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紅繡鞋

張辰終于和戀愛長跑五年的女友林薇搬進了新房。

搬家是場耗盡心力的戰爭，當最后一個紙箱被拆開，雜物堆滿了客廳一角，兩人都己筋疲力盡。

林薇癱在沙發上，張辰則坐在地板上，整理著從老家寄來的、屬于林薇祖母的一些舊物。

箱子里大多是些泛黃的照片、幾本舊書，還有用軟布仔細包裹著的零碎物件。

在一個雕花有些磨損的木匣底部，張辰摸到了一樣東西——觸手冰涼，帶著絲綢特有的順滑和一絲陳舊的澀意。

他把它拿了出來。

那是一雙鞋，一雙極其精美的紅色繡花鞋。

正紅色的緞面，即便在客廳不甚明亮的燈光下，也泛著幽暗**的光澤，像凝固的血。

鞋面上，用金線和彩絲繡著繁復的鴛鴦戲水圖，針腳細密得驚人，鴛鴦的眼睛活靈活現。

鞋型小巧玲瓏，透著一種過時的、卻無法忽視的妖嬈。

“哇，好漂亮的鞋子！”

林薇不知何時湊了過來，臉上帶著驚喜，“這是我***東西嗎？

從來沒聽她提起過。”

張辰心里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不適。

這雙鞋太紅了，紅得有些刺眼，那刺繡也過于精致，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但他看著女友興奮的表情，把這點不適壓了下去。

“可能是吧，老物件了。”

林薇像得了心愛玩具的小女孩，迫不及待地脫下拖鞋，試穿起來。

詭異的是，這雙看似小巧的繡花鞋，她穿上去竟剛剛好，仿佛量身定做。

“正好！”

林薇欣喜地在原地轉了個圈，紅色的鞋面在燈光下劃出妖異的弧線。

她看著自己的腳，眼神有些發亮，“真好看，我都有點舍不得脫下來了。”

從那天起，這雙紅繡鞋就成了林薇的心愛之物。

她在家時常常穿著，踩著它在木地板上走來走去，發出輕微柔軟的“沙沙”聲。

張辰起初只是覺得女友孩子氣，由著她去。

但漸漸地，他察覺到了不對勁。

林薇的性情開始變得微妙。

她原本活潑開朗，現在卻常常一個人坐在窗前，對著窗外發呆，一坐就是一下午，眼神空洞。

有時，張辰深夜醒來，會發現身邊是空的。

他起身尋找，總看到林薇穿著那雙紅繡鞋，在客廳里無聲地、一圈一圈地踱步，姿態僵硬，像一具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

他叫她，她要過好幾秒才緩緩回頭，臉上帶著一種迷茫的、陌生的表情，然后才像是突然驚醒，笑著說自己可能是在夢游。

更讓張辰頭皮發麻的是，他開始在家里聞到一種若有若無的氣味——不是灰塵味，而是一種極其陳舊的、混合著廉價胭脂和某種腐朽木頭的味道。

這氣味，總是縈繞在那雙紅繡鞋周圍。

一天晚上，張辰被一陣低語聲吵醒。

聲音來自浴室。

他悄悄下床，赤腳走到虛掩的浴室門口。

浴室里沒有開燈，只有月光透過磨砂玻璃，投下朦朧的光暈。

林薇背對著他，站在洗臉池的鏡子前。

她依然穿著那身睡衣，腳下是那雙刺眼的紅繡鞋。

她不是在照鏡子。

她微微前傾著身體，對著空無一物的鏡面，用一種張辰從未聽過的、**又詭異的語調，低聲細語：“嗯……我知道了……很快就會好了……你放心……我都準備好了……”那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滲入感，仿佛正與鏡中的某個存在對話。

張辰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他猛地按下了門口的燈光開關！

刺眼的白光瞬間充滿浴室。

林薇的身影在鏡中清晰起來，她也像是被驚醒，猛地回頭，臉上是全然的困惑：“阿辰？

你怎么起來了？

我……我怎么會在這里？”

張辰死死盯著她，又看向鏡子。

鏡子里只有他們兩人蒼白的臉。

但他確信，剛才有一瞬間，他在鏡子的反光里，看到林薇身后，似乎站著一個模糊的、穿著舊式紅衣的輪廓。

這件事成了壓垮張辰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強烈要求林薇把鞋子扔掉。

林薇先是不同意，罕見地發了脾氣，但在張辰的堅持下，她最終不情不愿地答應第二天就處理掉。

當晚，張辰在不安中淺眠。

半夜，他被一種冰冷的觸感驚醒。

他睜開眼，駭然發現林薇正側躺在他身邊，睜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她的臉在月光下泛著青白的光，嘴角卻向上彎起一個極其標準、卻毫無溫度的微笑。

最讓他魂飛魄散的是，她藏在被子下的手，正冰冷地、一遍遍地**著他的臉頰。

張辰嚇得幾乎心跳停止，猛地坐起身，打開了床頭燈。

燈光下，林薇眨了眨眼，笑容消失了，變回平常的樣子。

“做噩夢了嗎？”

她迷迷糊糊地問，然后轉過身繼續睡去，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張辰的噩夢。

張辰一夜無眠。

天剛蒙蒙亮，他就下定決心，必須立刻處理掉這邪門的鞋子。

他趁林薇還在熟睡，輕手輕腳地走進臥室，想從衣柜底層找出那個木匣。

盒子還在，但里面空空如也。

那雙紅繡鞋，不見了。

張辰的心沉了下去。

他發瘋似的在房間里尋找，最后，在客廳的沙發上，他看到了林薇。

她己經起來了，靜靜地坐在那里，身上居然換上了一件她從未有過的、樣式古老的紅色旗袍。

旗袍很合身，襯得她膚色異常蒼白。

而她的腳上，正穿著那雙紅繡鞋。

她對著張辰，露出了一個和昨夜一模一樣的、標準而詭異的微笑。

“阿辰，”她的聲音溫柔得可怕，“奶奶托夢給我了。

她說，這鞋子和這衣裳，是給我的嫁妝。”

她慢慢站起身，向張辰走來，繡花鞋踩在地板上，悄無聲息。

“她說，良辰吉日就在今天。

你來……給我掀蓋頭吧。”

張辰驚恐地后退，視線猛地瞥向客廳的落地窗。

玻璃反光中，他清晰地看到，林薇的身后，緊緊貼著一個穿著大紅嫁衣、蓋著紅蓋頭的身影。

那身影干癟矮小，絕對不是林薇！

而那紅蓋頭下，似乎有兩道空洞的目光，正穿透蓋頭，牢牢地鎖定了他。

林薇，不，是那個東西，依舊微笑著，一步一步地逼近，伸出了冰冷的手。

“相公，吉時己到，我們……該拜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