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咖啡豆

清晨七點(diǎn)，蘇宅的餐廳。

巨大的長方形餐桌光可鑒人，擺放著精致的中西式早餐。

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灑進(jìn)來，給一切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卻驅(qū)不散空氣中那股無形的冷凝。

趙靜坐在主位，慢條斯理地喝著現(xiàn)磨的黑咖啡。

她今天選了一套米白色的香奈兒粗花呢套裝，妝容比昨日更顯精神，紅唇依舊，只是顏色換成了更日常的豆沙色，少了些凌厲，多了幾分難以捉摸的沉靜。

管家陳叔垂手侍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但眼角余光總?cè)滩蛔★h向女主人。

他伺候這位**十幾年了，從未見過她如此……不同。

不是說外貌，而是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氣場。

以往的趙靜，用餐時總是安靜的，甚至有些過于小心翼翼，偶爾抬眼看向門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而今天，她只是專注地享用她的咖啡和全麥面包片，動作優(yōu)雅從容，眼神平靜無波，卻莫名地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樓梯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蘇意黎穿著一身當(dāng)季最新款的衛(wèi)衣牛仔褲，長發(fā)梳成高馬尾，臉上是精心修飾過的“偽素顏”妝，青春靚麗，活力十足。

她像一只快樂的小鳥一樣“飛”進(jìn)餐廳，親昵地?fù)ё≮w靜的脖子，在她臉頰上“啵”地親了一口。

“媽媽！

早安！

你今天氣色好好哦！”

聲音甜膩得能滴出蜜來。

若是前世，趙靜會被這撒嬌融化，立刻關(guān)切地問她昨晚睡得好不好，今天有什么安排，零花錢夠不夠。

她會因?yàn)榕畠阂粋€親近的動作而開心一整天。

此刻，趙靜的身體幾不**地僵硬了一瞬，隨即放松。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回抱女兒，也沒有露出慈愛的笑容，只是微微側(cè)頭，避開了那個吻可能觸及的唇畔，然后用餐巾輕輕擦了擦被親過的臉頰。

動作很自然，像是隨意之舉。

蘇意黎的笑容頓時僵了一下，摟著脖子的手臂也有些訕訕地松開。

她打量著母親，覺得哪里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媽？

你怎么了？

不舒服嗎？”

“沒有。”

趙靜放下餐巾，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靜，“坐下吃飯吧。

張姨熬了你喜歡的海鮮粥。”

她的語氣很正常，甚至算得上溫和，但就是少了那份以往幾乎要溢出來的寵溺和熱絡(luò)。

蘇意黎心里莫名有點(diǎn)發(fā)虛，挨著母親坐下。

她偷偷瞥了幾眼，母親正在看手機(jī)，指尖滑動屏幕，神情專注，似乎在看什么財(cái)經(jīng)新聞。

這太反常了，媽媽以前早餐時間從來不看手機(jī)，總會拉著她問東問西。

陳叔上前為蘇意黎盛粥。

餐廳里只剩下細(xì)微的餐具碰撞聲和蘇意黎有些食不知味的咀嚼聲。

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就在這時，趙靜的手機(jī)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唇角幾不**地勾了一下，然后按下了接聽鍵，并且，首接打開了免提。

“喂，美倩。”

趙靜的聲音透過揚(yáng)聲器傳出來，清晰、平穩(wěn)，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愉悅？

電話那頭的林美倩顯然沒料到會開免提，頓了一下，才用她那標(biāo)志性的、帶著點(diǎn)嬌嗲和關(guān)切的聲音說：“靜靜！

你起床啦？

昨晚睡得好嗎？

我擔(dān)心了一晚上呢，昨天下午給你發(fā)信息都沒回。”

擔(dān)心？

是擔(dān)心我沒死成吧。

趙靜心里冷笑，語氣卻依舊溫和：“挺好的。

昨天有點(diǎn)累，早早就睡了。

找我有事？”

“也沒什么事啦，就是想你了唄。”

林美倩笑聲清脆，“好久沒一起逛街喝下午茶了，今天天氣這么好，要不要出來坐坐？

我知道一家新開的咖啡館，環(huán)境特別棒，他們家的手沖瑰夏聽說是一絕。”

前世，趙靜幾乎不會拒絕林美倩的任何邀約。

她是她唯一可以“說心里話”的閨蜜，是她沉悶婚姻生活的出口。

“好啊。”

趙靜答應(yīng)得很爽快，“正好我也有點(diǎn)事想和你說。

就你說的那家咖啡館吧，十一點(diǎn)，怎么樣？”

“太好了！

那我等你哦，不見不散！”

林美倩歡快地說。

掛了電話，趙靜收起手機(jī)，繼續(xù)用餐。

仿佛剛才只是敲定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約會。

對面的蘇意黎卻豎起了耳朵，眼神閃爍。

媽媽要和倩姨見面？

還有事要說？

什么事？

她忍不住開口：“媽，你要和倩姨出去啊？”

“嗯。”

趙靜淡淡應(yīng)了一聲，沒有多說的意思。

“那……你們聊什么呀？

能不能帶我去？”

蘇意黎試探著，想從母親臉上看出點(diǎn)什么。

趙靜終于抬眼看她，目光沉靜如水，卻讓蘇意黎心頭莫名一跳。

“大人之間聊點(diǎn)事情，你跟著做什么。

好好**的插花課去，不是你說想學(xué)的嗎？”

語氣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疏離。

蘇意黎噎住了，低下頭喝粥，心里卻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媽媽今天太奇怪了。

對她冷淡，對倩姨卻又答應(yīng)得這么痛快……難道媽媽發(fā)現(xiàn)了什么？

不，不可能，她們做得那么隱蔽。

趙靜將女兒那一閃而過的慌亂盡收眼底，心中波瀾不驚，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這就慌了？

好戲才剛剛開始。

她優(yōu)雅地用完最后一口咖啡，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起身。

“我出門了。

陳叔，備車。”

“是，**。”

陳叔連忙應(yīng)下。

趙靜沒有再看蘇意黎，拿起手包，徑自走向門口。

深灰色的羊絨長裙襯得她身姿挺拔，步伐穩(wěn)健，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清脆而富有節(jié)奏，一步步，仿佛踏在某種無聲的韻律上，也踏碎了餐廳里那層虛假的寧靜。

十點(diǎn)五十五分，趙靜抵達(dá)那家位于市中心頂級商圈、以低調(diào)奢華著稱的咖啡館。

咖啡館隱在一排名店之后，門面不甚起眼，內(nèi)里卻別有洞天。

挑高的空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致的庭院景觀，室內(nèi)以深胡桃木、黃銅和墨綠色絲絨為主調(diào)，燈光柔和，空氣中飄蕩著現(xiàn)磨咖啡的醇香和舒緩的爵士樂。

客人不多，寥寥幾桌，皆是衣著光鮮、低聲交談的精英人士。

林美倩己經(jīng)坐在靠窗的一個最佳位置等候。

她今天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一身藕粉色的香奈兒軟呢裙，妝容精致，長發(fā)微卷，頸間戴著一條梵克雅寶的經(jīng)典西葉草項(xiàng)鏈，腕上是積家的翻轉(zhuǎn)腕表。

看到趙靜進(jìn)來，她立刻揚(yáng)起燦爛的笑容，抬手示意。

趙靜臉上也浮現(xiàn)出恰到好處的微笑，走了過去。

“靜靜！

這里！”

林美倩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咖啡館里依然顯得清晰而悅耳，“你今天這身真好看，特別襯你氣質(zhì)。”

“你也是，永遠(yuǎn)這么光彩照人。”

趙靜在她對面坐下，將手包放在一旁。

侍者悄無聲息地過來，她點(diǎn)了杯手沖瑰夏，林美倩則要了杯拿鐵。

短暫的寒暄過后，林美倩開始了她熟悉的“閨蜜關(guān)懷”模式。

“靜靜，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看你臉色好像有點(diǎn)倦。”

她傾身向前，壓低聲音，臉上滿是擔(dān)憂，“是不是又跟川南鬧別扭了？

還是意黎那孩子不省心？

唉，不是我說，意黎也是大姑娘了，有時候太任性，你得管管。

還有川南，男人嘛，事業(yè)為重，但也得顧家啊……”若是以前，聽到這些話，趙靜就算不抱怨，心里也會泛起委屈和共鳴，覺得閨蜜是真心為她著想，替她抱不平。

此刻，她只是微微含笑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zé)岬目Х缺冢抗饴湓诹置蕾婚_合的、涂著珊瑚色唇膏的嘴唇上，仿佛在欣賞一場表演。

林美倩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對勁。

趙靜的反應(yīng)太淡了，沒有以往的傾訴欲，也沒有被理解后的感動，只是那樣平靜地看著她，眼神深不見底。

那目光，竟讓她莫名有些心底發(fā)毛。

她下意識地端起自己的拿鐵喝了一口，掩飾那一瞬間的不自然，然后笑著轉(zhuǎn)換話題：“你看我，光顧著說這些了。

今**要是想讓你出來放松放松。

這家店的咖啡豆是老板親自從巴拿馬莊園競拍回來的，你嘗嘗，絕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