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機械課的少年
第二章：機械課的少年UC 0079年9月18日，Side 5“盧姆”，盧姆工業大學預科校區人造黃昏的余暉透過教學樓的復合材料窗格，在走廊上投下長長的菱形光斑。
放學的鈴聲——一段柔和而短暫的電子音——己在十分鐘前響起，大部分學生早己匆匆離開，奔赴各自的兼職、社團，或是回到殖民衛星內壁的家中。
走廊很快空曠下來，只有鞋底與光滑地板摩擦的微弱回音偶爾響起。
林凱卻逆著人流，走向與校門相反的方向。
他的目的地是位于校區邊緣的“實踐工坊”——一棟看起來比主教學樓更樸實、也更堅固的建筑。
這里是他這樣的機械工程預科生耗費大量課余時間的地方。
工坊里彌漫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氣味：冷卻液的微甜、金屬切割后的銳利、潤滑油的厚重，還有舊型號電路板過熱時散發出的、略帶焦糊的獨特味道。
對于林凱來說，這是比任何香水都更令他精神一振的氣息。
他的工作臺在工坊角落，上面擺放的物品顯示著主人傾注的心血：一套拆解到一半的MMP-80機動工兵用微型液壓臂，零件被分門別類地放在鋪著防靜電墊的托盤里；幾張畫滿草圖和計算式的再生紙；以及他那塊邊緣有些磕碰的數據板，屏幕仍亮著，顯示著吉姆的腿部傳動結構分解圖。
“還在琢磨那個鐵疙瘩？”
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林凱抬頭，是工坊的***，老陳。
他曾是殖民衛星建設期的工程師，如今退休了，便在這里幫忙照看設備和“盯著點你們這些不知輕重的小家伙”。
他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以及長期與精密機械打交道養成的、略帶挑剔的專注神情。
“陳師傅，”林凱打了個招呼，手指在數據板上點了點，“它的傳動設計有點意思，我在想能不能簡化一下這里的聯動桿，減少一個活動關節，或許能降低故障率。”
老陳湊過來，瞇著眼看了看草圖，鼻子里哼了一聲：“想法不壞。
但少一個關節，意味著單個關節受力更大，對材料疲勞強度的要求會指數級上升。
聯邦那幫官老爺，可不會為了這點性能提升批給你更貴的合金。”
他拿起一個林凱剛剛校準好的液壓部件，對著燈光仔細看了看，“手藝有長進，縫隙均勻，不錯。”
這是老陳式的最高贊揚。
林凱笑了笑，心里泛起一絲成就感。
對他而言，解決一個機械難題帶來的愉悅，遠勝于在理論**中拿到高分。
在這里，面對這些冰冷的金屬塊，一切都有清晰的邏輯和物理法則，擰緊的螺絲就是擰緊了，接通的電路就會亮起，遠比外面那個充滿不確定性的世界來得簡單。
他開始動手重新組裝那只液壓臂。
他的動作不算飛快，但極其精準、穩定，每一個步驟都遵循著內在的秩序。
扳手和螺絲刀在他手中如同手指的延伸，發出有節奏的、令人舒適的咔噠聲。
“聽說……港口那邊今天又到了幾艘聯邦的運輸艦？”
林凱一邊擰緊一個內六角螺絲，一邊貌似隨意地問道。
艾拉白天的話，終究還是在他心里留下了一絲痕跡。
老陳正擦拭著一個萬用表，聞言動作頓了頓，他瞥了林凱一眼，目光深邃。
“嗯，補給船。
比平時多了些。”
他放下抹布，聲音壓低了些，“小子，有些事，知道就好，別瞎打聽，也別到處說。
中立區……哼，”他輕輕哼了一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名字叫得好聽，但站在兩支正在掐架的巨獸中間，就算它們都說不會踩到你，你覺得能完全安心嗎？”
林凱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老陳的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他原本沉浸在機械世界的心湖，漾開一圈微瀾。
他想起數據板上吉姆的武裝配置，那可不是用于建設和和平巡邏的裝備。
“我們只是學生，工程師，”林凱像是在說服自己，“戰爭……離我們很遠。”
“工程師造出來的東西，可不管離戰爭遠不遠。”
老陳意味深長地拍了拍旁邊一臺老舊的焊接機器人，“它既可以焊接殖民衛星的外殼，也能焊接坦克的裝甲。
工具本身沒有善惡，看誰用，用來做什么。”
他看了看林凱桌上那精致的液壓臂，“你手里的東西，放大一百倍，裝上裝甲和火炮，就是戰場上的**機器。”
工坊里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通風系統低沉的嗡嗡聲。
突然，一陣極其微弱、但絕不屬于工坊內任何設備的震動，從腳下傳來。
非常輕微，像是極遠處一聲沉悶的鼓響，通過金屬骨架傳導而至。
工作臺上的一個小螺絲刀滾落了半厘米。
林凱和老陳同時停下了動作。
“剛才……是不是？”
林凱抬起頭，有些不確定地看向老陳。
老陳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他側耳傾聽，那雙因年歲而有些渾濁的眼睛里，銳利的光芒一閃而過。
他快步走到工坊的通訊終端前，屏幕上是常規的內部網絡界面，沒有任何異常警報。
“可能是外層港口的船只對接，或者大型設備裝卸。”
老陳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林凱捕捉到他語氣里一絲極力掩飾的不確定。
“不早了，小子，收拾東西回去吧。
有些東西，”他指了指林凱的數據板，“想想可以，別太入迷。
歸根結底，我們生活在殖民衛星里，一個巨大的、脆弱的玻璃瓶。”
林凱默默地開始收拾工具。
那股因沉浸于熱愛之事而帶來的寧靜感，己經被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安所取代。
老陳的話，還有那聲奇怪的震動，都在提醒他，他所依仗的“中立區”屏障，或許并不像他想象的那般堅固。
他將組裝好的微型液壓臂小心地放進儲物柜，關上門。
金屬柜門合上的輕響，在突然變得過于安靜的工坊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走出工坊大門，殖民衛星的模擬夜空己經開啟，穹頂上投射出熟悉的人工星座。
一切看起來依舊平靜如常。
但林凱總覺得，空氣中似乎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緊繃感，如同暴風雨來臨前，充斥在電離層中的無聲電荷。
他加快了腳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放學的鈴聲——一段柔和而短暫的電子音——己在十分鐘前響起，大部分學生早己匆匆離開，奔赴各自的兼職、社團，或是回到殖民衛星內壁的家中。
走廊很快空曠下來，只有鞋底與光滑地板摩擦的微弱回音偶爾響起。
林凱卻逆著人流，走向與校門相反的方向。
他的目的地是位于校區邊緣的“實踐工坊”——一棟看起來比主教學樓更樸實、也更堅固的建筑。
這里是他這樣的機械工程預科生耗費大量課余時間的地方。
工坊里彌漫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氣味：冷卻液的微甜、金屬切割后的銳利、潤滑油的厚重，還有舊型號電路板過熱時散發出的、略帶焦糊的獨特味道。
對于林凱來說，這是比任何香水都更令他精神一振的氣息。
他的工作臺在工坊角落，上面擺放的物品顯示著主人傾注的心血：一套拆解到一半的MMP-80機動工兵用微型液壓臂，零件被分門別類地放在鋪著防靜電墊的托盤里；幾張畫滿草圖和計算式的再生紙；以及他那塊邊緣有些磕碰的數據板，屏幕仍亮著，顯示著吉姆的腿部傳動結構分解圖。
“還在琢磨那個鐵疙瘩？”
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林凱抬頭，是工坊的***，老陳。
他曾是殖民衛星建設期的工程師，如今退休了，便在這里幫忙照看設備和“盯著點你們這些不知輕重的小家伙”。
他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以及長期與精密機械打交道養成的、略帶挑剔的專注神情。
“陳師傅，”林凱打了個招呼，手指在數據板上點了點，“它的傳動設計有點意思，我在想能不能簡化一下這里的聯動桿，減少一個活動關節，或許能降低故障率。”
老陳湊過來，瞇著眼看了看草圖，鼻子里哼了一聲：“想法不壞。
但少一個關節，意味著單個關節受力更大，對材料疲勞強度的要求會指數級上升。
聯邦那幫官老爺，可不會為了這點性能提升批給你更貴的合金。”
他拿起一個林凱剛剛校準好的液壓部件，對著燈光仔細看了看，“手藝有長進，縫隙均勻，不錯。”
這是老陳式的最高贊揚。
林凱笑了笑，心里泛起一絲成就感。
對他而言，解決一個機械難題帶來的愉悅，遠勝于在理論**中拿到高分。
在這里，面對這些冰冷的金屬塊，一切都有清晰的邏輯和物理法則，擰緊的螺絲就是擰緊了，接通的電路就會亮起，遠比外面那個充滿不確定性的世界來得簡單。
他開始動手重新組裝那只液壓臂。
他的動作不算飛快，但極其精準、穩定，每一個步驟都遵循著內在的秩序。
扳手和螺絲刀在他手中如同手指的延伸，發出有節奏的、令人舒適的咔噠聲。
“聽說……港口那邊今天又到了幾艘聯邦的運輸艦？”
林凱一邊擰緊一個內六角螺絲，一邊貌似隨意地問道。
艾拉白天的話，終究還是在他心里留下了一絲痕跡。
老陳正擦拭著一個萬用表，聞言動作頓了頓，他瞥了林凱一眼，目光深邃。
“嗯，補給船。
比平時多了些。”
他放下抹布，聲音壓低了些，“小子，有些事，知道就好，別瞎打聽，也別到處說。
中立區……哼，”他輕輕哼了一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名字叫得好聽，但站在兩支正在掐架的巨獸中間，就算它們都說不會踩到你，你覺得能完全安心嗎？”
林凱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老陳的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他原本沉浸在機械世界的心湖，漾開一圈微瀾。
他想起數據板上吉姆的武裝配置，那可不是用于建設和和平巡邏的裝備。
“我們只是學生，工程師，”林凱像是在說服自己，“戰爭……離我們很遠。”
“工程師造出來的東西，可不管離戰爭遠不遠。”
老陳意味深長地拍了拍旁邊一臺老舊的焊接機器人，“它既可以焊接殖民衛星的外殼，也能焊接坦克的裝甲。
工具本身沒有善惡，看誰用，用來做什么。”
他看了看林凱桌上那精致的液壓臂，“你手里的東西，放大一百倍，裝上裝甲和火炮，就是戰場上的**機器。”
工坊里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通風系統低沉的嗡嗡聲。
突然，一陣極其微弱、但絕不屬于工坊內任何設備的震動，從腳下傳來。
非常輕微，像是極遠處一聲沉悶的鼓響，通過金屬骨架傳導而至。
工作臺上的一個小螺絲刀滾落了半厘米。
林凱和老陳同時停下了動作。
“剛才……是不是？”
林凱抬起頭，有些不確定地看向老陳。
老陳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他側耳傾聽，那雙因年歲而有些渾濁的眼睛里，銳利的光芒一閃而過。
他快步走到工坊的通訊終端前，屏幕上是常規的內部網絡界面，沒有任何異常警報。
“可能是外層港口的船只對接，或者大型設備裝卸。”
老陳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林凱捕捉到他語氣里一絲極力掩飾的不確定。
“不早了，小子，收拾東西回去吧。
有些東西，”他指了指林凱的數據板，“想想可以，別太入迷。
歸根結底，我們生活在殖民衛星里，一個巨大的、脆弱的玻璃瓶。”
林凱默默地開始收拾工具。
那股因沉浸于熱愛之事而帶來的寧靜感，己經被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安所取代。
老陳的話，還有那聲奇怪的震動，都在提醒他，他所依仗的“中立區”屏障，或許并不像他想象的那般堅固。
他將組裝好的微型液壓臂小心地放進儲物柜，關上門。
金屬柜門合上的輕響，在突然變得過于安靜的工坊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走出工坊大門，殖民衛星的模擬夜空己經開啟，穹頂上投射出熟悉的人工星座。
一切看起來依舊平靜如常。
但林凱總覺得，空氣中似乎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緊繃感，如同暴風雨來臨前，充斥在電離層中的無聲電荷。
他加快了腳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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