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同桌聽我說相聲

韓子玉的指尖懸在諾基亞的按鍵上，遲遲沒有按下。

屏幕上那三個字，像是帶著電流，順著他的指尖一路麻到了心臟。

陳霏霏。

這名字在他三十五歲的人生里，是午夜夢回時的一聲嘆息，是酒過三巡后不敢提起的隱痛。

前世，他連畢業照都不敢站在她身邊，只能在人群的角落里，偷偷用目光描摹她的側臉。

后來，聽說她去了天津師大，聽說她當了老師，聽說她嫁了人……所有的聽說，都和他無關。

十六年的時光，把這份少年時的暗戀釀成了一壇苦酒。

如今，這壇酒被猛地打翻，酒氣沖得他頭暈目眩，眼眶發酸。

他，回來了。

回到了這個一切都還來得及的起點。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不是十八歲少年的悸動，而是三十五歲老靈魂的狂喜和顫抖。

“這一次……”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不像話，“高低……得讓你認識認識我。”

話音未落，“砰”的一聲巨響，他那扇飽經風霜的木門被一股巨力從外面踹開，門板撞在墻上，又彈了回來，發出“吱呀”的**。

一個高高瘦瘦的身影闖了進來，人還沒站穩，咋咋呼呼的抱怨聲就先到了。

“韓子玉！

嘛呢你！

還睡吶？

再不走遲到了！”

來人頂著一頭亂翹的頭發，穿著一身松松垮垮的校服，正是韓子玉的發小，**飛。

**飛幾步跨到床邊，一把掀開韓子玉的被子，看他穿著整齊地坐在那兒發呆，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嘿，我說你小子行啊，坐這兒發癔癥呢？

昨天晚上不是還跟我哭窮，說沒錢買那雙最新的科比西代，今天就打算破罐子破摔，學都不上了？”

昨天？

韓子玉的腦子飛速運轉。

他想起來了，昨天晚上，十八歲的自己確實因為一雙球鞋跟**飛抱怨了半天，那時候的他，滿腦子都是籃球和游戲，壓根沒把學習當回事。

而現在的他，看著眼前這張鮮活、生動、充滿不耐煩的臉，一股熱流猛地沖上眼眶。

前世，**飛為了給他湊買房的首付，把自己的婚房都賣了，后來兩人因為生活瑣事漸行漸遠，最后一次聯系，還是在朋友圈里看他曬自己孩子的照片。

韓子玉猛地站起身，張開雙臂，一把將還沒反應過來的**飛死死抱住。

“飛子……”他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手臂越收越緊，仿佛要將這失而復得的青春和兄弟，都揉進自己的骨頭里。

**飛徹底懵了。

他渾身僵硬，被韓子玉勒得差點喘不上氣，雙手尷尬地懸在半空，不知道往哪兒放。

“嘛……嘛呢嘛呢？”

**飛感覺自己像是被熊抱住了，“你小子發什么瘋？

撒開我！

我可不好那口啊！”

韓子玉根本不理他，只是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貪婪地呼**屬于2009年的，帶著一股廉價洗衣粉味道的空氣。

真好。

一切都還沒變。

“你小子……”**飛被他勒得首翻白眼，使勁推搡著他，“是不是昨天從上鋪掉下來，把腦子摔成一鍋漿糊了？

快撒開，不然我喊非禮了啊！”

韓子玉終于松開了他，臉上卻掛著一個燦爛到有點傻氣的笑容，眼圈還是紅的。

**飛一臉嫌棄地退后兩步，整理了一下被揉皺的校服，狐疑地上下打量著他：“你不對勁。

你小子絕對有毛病了。

說，是不是偷偷看什么不該看的片兒，把腦子看瓦特了？”

“滾蛋。”

韓子玉笑罵了一句，隨手抄起書桌上的書包甩在背上，“走，上學！”

他的動作干脆利落，眼神里是從未有過的光亮，看得**飛一愣一愣的。

“你……真沒事？”

“能有什么事？

爺好著呢！”

韓子玉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拍得**飛一個趔趄，“走著，再晚點教導主任那老娘們兒又得在門口堵咱們。”

兩人一前一后地沖出家門，奔跑在老舊的樓道里。

清晨的陽光透過樓道的窗戶，在布滿灰塵的空氣中拉出一道道光柱。

跑下樓，一股熟悉的煙火氣撲面而來。

路邊的早點鋪子，炸果子的油鍋滋滋作響，蒸籠里冒著白氣，一個大爺正拿著長筷子在鍋里翻著豆腐腦的鹵子。

“老板，一套煎餅果子，多放面醬，別放蔥！”

韓子玉熟練地喊道，順手從兜里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零錢。

**飛還在旁邊掰扯：“你小子今天真邪門，抱我也就算了，居然還請我吃早飯？

你不是說下半個月得靠我接濟嗎？”

“嘛錢不錢的，樂意！”

韓子玉接過兩套熱乎乎的煎餅果子，塞給**飛一套，自己狠狠咬了一大口。

就是這個味兒！

甜面醬的咸香，果蓖兒的酥脆，雞蛋的軟嫩，混合在一起，是獨屬于天津清晨的，最樸實也最熨帖的味道。

韓子玉一邊啃著煎餅，一邊環顧西周。

馬路上，騎著二八大杠自行車的上班族叮叮當當地按著車鈴，幾輛夏利出租車慢悠悠地駛過。

路邊的報刊亭里，掛著最新的《體壇周報》，頭版是關于姚明傷病的新聞。

一切都那么真實，那么鮮活。

他走到報刊亭前，目光落在最上面一份《每日新報》的日期上。

2009年9月10日，星期西。

教師節。

韓子玉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記得這個日子。

前世的高三，就是從這個教師節開始，他徹底放棄了自己。

因為一次模擬考的慘敗，他把自己關進網吧，用震耳欲聾的游戲音效，麻痹對未來的所有恐懼。

而現在，距離2010年6月7號的高考，還有整整九個月。

二百七十天。

足夠了。

足夠他把前世那些“要是當初”的悔恨，都變成“幸好現在”的慶幸。

“嘿，看嘛呢？”

**飛湊了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嘛呀，不就一張報紙嗎？

走了走了，真要遲到了！”

韓子玉沒動，他轉過頭，看著**飛，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

“飛子，問你個事兒。”

“有屁快放。”

“你說，我現在開始好好學習，考個一本，有戲嗎？”

**飛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嘴里的煎餅都差點噴出來。

他愣了半天，才伸手探了探韓子玉的額頭。

“沒發燒啊……子玉，咱不開玩笑，就你那全班倒數前五的水平，還一本？

能考上個大專，咱家祖墳都得冒青煙了。”

“我是認真的。”

韓子玉的語氣不容置疑。

**飛看著他堅定的眼神，撓了撓頭：“得，你要是認真的，那我就陪你唄。

不過我可說好了，你要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到時候別怪我把你從網吧里拖出來。”

“放心。”

韓子玉笑了，他把最后一口煎餅塞進嘴里，然后攥緊了拳頭。

骨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的目光越過車水馬龍的街道，投向遠方。

那里，有他未曾抵達的大學校園，有他不敢靠近的白月光。

這一世，他不僅要把自己從泥潭里撈出來，還要站到足夠的高度，站到那個叫陳霏霏的女孩身邊，親口對她說一句——“嘿，同學，交個朋友唄？”

天津師范大學……陳霏霏……韓子玉在心里默念著這兩個名字，一股滾燙的豪情在胸中激蕩。

老子回來了。

這次，高低要把你們倆，全都追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