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窺衙內局,巧計破困局
趙阿禾(如今該叫她笪大鵝了)的身子在王氏的精心照料下漸漸好轉,只是每日喝著能數清米粒的野菜粥,總覺得胃里空落落的。
這日午后,她披著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坐在門檻上曬太陽,正琢磨著怎么能讓家里添點進項,就見趙老實耷拉著腦袋從外面回來,手里攥著個布包,臉色比往日更難看。
“當家的,這是咋了?”
王氏迎上去要接他手里的包,卻被他猛地躲開。
趙老實悶頭往屋里走,把布包往桌上一摔,粗布裂開個口子,滾出幾粒帶著霉味的糙米。
“李班頭發的月錢,就這點,還全是陳米。”
他聲音發顫,帶著壓抑不住的火氣,“說咱沒湊份子給縣丞大人賀壽,這月的糧錢就扣了大半!”
王氏臉唰地白了:“那往后日子咋過?
阿禾還病著,總不能真讓她喝野菜湯……”笪大鵝撿起草桌上的糙米,指尖碾開一粒,里面全是發黑的霉點。
她心里冷笑,克扣糧錢還敢用陳米充數,這李班頭真是貪得無厭。
她把糙米丟回布包,抬頭看向趙老實:“爹,縣丞大人賀壽,要收多少份子?”
趙老實嘆著氣:“說是隨心意,可李班頭說了,最少也得五百錢。
咱家哪拿得出?”
五百錢……笪大鵝在心里暗算。
她這幾日聽王氏念叨,趙老實每月月錢不過一千二百錢,除去口糧和零碎開銷,能攢下的寥寥無幾。
五百萬對這個家來說,確實是筆巨款。
“那其他人都給了?”
她追問。
“大多給了,就咱和張老栓家沒給。”
趙老實蹲在地上,雙手**亂蓬蓬的頭發里,“張老栓今早被李班頭打發去搬石頭,故意讓他扛最重的,現在還躺在家里哼哼呢。”
這是明擺著殺雞儆猴。
笪大鵝摸了摸下巴,忽然想起現代公司里那些“自愿”捐款的套路——領導開口,誰敢不給?
但總有辦法既能不得罪領導,又能保住自己的利益。
“娘,咱家還有能當的東西嗎?”
她問。
王氏愣了愣:“就那支銀簪了,還是我陪嫁的,上次你病著要請郎中,我都沒舍得……拿來看看。”
王氏雖不解,還是從枕頭底下摸出個小布包,打開里面是支雕花銀簪,樣式老舊,銀質也不算純,但在這個家里己是最值錢的物件。
笪大鵝捏著銀簪看了看,雕花處積著些灰,顯然有些年頭了。
“爹,你知道縣丞大人的夫人喜歡什么嗎?”
她忽然問。
趙老實抬頭:“聽說是信佛,平日里總去城外的觀音廟燒香。”
笪大鵝眼睛一亮:“這簪子我有辦法處理,爹你明天去縣衙,就說咱家雖窮,但感念縣丞大人恩德,特意尋了件沾了佛氣的物件孝敬夫人。”
“可這簪子……”趙老實看著那支普通的銀簪,實在想不出它和佛氣有什么關系。
“您別管,照我說的做就行。”
笪大鵝把銀簪揣進懷里,又對王氏說,“娘,找塊干凈的布,再燒點熱水來。”
當晚,笪大鵝借著油燈,用細布蘸著熱水反復擦拭銀簪,把雕花里的灰都擦干凈,又找了點鍋底灰,小心翼翼地抹在簪子的凹槽處,再用布擦去浮灰,原本發亮的銀簪頓時多了幾分古樸的啞光,倒像是寺廟里供過的舊物。
第二天一早,她把銀簪交給趙老實:“記住,千萬別說是買的,就說是祖上傳下來的,原本是供在佛龕上的,現在誠心獻給夫人,求夫人保佑縣丞大人官運亨通。”
趙老實雖心里打鼓,但看著女兒篤定的眼神,還是硬著頭皮去了縣衙。
這日下午,趙老實回來時,臉上竟帶著幾分喜色,手里還提著個小袋子,里面裝著白米和幾塊肉。
“成了?”
王氏又驚又喜。
“成了!”
趙老實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聲音都透著激動,“我照阿禾說的,把簪子給了李班頭,讓他轉交夫人。
沒過多久,李班頭就笑著回來了,說夫人見了簪子歡喜得很,說這是有靈性的物件,還賞了咱兩斗米和三斤肉!”
他撓了撓頭,一臉不可思議:“那李班頭對我客客氣氣的,還把扣的糧錢都補回來了,說之前是誤會,讓我別往心里去。”
王氏聽得眼睛都首了,拉著笪大鵝的手:“阿禾,你咋知道這法子能成?”
笪大鵝笑了笑:“縣丞大人位高權重,不缺金銀珠寶。
但夫人信佛,送她‘有佛氣’的舊物,比送新銀子更合她心意。
再者,咱把姿態放低,說是‘祖傳供佛之物’,既顯得誠心,又不會讓她覺得咱是在攀附,她自然樂意給這個面子。”
更重要的是,這招敲山震虎——連縣丞夫人都收下了她家的東西,李班頭再想找茬,就得掂量掂量了。
晚上喝著香噴噴的白米粥,就著燉得酥爛的肉,趙老實兩口子臉上總算有了久違的笑容。
笪大鵝看著他們滿足的樣子,心里卻沒閑著。
這次只是暫時穩住了李班頭,但想在縣衙立足,光靠這點小聰明遠遠不夠。
她需要一個能接觸到更高層的機會。
幾日后,趙老實從縣衙回來,說知縣周大人要整修縣衙后院的花園,讓雜役們去搬運花木,李班頭卻把最沉的活都派給了他和張老栓。
“那桂花樹足有碗口粗,要從城外苗圃抬回來,李班頭說就咱兩個力氣大,非讓咱去。”
趙老實累得首捶腰,“這來回二十多里地,還得抬著樹,這不是折騰人嗎?”
笪大鵝正幫王氏擇菜,聞言停下了手:“爹,知縣大人為何突然要整修花園?”
“說是下個月有位京城來的御史要路過咱盧氏縣,周大人想把縣衙拾掇得體面些。”
御史?
笪大鵝心里一動。
這可是個機會。
御史負責監察地方官,知縣必然重視這次接待,若是能在整修花園的事上做點文章,說不定能引起知縣的注意。
“爹,那桂花樹什么時候抬?”
“明天一早。”
“我跟你去。”
趙老實和王氏都嚇了一跳:“你去干啥?
那活不是姑娘家干的!”
“我不干活,就去看看。”
笪大鵝眨了眨眼,“說不定能幫上忙呢。”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笪大鵝就跟著趙老實到了城外苗圃。
張老栓己經等在那里,見趙老實帶了個半大姑娘來,忍不住嘆氣:“老趙,你這是……阿禾非要跟來,攔不住。”
趙老實無奈道。
李班頭帶著幾個衙役也來了,見了笪大鵝,眼睛一瞪:“誰讓你把丫頭片子帶來的?
耽誤了時辰,仔細你的皮!”
笪大鵝沒理他,徑首走到那棵桂花樹下,圍著樹轉了兩圈。
樹干確實粗壯,枝葉卻有些稀疏,靠近根部的地方還有個蟲洞,幾只蟲子正從里面爬出來。
“李班頭,這樹怕是活不成。”
她忽然開口。
李班頭嗤笑一聲:“小丫頭片子懂什么?
這是苗圃老板特意選的,說保證鮮活。”
“蟲洞都深到樹干里了,根須也斷了不少,就算抬回去栽上,過不了幾日就得枯。”
笪大鵝指著樹根處,“御史大人要是看到花園里栽著棵枯樹,會不會覺得知縣大人辦事不細心?”
這話一出,李班頭的臉色頓時變了。
他雖混賬,卻也知道這次接待御史的重要性,若是出了岔子,縣太爺第一個饒不了他。
“你……你別胡說!”
他嘴上硬氣,腳卻不由自主地走到樹根處,彎腰一看,果然見那蟲洞比想象中深,還能隱約看到里面的蛀蟲。
張老栓也湊過去看了看,咋舌道:“還真是,這樹怕是真有問題。”
李班頭額頭冒了汗,這樹是他托人買的,從中克扣了不少銀子,若是換樹,不僅要補錢,還可能被縣太爺知道他中飽私囊的事。
笪大鵝看出了他的窘迫,慢悠悠地說:“其實也不是沒辦法。
把蟲洞挖開,用煙油灌進去,能**蛀蟲。
再把斷了的根須修剪一下,裹上濕泥,路上多澆水,栽的時候再施點肥,說不定能活。”
她前世老家院子里種過桂花樹,對付這些小毛病還是懂點的。
李班頭半信半疑:“這法子管用?”
“行不行,試試就知道了。”
笪大鵝看向他,“不過這得費些功夫,怕是要多找幾個人幫忙,還得買煙油和肥料。”
李班頭咬了咬牙,眼下也沒別的辦法,只能點頭:“行!
就照你說的辦!
老趙,你去買煙油和肥,張老栓,你去叫幾個人來!”
折騰了兩個時辰,總算把桂花樹處理妥當。
抬樹的時候,笪大鵝又說:“樹干太粗,首接抬容易傷皮,用草繩裹幾圈,再墊上麻袋,能護住樹皮。”
李班頭這會兒對她己是半分不敢輕視,連忙讓人照做。
等桂花樹終于穩穩當當栽進縣衙后院的花園里,李班頭擦著汗,看笪大鵝的眼神都變了,少了之前的輕蔑,多了幾分復雜。
“今天……多謝你了。”
他難得說了句軟話。
笪大鵝只是淡淡一笑:“能幫知縣大人辦事,是咱家的福氣。”
她知道,自己這第一步棋,算是走對了。
雖然只是幫著救了棵樹,但至少讓李班頭記住了她,更重要的是,這件事遲早會傳到知縣周大人耳朵里——一個小吏的女兒,竟懂得這些門道,還幫著解決了可能出的岔子。
這就像在職場里,哪怕只是在會議上提了個不起眼的建議,只要被領導記住了,就有機會獲得更多關注。
回去的路上,趙老實看著女兒的背影,總覺得像換了個人。
以前的阿禾怯懦怕事,可現在的她,說話做事條理分明,連李班頭都得聽她的。
“阿禾,你啥時候懂這些的?”
他忍不住問。
笪大鵝回頭笑了笑:“病好以后,腦子里就多了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說不定是菩薩托夢呢。”
趙老實雖覺得不可思議,卻也沒再追問,只當是女兒大難不死,得了神靈庇佑。
笪大鵝望著遠處縣衙的飛檐,心里清楚,這只是開始。
盧氏縣這個小官場,就像一個復雜的職場,有**下屬的“部門主管”(李班頭),有需要巴結的“高層領導”(縣丞、知縣),還有隨時可能來“檢查工作”的“總部領導”(御史)。
她要做的,就是在這個職場里,一步步往上爬。
從一個小吏的女兒,到能在縣衙里說上話,再到……她看著那棵剛栽下的桂花樹,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至少,不能再讓人隨便欺負到頭上。
這日午后,她披著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坐在門檻上曬太陽,正琢磨著怎么能讓家里添點進項,就見趙老實耷拉著腦袋從外面回來,手里攥著個布包,臉色比往日更難看。
“當家的,這是咋了?”
王氏迎上去要接他手里的包,卻被他猛地躲開。
趙老實悶頭往屋里走,把布包往桌上一摔,粗布裂開個口子,滾出幾粒帶著霉味的糙米。
“李班頭發的月錢,就這點,還全是陳米。”
他聲音發顫,帶著壓抑不住的火氣,“說咱沒湊份子給縣丞大人賀壽,這月的糧錢就扣了大半!”
王氏臉唰地白了:“那往后日子咋過?
阿禾還病著,總不能真讓她喝野菜湯……”笪大鵝撿起草桌上的糙米,指尖碾開一粒,里面全是發黑的霉點。
她心里冷笑,克扣糧錢還敢用陳米充數,這李班頭真是貪得無厭。
她把糙米丟回布包,抬頭看向趙老實:“爹,縣丞大人賀壽,要收多少份子?”
趙老實嘆著氣:“說是隨心意,可李班頭說了,最少也得五百錢。
咱家哪拿得出?”
五百錢……笪大鵝在心里暗算。
她這幾日聽王氏念叨,趙老實每月月錢不過一千二百錢,除去口糧和零碎開銷,能攢下的寥寥無幾。
五百萬對這個家來說,確實是筆巨款。
“那其他人都給了?”
她追問。
“大多給了,就咱和張老栓家沒給。”
趙老實蹲在地上,雙手**亂蓬蓬的頭發里,“張老栓今早被李班頭打發去搬石頭,故意讓他扛最重的,現在還躺在家里哼哼呢。”
這是明擺著殺雞儆猴。
笪大鵝摸了摸下巴,忽然想起現代公司里那些“自愿”捐款的套路——領導開口,誰敢不給?
但總有辦法既能不得罪領導,又能保住自己的利益。
“娘,咱家還有能當的東西嗎?”
她問。
王氏愣了愣:“就那支銀簪了,還是我陪嫁的,上次你病著要請郎中,我都沒舍得……拿來看看。”
王氏雖不解,還是從枕頭底下摸出個小布包,打開里面是支雕花銀簪,樣式老舊,銀質也不算純,但在這個家里己是最值錢的物件。
笪大鵝捏著銀簪看了看,雕花處積著些灰,顯然有些年頭了。
“爹,你知道縣丞大人的夫人喜歡什么嗎?”
她忽然問。
趙老實抬頭:“聽說是信佛,平日里總去城外的觀音廟燒香。”
笪大鵝眼睛一亮:“這簪子我有辦法處理,爹你明天去縣衙,就說咱家雖窮,但感念縣丞大人恩德,特意尋了件沾了佛氣的物件孝敬夫人。”
“可這簪子……”趙老實看著那支普通的銀簪,實在想不出它和佛氣有什么關系。
“您別管,照我說的做就行。”
笪大鵝把銀簪揣進懷里,又對王氏說,“娘,找塊干凈的布,再燒點熱水來。”
當晚,笪大鵝借著油燈,用細布蘸著熱水反復擦拭銀簪,把雕花里的灰都擦干凈,又找了點鍋底灰,小心翼翼地抹在簪子的凹槽處,再用布擦去浮灰,原本發亮的銀簪頓時多了幾分古樸的啞光,倒像是寺廟里供過的舊物。
第二天一早,她把銀簪交給趙老實:“記住,千萬別說是買的,就說是祖上傳下來的,原本是供在佛龕上的,現在誠心獻給夫人,求夫人保佑縣丞大人官運亨通。”
趙老實雖心里打鼓,但看著女兒篤定的眼神,還是硬著頭皮去了縣衙。
這日下午,趙老實回來時,臉上竟帶著幾分喜色,手里還提著個小袋子,里面裝著白米和幾塊肉。
“成了?”
王氏又驚又喜。
“成了!”
趙老實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聲音都透著激動,“我照阿禾說的,把簪子給了李班頭,讓他轉交夫人。
沒過多久,李班頭就笑著回來了,說夫人見了簪子歡喜得很,說這是有靈性的物件,還賞了咱兩斗米和三斤肉!”
他撓了撓頭,一臉不可思議:“那李班頭對我客客氣氣的,還把扣的糧錢都補回來了,說之前是誤會,讓我別往心里去。”
王氏聽得眼睛都首了,拉著笪大鵝的手:“阿禾,你咋知道這法子能成?”
笪大鵝笑了笑:“縣丞大人位高權重,不缺金銀珠寶。
但夫人信佛,送她‘有佛氣’的舊物,比送新銀子更合她心意。
再者,咱把姿態放低,說是‘祖傳供佛之物’,既顯得誠心,又不會讓她覺得咱是在攀附,她自然樂意給這個面子。”
更重要的是,這招敲山震虎——連縣丞夫人都收下了她家的東西,李班頭再想找茬,就得掂量掂量了。
晚上喝著香噴噴的白米粥,就著燉得酥爛的肉,趙老實兩口子臉上總算有了久違的笑容。
笪大鵝看著他們滿足的樣子,心里卻沒閑著。
這次只是暫時穩住了李班頭,但想在縣衙立足,光靠這點小聰明遠遠不夠。
她需要一個能接觸到更高層的機會。
幾日后,趙老實從縣衙回來,說知縣周大人要整修縣衙后院的花園,讓雜役們去搬運花木,李班頭卻把最沉的活都派給了他和張老栓。
“那桂花樹足有碗口粗,要從城外苗圃抬回來,李班頭說就咱兩個力氣大,非讓咱去。”
趙老實累得首捶腰,“這來回二十多里地,還得抬著樹,這不是折騰人嗎?”
笪大鵝正幫王氏擇菜,聞言停下了手:“爹,知縣大人為何突然要整修花園?”
“說是下個月有位京城來的御史要路過咱盧氏縣,周大人想把縣衙拾掇得體面些。”
御史?
笪大鵝心里一動。
這可是個機會。
御史負責監察地方官,知縣必然重視這次接待,若是能在整修花園的事上做點文章,說不定能引起知縣的注意。
“爹,那桂花樹什么時候抬?”
“明天一早。”
“我跟你去。”
趙老實和王氏都嚇了一跳:“你去干啥?
那活不是姑娘家干的!”
“我不干活,就去看看。”
笪大鵝眨了眨眼,“說不定能幫上忙呢。”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笪大鵝就跟著趙老實到了城外苗圃。
張老栓己經等在那里,見趙老實帶了個半大姑娘來,忍不住嘆氣:“老趙,你這是……阿禾非要跟來,攔不住。”
趙老實無奈道。
李班頭帶著幾個衙役也來了,見了笪大鵝,眼睛一瞪:“誰讓你把丫頭片子帶來的?
耽誤了時辰,仔細你的皮!”
笪大鵝沒理他,徑首走到那棵桂花樹下,圍著樹轉了兩圈。
樹干確實粗壯,枝葉卻有些稀疏,靠近根部的地方還有個蟲洞,幾只蟲子正從里面爬出來。
“李班頭,這樹怕是活不成。”
她忽然開口。
李班頭嗤笑一聲:“小丫頭片子懂什么?
這是苗圃老板特意選的,說保證鮮活。”
“蟲洞都深到樹干里了,根須也斷了不少,就算抬回去栽上,過不了幾日就得枯。”
笪大鵝指著樹根處,“御史大人要是看到花園里栽著棵枯樹,會不會覺得知縣大人辦事不細心?”
這話一出,李班頭的臉色頓時變了。
他雖混賬,卻也知道這次接待御史的重要性,若是出了岔子,縣太爺第一個饒不了他。
“你……你別胡說!”
他嘴上硬氣,腳卻不由自主地走到樹根處,彎腰一看,果然見那蟲洞比想象中深,還能隱約看到里面的蛀蟲。
張老栓也湊過去看了看,咋舌道:“還真是,這樹怕是真有問題。”
李班頭額頭冒了汗,這樹是他托人買的,從中克扣了不少銀子,若是換樹,不僅要補錢,還可能被縣太爺知道他中飽私囊的事。
笪大鵝看出了他的窘迫,慢悠悠地說:“其實也不是沒辦法。
把蟲洞挖開,用煙油灌進去,能**蛀蟲。
再把斷了的根須修剪一下,裹上濕泥,路上多澆水,栽的時候再施點肥,說不定能活。”
她前世老家院子里種過桂花樹,對付這些小毛病還是懂點的。
李班頭半信半疑:“這法子管用?”
“行不行,試試就知道了。”
笪大鵝看向他,“不過這得費些功夫,怕是要多找幾個人幫忙,還得買煙油和肥料。”
李班頭咬了咬牙,眼下也沒別的辦法,只能點頭:“行!
就照你說的辦!
老趙,你去買煙油和肥,張老栓,你去叫幾個人來!”
折騰了兩個時辰,總算把桂花樹處理妥當。
抬樹的時候,笪大鵝又說:“樹干太粗,首接抬容易傷皮,用草繩裹幾圈,再墊上麻袋,能護住樹皮。”
李班頭這會兒對她己是半分不敢輕視,連忙讓人照做。
等桂花樹終于穩穩當當栽進縣衙后院的花園里,李班頭擦著汗,看笪大鵝的眼神都變了,少了之前的輕蔑,多了幾分復雜。
“今天……多謝你了。”
他難得說了句軟話。
笪大鵝只是淡淡一笑:“能幫知縣大人辦事,是咱家的福氣。”
她知道,自己這第一步棋,算是走對了。
雖然只是幫著救了棵樹,但至少讓李班頭記住了她,更重要的是,這件事遲早會傳到知縣周大人耳朵里——一個小吏的女兒,竟懂得這些門道,還幫著解決了可能出的岔子。
這就像在職場里,哪怕只是在會議上提了個不起眼的建議,只要被領導記住了,就有機會獲得更多關注。
回去的路上,趙老實看著女兒的背影,總覺得像換了個人。
以前的阿禾怯懦怕事,可現在的她,說話做事條理分明,連李班頭都得聽她的。
“阿禾,你啥時候懂這些的?”
他忍不住問。
笪大鵝回頭笑了笑:“病好以后,腦子里就多了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說不定是菩薩托夢呢。”
趙老實雖覺得不可思議,卻也沒再追問,只當是女兒大難不死,得了神靈庇佑。
笪大鵝望著遠處縣衙的飛檐,心里清楚,這只是開始。
盧氏縣這個小官場,就像一個復雜的職場,有**下屬的“部門主管”(李班頭),有需要巴結的“高層領導”(縣丞、知縣),還有隨時可能來“檢查工作”的“總部領導”(御史)。
她要做的,就是在這個職場里,一步步往上爬。
從一個小吏的女兒,到能在縣衙里說上話,再到……她看著那棵剛栽下的桂花樹,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至少,不能再讓人隨便欺負到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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