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誅仙劫

九重天的流霞漫過琉璃檐角，司玨赤足踏碎玉階上的晨露，足踝處兩枚金鈴隨著步搖晃出清越聲響。

一千五百載仙壽凝成的少女身量纖秾合度，恰似枝頭將熟未熟的蜜桃，烏發(fā)如瀑垂至腰間，發(fā)尾用星砂串成的流蘇在日光下漾出細碎虹彩。

她俯身去接飄落的紫藤花瓣時，露出后頸一抹紅蓮胎記，花心處綴著顆朱砂痣，隨著呼吸泛出淡淡金芒。

玄霄的劍氣如春風掠過她手腕，誅邪劍穗掃過她耳畔垂落的碧玉簪，簪頭青鸞叼著的半塊杏花酥啪嗒墜地。

劍尊廣袖輕拂，碎屑化作流螢沒入瑤池，驚得池中錦鯉銜著光點躍出水面，鱗片灑落如星子墜塵。

“小六當心。”

玄霄冷玉般的指尖掃過她鬢邊黏著的糖霜，那是方才偷吃百花蜜落下的罪證，“今日星軌異動，莫離師兄們過三丈。”

他說話時眉間冰紋微閃，卻在瞥見她腰間晃蕩的東珠禁步時，劍氣凝成的護身結(jié)界又悄然擴大三寸。

云湛自千機匣抽出鮫綃傘，夜明珠柔光映得司玨眉眼愈發(fā)明麗。

少女鼻尖微翹的弧度尚存稚氣，偏生眼尾上挑處生著顆淡褐色小痣，垂眸時似含愁帶怯，抬眼間卻流轉(zhuǎn)著不自知的嫵媚。

傘面輕旋間甘霖墜落，在她月白云錦裙上暈開銀河倒影——那衣料暗紋竟用天蠶銀線繡著周天星斗，行動間似將整片夜幕披在身上。

碧瑤捧著的琉璃盞突然傾斜，瓊漿玉液潑向司玨裙擺的剎那，鎖魂鈴銀絲借著水光悄然纏上她腳踝。

這暗招藏得極妙，連玄霄的劍氣都未察覺異常——那銀絲浸過九幽黃泉水，遇仙體便化作無形。

“妹妹當心！”

碧瑤假意驚呼，腕間鈴鐺卻催動更急。

司玨踉蹌后退時，重淵的玄色披風卷著業(yè)火紅蓮壓境，魔尊玄衣內(nèi)襯繡著的并蒂蓮暗紋忽明忽暗，花心嵌著的半塊玉玨與她頸間長命鎖相撞，發(fā)出清越鳴響。

重淵徒手捏碎冰刃，焦黑掌心托著枚油紙包裹的松子糖，糖霜沾著他未愈的灼傷：“臟東西。”

魔尊嗤笑著彈去指尖冰碴，霜花在碧瑤鬢邊綻成帶刺薔薇。

他忽然攥住司玨手腕，魔瞳鎖著她鎖骨下方蔓延的赤紋：“蝕骨香？”

尾音未落，業(yè)火己焚盡司玨裙裾沾染的毒粉，火舌**過的云錦反而綻出更繁復的星圖。

碧瑤掩在袖中的手指掐訣，窺天鏡邊緣悄然爬上蛛網(wǎng)般的裂痕。

這是她耗費百年陽壽換來的弒神蠱，只需一滴司玨的血，便能催動鏡中封印的上古兇陣。

戌時三刻的觀星臺浮動著月見草幽香，司玨發(fā)間紅蓮步搖無風自動。

碧瑤端著盞桃花釀靠近，指尖蔻丹閃過詭*紫光：“妹妹嘗嘗新釀的……哎呀！”

酒盞傾覆的瞬間，碧瑤腕間鎖魂鈴震出刺耳鳴響。

司玨本能去扶，卻不知酒液里混著弒神蠱幼蟲，正順著她指尖傷口鉆入血脈。

重淵的業(yè)火紅蓮倏然暴漲，卻在觸及司玨時被玄霄的劍氣阻隔——這恰是碧瑤算計好的，兩股至強靈力相撞的震蕩，恰好震碎了窺天鏡最后的封印。

“快躲開！”

云湛的千機匣爆出七十二道機關，卻攔不住鏡中涌出的混沌黑霧。

司玨足下玉階寸寸碎裂，碧瑤假意撲救，實則將淬毒的銀簪刺向她后心。

重淵徒手握住銀簪，魔血滴落處竟生出帶刺藤蔓，將碧瑤死死捆在廊柱上。

鏡中幻象在此刻爆發(fā)——三百年前誅仙臺的場景與現(xiàn)世重疊。

玄霄的劍氣、云湛的暗器、鳳棲的翎羽，所有守護司玨的力量都被幻陣扭曲成利刃。

碧瑤咬破舌尖噴出血霧，弒神蠱感應到血腥，操控司玨的手徑首探向破碎的鏡面。

“小六別碰！”

白澤的藥杵破空而來，卻遲了半步。

司玨指尖觸及鏡面的剎那，碧瑤催動本命蠱蟲自爆，巨大的沖擊波裹挾著鏡片，將誅仙臺結(jié)界撕開裂縫。

子時的月光突然染上血色。

司玨在罡風中墜落，碧瑤假意伸出的“援手”實則暗藏吸魂咒。

重淵的業(yè)火紅蓮燒穿三十二重天，魔尊背后展開的骨翼卻被碧瑤提前布下的縛神鏈洞穿。

“你以為我只要她死？”

碧瑤笑得癲狂，鎖魂鈴銀絲穿透重淵琵琶骨，“我要她神魂俱滅，要你親眼看著摯愛消散！”

她袖中飛出三百張血色符咒，每張都寫著司玨的真名，這是用月華宮歷代掌燈仙女的魂靈煉制的滅神符。

玄霄的誅邪劍劈開符陣，卻見碧瑤捏碎心口玉佩——那竟是司玨周歲時贈她的護身靈玉！

玉碎激發(fā)的反噬之力，將司玨最后立足的云臺震成齏粉。

司玨墜落時頸間玉玨炸裂，碧瑤趁機將弒神蠱種入飛濺的碎片。

五道流光注入師兄們眉心時，蠱毒也隨之潛入他們靈臺。

重淵的業(yè)火紅蓮追至三十三重天，在結(jié)界閉合前凝成撥浪鼓——鼓面紅蓮紋與她胎記嚴絲合縫，兩顆東珠墜子正是她禁步上遺失的明珠，內(nèi)里卻藏著能凈化蠱毒的本命精血。

凡間驟雨敲打丞相府窗欞，新生的嬰孩在司明淵掌心啼哭。

碧瑤的殘魂附在鎖魂鈴上，看著金血墜地時十里枯荷剎那花開。

當玄霄劍穗纏上嬰兒手腕，她催動最后一絲靈力，將蠱毒凝成紅痣點在孩子眉心——雨幕中重淵殘魂俯身，魔氣凝成的手掌撫過那點朱砂。

襁褓突然傳出清越鈴音，司玨前世最愛的星月鈴竟在凡間重現(xiàn)，鈴鐺下壓著的油紙被雨浸透，狂草字跡暈染開來：“三百顆糖，利滾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