠超年齡的狠勁，像石縫里硬鉆出來的野草，根須都帶著刺。

后來他被保鏢救走時，特意繞到關押拳手的鐵籠外。

林野縮在角落，背對著他，肩傷還在滲血，手里卻攥著半塊干硬的面包，小口小口地啃，像只怕被搶食的獸。

“喂。”

沈硯之踢了踢鐵籠。

少年猛地回頭，眼里的警惕與戾氣幾乎要漫出來，看清是他，又飛快低下頭，像怕沾染上什么臟東西。

沈硯之皺了眉，扔過去包未拆的紗布和碘伏：“處理下。”

林野沒接，任由東西砸在地上，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滾。”

“脾氣不小。”

沈硯之笑了，抽張卡插在鐵籠縫里，“這里的錢，夠你離開。”

少年終于抬眼，眼里沒有半分感激，只有一片荒蕪的冷：“不用。”

沈硯之沒再勸，轉身時聽見身后輕響——那包紗布被撿了起來。

他以為這只是段插曲，卻在半月后，于自家別墅門口撞見林野。

少年洗干凈了，換了身干凈衣服，卻仍像株錯長在溫室里的野草。

他站在鐵門邊，像尊沉默的石像，見沈硯之的車來，突然彎腰鞠了個躬：“沈先生，我想跟你。”

“跟我？”

沈硯之降下車窗挑眉，“我這不養閑人。”

“我能打。”

林野抬眼，眼神執拗得嚇人，“我護你，不要錢。”

沈硯之看著那股“非他不可”的偏執，忽然覺出點意思。

他剛盤下家安保公司，正缺個貼身保鏢，這少年的野氣，比那些訓練有素的護衛鮮活得多。

“上來。”

林野成了沈硯之形影不離的保鏢。

沈硯之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嬌氣少爺：水要掐著溫度遞，衣服得熨得沒有半道褶，稍不順心就皺眉頭。

林野卻像天生長了雙懂他的眼——他眉峰剛動，溫水己遞到面前；剛覺出冷，外套己輕披在肩；有人擠他半分，林野己不動聲色擋在身前，眼神冷得能凍僵空氣。

沒人知道，林野夜里會躲在樓梯間，抱著膝蓋發抖。

沈硯之撞見那回，少年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縮成一團，眼里翻涌著驚恐與混亂，喃喃著“別打我……”那一刻沈硯之才懂，斗獸場的三年，在他身上刻下的不止是疤。

他沒戳破，只讓管家在林野房里添了盞暖光夜燈。

后來酒會，有人醉了口無遮攔：“養了個泥里爬出來的野狗。”

話音未落，那人己被林野一拳砸倒。

少年騎在他身上，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是斗獸場里那副以命相搏的架勢。

“林野！”

沈硯之喝止。

少年猛地回頭，眼里的血色慢慢褪盡，只剩茫然無措，像個闖了禍的孩子。

沈硯之沒理地上的人，拽著他的手腕往外走。

到了無人處，他剛要罵他沖動，卻見少年低著頭，肩膀輕輕顫。

“對不起……”林野聲音很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哽咽，“我只是……不想讓他們說你。”

沈硯之愣住了。

月光落在少年發頂，鍍了層冷白的光。

他忽然發現，這只從斗獸場里逃出來的狼，不知何時己把他當成了唯一的棲息地。

“下次別動手，”沈硯之的聲音軟了些，“臟了你的手。”

林野猛地抬眼，眼里閃過驚訝，隨即漫開濃得化不開的偏執。

他往前一步，幾乎貼上沈硯之，聲音低得像耳語：“沈先生，我只有你了。”

溫熱的呼吸噴在頸側，裹著少年身上清淺的皂角香。

沈硯之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眼——那里面只有自己的影子，忽然覺出心跳漏了一拍。

他揮揮手，故作不耐煩：“行了，回去，凍死了。”

轉身時，耳尖悄悄紅透。

夜風裹著涼意卷過來，沈硯之裹緊外套，聽著身后緊隨的腳步聲，忽然覺得：有這么個小保鏢，好像也不算太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