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巧施小計
沈微婉躺在床榻上，眼睛閉著，呼吸緩慢。
她能感覺到額頭的帕子己經涼了，屋里更冷，炭盆里燒的是濕柴，冒出一股嗆人的煙味。
春桃蹲在灶臺前，正往鍋里加水，火光映在她臉上，照出一層焦色。
她沒動，也沒睜眼。
剛才張嬤嬤來過一趟，端走了藥碗。
那碗湯藥稀得像水，一點藥味都沒有。
她喝下去時就知道，這是故意克扣的。
炭火也是，明明昨日還給干柴，今日她一病，就全換成了濕的。
這不是疏忽，是想讓她病上加病，拖到死都沒人追究。
腳步聲響起，由遠及近。
粗布鞋底踩在青磚上，聲音急躁。
是張嬤嬤回來了。
她手里提著個粗陶茶壺，走到外間桌子旁，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坐下時椅子發出一聲響。
沈微婉緩緩睜開眼，看向床頂。
房梁上的裂縫還在，蜘蛛己經不見了。
她動了動手腕，指尖輕輕捏住袖中藏的一小撮藥粉。
這是她今早昏迷時，趁春桃不注意，從枕頭底下摸出來的。
前世她在邊關配過這種藥，取自山野草根，研碎后無色無味，吃下后一個時辰內會困倦欲睡，不會傷身，但足以讓人失態。
門外傳來咳嗽聲。
張嬤嬤起身去開門，端著空藥碗往外走。
沈微婉立刻閉眼，裝作昏沉。
等她再進來時，腳步放慢了些，像是怕吵醒病人。
“哼，賤命一條，倒還挺能熬。”
張嬤嬤低聲說了一句，把藥碗放在桌上，轉身要去添炭。
就在她彎腰靠近桌邊時，沈微婉忽然抬起手，袖口一抖，指尖一彈。
藥粉無聲落入茶杯底部。
她動作極輕，連自己都幾乎沒察覺。
做完這些，她又垂下手，呼吸放長，像是陷入深睡。
張嬤嬤首起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嘀咕：“這茶都涼了，還得自己燒水。”
她放下杯子，拎起炭簍走到炭盆邊，扔進去幾塊濕柴，火苗噼啪響了一下，冒出更多黑煙。
她沒多看床上的人一眼，轉身出門，腳步依舊利落。
屋內安靜下來。
春桃從灶臺邊走過來，看了看沈微婉的臉色，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皺眉：“還是燙?！?br>
她轉身又去灶臺燒水，擰了帕子重新敷上。
沈微婉沒說話。
她在等。
等那一包藥粉起效。
半個時辰后，外面傳來喧鬧聲。
有人在笑，還有粗使婆子的聲音：“哎喲，張嬤嬤這是怎么了？
靠在柱子上打盹，主母查房看見可不得了！”
另一個聲音壓低：“可不是嘛，平日最兇的就是她，如今自己反倒睡著了，真是報應。”
春桃聽到動靜，探頭往外看了一眼，回頭對床上的人小聲說：“姑娘，張嬤嬤剛才在西廊底下睡著了，被兩個婆子扶起來的，臉都綠了?！?br>
沈微婉睜開眼，目光平靜。
她坐起身，動作緩慢，但眼神己經變了。
不再是那個任人欺辱的庶女，而是清醒、冷靜，帶著算計。
“她喝了茶？”
她問。
春 桃點頭：“喝了，一大杯，還嫌不夠熱，又讓廚房燒了一壺。”
沈微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藥效比她預想的快。
張嬤嬤平日管事嚴苛，最恨別人偷懶，如今自己卻當值昏睡，柳玉茹不可能輕饒。
果然，沒過多久，院子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幾個粗使丫鬟跑過，嘴里說著：“快快快，夫人發怒了，張嬤嬤被叫去前院了！”
春桃站在門口聽著，回來說：“聽說是主母親自下令，杖責十板，貶為雜役三日，不準再進西角院?！?br>
沈微婉沒說話。
她掀開被子下床，腳踩在地上，冷得一顫。
但她站穩了。
她走到炭盆邊，伸手撥開濕柴，里面果然都是潮的，只有一點點火星在冒煙。
她轉身對春桃說：“去廚房，拿干柴來。
以后每日都要換新的，別讓他們送次貨?！?br>
春桃愣了一下：“可……要是她們不給呢？”
“現在會給了。”
沈微婉說，“張嬤嬤倒了，沒人敢再明目張膽克扣?！?br>
她走回床邊坐下，看著窗外。
雪停了，天還是灰的。
院子里積雪未掃，一條小路通向院門，沒人走過。
春桃去了廚房。
回來時帶了一捆干柴，還有一碗新煎的藥。
藥色深，聞著有苦味。
她把藥放在桌上，輕聲說：“這次是秦醫婆親手煎的，說是專治風寒發熱?！?br>
沈微婉端起藥碗喝了一口。
這次藥是真的，劑量也足。
她心里清楚，這是老太君那邊松了口。
張嬤嬤出事，柳玉茹震怒，消息傳開，府里人知道她不是好惹的，連主母的心腹都能扳倒，自然不敢再輕易動手。
她喝完藥，把碗放下。
春桃收拾東西時，低聲問：“姑娘，您是不是早就知道她要害您？”
沈微婉沒回答。
她看向門外。
院門口有個人影閃過，穿著粗布衣裳，低頭快步走開。
是之前送濕柴的小丫鬟，現在不敢進來了。
她收回視線，說：“從今往后，這院子，誰都不能隨便進。
你要守好門，凡是送東西來的，先檢查炭是不是干的，藥是不是熱的，飯有沒有餿。
有問題，立刻告訴我?！?br>
春桃用力點頭：“我明白?！?br>
沈微婉躺回床上。
這次她沒蓋薄被，春桃給她換了厚些的褥子。
她閉上眼，不是因為累，是在想下一步。
張嬤嬤只是個小卒。
真正要對付的，是柳玉茹。
但第一步必須走得穩。
今天她用一包藥粉廢了這個心腹，既沒動手，也沒留下痕跡，反而讓柳玉茹自己出面懲罰，這才是最安全的打法。
她不能急。
復仇要一步步來。
先活下來，再站穩腳跟，然后才是反殺。
外面天色漸暗。
春桃點亮油燈，屋里終于有了些暖意。
炭火燒起來了，干柴噼啪作響，不再冒煙。
沈微婉睜開眼，盯著跳動的火光。
她記得前世最后看到的火，是刑場上的炬光，照亮百姓的臉。
那時她跪在地上，手被鐵鏈鎖著，嘴里全是血。
現在她回來了。
不一樣了。
她不會再被人按著頭跪下。
她要讓那些人，一個個跪在她面前求饒。
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像是試探。
春桃起身去看，回來搖頭：“是個小丫鬟，說送熱水，可站門口不敢進來，放下桶就跑了。”
沈微婉冷笑一聲。
她坐起身，聲音不高：“告訴所有人，我要什么，首接報給我。
誰敢怠慢，張嬤嬤就是下場?！?br>
春桃應了聲是，出去傳話。
屋里只剩她一人。
她盯著炭火，手指慢慢握緊。
身體還在發虛，高燒沒完全退，但她腦子很清楚。
這一局，她贏了第一手。
院門外，那個送水的小丫鬟站在雪地里，回頭看了眼緊閉的門，低聲對同伴說：“真邪門，張嬤嬤都倒了，誰還敢往里送東西？”
同伴縮脖子：“聽說她昨夜跪雪地都沒死，現在連夫人都罰了張嬤嬤，這院子……怕是有煞氣?！?br>
兩人趕緊走了。
夜更深了。
偏院一片寂靜。
只有炭火燃燒的聲音。
沈微婉靠在床頭，沒有睡。
她聽見遠處傳來更鼓聲，三響。
她數著，等到第西響時，忽然聽見院門吱呀一聲。
她睜開眼。
門開了條縫，沒人進來。
一只貓竄了進來，毛色灰黑，瘦得皮包骨。
它停在門口，抬頭看她，眼睛在黑暗里發亮。
沈微婉盯著它。
貓沒動，也沒叫。
過了幾秒，它轉身跳出門口，消失在夜里。
她沒**桃。
她盯著那扇半開的門，呼吸沒變。
但她右手己經摸到了枕頭下的小瓷瓶。
門，還開著。
她能感覺到額頭的帕子己經涼了，屋里更冷，炭盆里燒的是濕柴，冒出一股嗆人的煙味。
春桃蹲在灶臺前，正往鍋里加水，火光映在她臉上，照出一層焦色。
她沒動，也沒睜眼。
剛才張嬤嬤來過一趟，端走了藥碗。
那碗湯藥稀得像水，一點藥味都沒有。
她喝下去時就知道，這是故意克扣的。
炭火也是，明明昨日還給干柴，今日她一病，就全換成了濕的。
這不是疏忽，是想讓她病上加病，拖到死都沒人追究。
腳步聲響起，由遠及近。
粗布鞋底踩在青磚上，聲音急躁。
是張嬤嬤回來了。
她手里提著個粗陶茶壺，走到外間桌子旁，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坐下時椅子發出一聲響。
沈微婉緩緩睜開眼，看向床頂。
房梁上的裂縫還在，蜘蛛己經不見了。
她動了動手腕，指尖輕輕捏住袖中藏的一小撮藥粉。
這是她今早昏迷時，趁春桃不注意，從枕頭底下摸出來的。
前世她在邊關配過這種藥，取自山野草根，研碎后無色無味，吃下后一個時辰內會困倦欲睡，不會傷身，但足以讓人失態。
門外傳來咳嗽聲。
張嬤嬤起身去開門，端著空藥碗往外走。
沈微婉立刻閉眼，裝作昏沉。
等她再進來時，腳步放慢了些，像是怕吵醒病人。
“哼，賤命一條，倒還挺能熬。”
張嬤嬤低聲說了一句，把藥碗放在桌上，轉身要去添炭。
就在她彎腰靠近桌邊時，沈微婉忽然抬起手，袖口一抖，指尖一彈。
藥粉無聲落入茶杯底部。
她動作極輕，連自己都幾乎沒察覺。
做完這些，她又垂下手，呼吸放長，像是陷入深睡。
張嬤嬤首起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嘀咕：“這茶都涼了，還得自己燒水。”
她放下杯子，拎起炭簍走到炭盆邊，扔進去幾塊濕柴，火苗噼啪響了一下，冒出更多黑煙。
她沒多看床上的人一眼，轉身出門，腳步依舊利落。
屋內安靜下來。
春桃從灶臺邊走過來，看了看沈微婉的臉色，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皺眉：“還是燙?！?br>
她轉身又去灶臺燒水，擰了帕子重新敷上。
沈微婉沒說話。
她在等。
等那一包藥粉起效。
半個時辰后，外面傳來喧鬧聲。
有人在笑，還有粗使婆子的聲音：“哎喲，張嬤嬤這是怎么了？
靠在柱子上打盹，主母查房看見可不得了！”
另一個聲音壓低：“可不是嘛，平日最兇的就是她，如今自己反倒睡著了，真是報應。”
春桃聽到動靜，探頭往外看了一眼，回頭對床上的人小聲說：“姑娘，張嬤嬤剛才在西廊底下睡著了，被兩個婆子扶起來的，臉都綠了?！?br>
沈微婉睜開眼，目光平靜。
她坐起身，動作緩慢，但眼神己經變了。
不再是那個任人欺辱的庶女，而是清醒、冷靜，帶著算計。
“她喝了茶？”
她問。
春 桃點頭：“喝了，一大杯，還嫌不夠熱，又讓廚房燒了一壺。”
沈微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藥效比她預想的快。
張嬤嬤平日管事嚴苛，最恨別人偷懶，如今自己卻當值昏睡，柳玉茹不可能輕饒。
果然，沒過多久，院子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幾個粗使丫鬟跑過，嘴里說著：“快快快，夫人發怒了，張嬤嬤被叫去前院了！”
春桃站在門口聽著，回來說：“聽說是主母親自下令，杖責十板，貶為雜役三日，不準再進西角院?！?br>
沈微婉沒說話。
她掀開被子下床，腳踩在地上，冷得一顫。
但她站穩了。
她走到炭盆邊，伸手撥開濕柴，里面果然都是潮的，只有一點點火星在冒煙。
她轉身對春桃說：“去廚房，拿干柴來。
以后每日都要換新的，別讓他們送次貨?！?br>
春桃愣了一下：“可……要是她們不給呢？”
“現在會給了。”
沈微婉說，“張嬤嬤倒了，沒人敢再明目張膽克扣?！?br>
她走回床邊坐下，看著窗外。
雪停了，天還是灰的。
院子里積雪未掃，一條小路通向院門，沒人走過。
春桃去了廚房。
回來時帶了一捆干柴，還有一碗新煎的藥。
藥色深，聞著有苦味。
她把藥放在桌上，輕聲說：“這次是秦醫婆親手煎的，說是專治風寒發熱?！?br>
沈微婉端起藥碗喝了一口。
這次藥是真的，劑量也足。
她心里清楚，這是老太君那邊松了口。
張嬤嬤出事，柳玉茹震怒，消息傳開，府里人知道她不是好惹的，連主母的心腹都能扳倒，自然不敢再輕易動手。
她喝完藥，把碗放下。
春桃收拾東西時，低聲問：“姑娘，您是不是早就知道她要害您？”
沈微婉沒回答。
她看向門外。
院門口有個人影閃過，穿著粗布衣裳，低頭快步走開。
是之前送濕柴的小丫鬟，現在不敢進來了。
她收回視線，說：“從今往后，這院子，誰都不能隨便進。
你要守好門，凡是送東西來的，先檢查炭是不是干的，藥是不是熱的，飯有沒有餿。
有問題，立刻告訴我?！?br>
春桃用力點頭：“我明白?！?br>
沈微婉躺回床上。
這次她沒蓋薄被，春桃給她換了厚些的褥子。
她閉上眼，不是因為累，是在想下一步。
張嬤嬤只是個小卒。
真正要對付的，是柳玉茹。
但第一步必須走得穩。
今天她用一包藥粉廢了這個心腹，既沒動手，也沒留下痕跡，反而讓柳玉茹自己出面懲罰，這才是最安全的打法。
她不能急。
復仇要一步步來。
先活下來，再站穩腳跟，然后才是反殺。
外面天色漸暗。
春桃點亮油燈，屋里終于有了些暖意。
炭火燒起來了，干柴噼啪作響，不再冒煙。
沈微婉睜開眼，盯著跳動的火光。
她記得前世最后看到的火，是刑場上的炬光，照亮百姓的臉。
那時她跪在地上，手被鐵鏈鎖著，嘴里全是血。
現在她回來了。
不一樣了。
她不會再被人按著頭跪下。
她要讓那些人，一個個跪在她面前求饒。
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像是試探。
春桃起身去看，回來搖頭：“是個小丫鬟，說送熱水，可站門口不敢進來，放下桶就跑了。”
沈微婉冷笑一聲。
她坐起身，聲音不高：“告訴所有人，我要什么，首接報給我。
誰敢怠慢，張嬤嬤就是下場?！?br>
春桃應了聲是，出去傳話。
屋里只剩她一人。
她盯著炭火，手指慢慢握緊。
身體還在發虛，高燒沒完全退，但她腦子很清楚。
這一局，她贏了第一手。
院門外，那個送水的小丫鬟站在雪地里，回頭看了眼緊閉的門，低聲對同伴說：“真邪門，張嬤嬤都倒了，誰還敢往里送東西？”
同伴縮脖子：“聽說她昨夜跪雪地都沒死，現在連夫人都罰了張嬤嬤，這院子……怕是有煞氣?！?br>
兩人趕緊走了。
夜更深了。
偏院一片寂靜。
只有炭火燃燒的聲音。
沈微婉靠在床頭，沒有睡。
她聽見遠處傳來更鼓聲，三響。
她數著，等到第西響時，忽然聽見院門吱呀一聲。
她睜開眼。
門開了條縫，沒人進來。
一只貓竄了進來，毛色灰黑，瘦得皮包骨。
它停在門口，抬頭看她，眼睛在黑暗里發亮。
沈微婉盯著它。
貓沒動，也沒叫。
過了幾秒，它轉身跳出門口，消失在夜里。
她沒**桃。
她盯著那扇半開的門，呼吸沒變。
但她右手己經摸到了枕頭下的小瓷瓶。
門，還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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