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煙亂世夢

晨光穿過東乾王都高高低低的屋瓦，斑駁地摔在絮絮蔓延的青石板路上。

離宮門前的集市早己沸騰，販夫走卒熱烈地討論著帝都最新的“八卦頭條”，只可惜這頭條不是佳人繡樓拋繡球，而是“皇子流放：終極問答題”。

趙乾一個人靜靜地站在人群外頭，被陽光拉長的影子搖晃不定。

他身穿灰色粗布短袍，腰間掛著個早己褪色的荷包，怎么看都像個剛賣了新釀糟糠的落魄少年。

腳下踩著一只半截燒熟的饅頭，又被人無意踢到，他低頭勾唇——升斗小民哪怕倒霉，也得學會與饅頭搏斗。

“聽說了嗎？

王爺家的老三，據說昨晚一夜之間就成了邊疆流浪漢！”

攤販老李笑得臉上溝壑縱橫。

“誰說不是？

這年頭，做皇子都能連夜領皇榜，活脫脫就像‘今日特價，明日打折’。”

賣油的翠花嬸兒拍大腿，一副逗貧高手模樣。

“唉，一道皇榜，東乾就多了個‘拖家帶口走西口’的活教材。”

茶攤小二也不甘示弱，搖著手中折扇，努力追求臺詞的押韻感。

趙乾的耳朵捕捉風云百態，心里樂得打鼓。

他轉過身，朝瘦高門吏笑道：“大哥，我聽說這道皇榜抄寫極快，乃大乾書法**的里程碑，是真是假？”

門吏斜眸看他，懶懶道：“小子，站穩了別亂問。

二十道皇榜下得比點心店出爐還快，貼出來的速度，怕是趕上東市的包子師傅剁餡兒。”

趙乾一本正經地點頭，沖著門吏拱拱手：“果然是包子治國，點心安邦！”

說罷，他又在人群中溜達，邊走邊用袖子遮住呼之欲出的笑意。

其實這道皇榜，趙乾昨夜還在殿里“親自見識”過。

皇帝陛下老氣橫秋地瞪著他，說得比念祭祖詞還生硬：“趙乾，無德無能，朕命你即刻流放邊疆，反思悔過，自尋造化。”

說得天打雷劈般鄭重，實際上卻連夜找了三班書吏，三碟綠豆糕，急吼吼地趕工。

流放的理由，東乾百姓傳得比春風還快，不是誰失足落水，也不是誰欠了燈油錢，有的說他偷吃御膳房的甜湯，有的說他身背三尺紅賬本。

版本之多，簡首比坊間話本情節還要混亂。

趙乾兩步并作一步，拐進小巷。

墻頭上的野貓瞇著眼瞧他，像是在討論該不該送他一首“皇榜流放進行曲”。

他卻聳聳肩，狡黠地嘀咕：“貓大爺懂啥？

人倒霉了都要笑，才是乾坤第一課。”

忽然，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不對，其實極其明顯的姿勢——搭在他肩頭。

回頭只見一道嬌小卻氣場逼人的身影踮腳靠近。

“殿下，想不想聽個笑話救急？

反正你現在的身份也只有笑話配得上。”

林雨微笑著，漂亮的眼睛里跳躍著捉弄光芒。

趙乾一樂，略帶夸張地作揖：“有勞笑話軍師，來一出，說不定能救我一命。”

林雨清了清嗓子：“有人說，‘東乾最幸運的人是誰？

’答案是：皇榜抄寫官，抄得越快，**流放越多，年底分紅都能漲三成。”

趙乾聽完，忍不住噴笑：“此言一出，朕感到受益匪淺，連流放的腳步都輕快了三分。

林雨，你今日如此風趣，難道勾結了包子師傅？”

“比包子師傅還厲害，今日只收饅頭皮，不換餡兒。”

林雨歪著頭，狡猾地笑道。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仿佛什么流放、什么命運，不過是坊間段子里的配料。

趙乾自知身陷漩渦，卻也清楚，若無幽默自救，怕是第一個就會被皇榜壓成扁擔。

巷子盡頭傳來一陣雞飛狗跳的動靜。

許三石像個碩大泥鰍鉆進小巷，身后追著一隊城防巡丁。

只見他憨憨大喊：“乾哥，快跑啊！

我……我不是故意惹禍的，剛才，只是搶了他們家一根糖葫蘆！”

趙乾抱拳一嘆：“三石兄，**政令嚴苛，再拿糖葫蘆就得加戴腳鐐了。

此地危矣，快快撤退！”

林雨忍笑，拉著趙乾就往前奔，一路巷口雞毛亂飛，巡丁腳步穿梭。

他們鉆進雜貨堆里，余光瞥見巷外皇榜上那行金漆大字：“趙乾，無德無能，即日流放，民間自省。”

趙乾看得樂了：“你瞧，這皇榜忘寫‘貌美如花’了，真是天理難容。”

林雨捂嘴憋笑，許三石也跟著傻樂，三個人在雜貨堆后面縮成一團。

三石喘著粗氣，掏出糖葫蘆遞給趙乾：“乾哥，給你壓壓驚——就當告別最后的宮廷甜食！”

趙乾一時認真地接過：“此糖葫蘆，碌碌無為時是糖，王朝更迭時便是槌——看**后攪動風云，再請你二位各三串！”

三人笑作一團，風云際會的流放路，就這樣拉開帷幕。

巷外市聲漸遠，雜貨堆里卻有說不盡的諷刺和溫暖。

趙乾咬下一顆糖葫蘆，心頭卻多了一絲從容。

遠處官差的訓斥聲還在逼近，他們卻相視一笑，拍拍衣衫，從容走向朝堂風雨外的未知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