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九世之晚來的救贖

三個月后，唐曉翼的病房再次打開，門軸發出熟悉的輕響，像一聲遲到的嘆息。

墨江瑜站在門口，沒立刻進去。

門縫里漏出一線慘白的燈，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袖口結著暗褐色的痂，指尖還沾著一點沒擦凈的濕紅。

那股鐵銹味像是從皮膚底下滲出來的，怎么拍都拍不掉。

十年了，你怎么還沒有醒啊……若不是鬼影迷蹤，唐曉翼怎么會變成這樣！

唐曉翼躺在那里，像被時間按了暫停鍵，臉色比上次更薄，幾乎透明。

墨江瑜忽然想起他們九年前遇到的唐曉翼，當時的他己經被鬼影迷蹤那幫畜牲不如的東西當做實驗的小白鼠！

雖然當時唐曉翼短暫的清醒，給他們帶來了不少的時間，可為了救回唐曉翼他們付出了太多的代價了。

鬼影迷蹤你又**了又如何，我可以毀你一次就可以毀你第二次！

墨江瑜走過去，把背包卸在床邊，拉鏈一響，里頭滾出幾支空了的鎮靜劑、半包壓扁的煙，還有一把折起來的蝴蝶刀。

刀鋒上凝著一條細線般的血痕，像一道沒來得及愈合的傷。

墨江瑜沒坐，就站在床沿，俯身用拇指蹭了蹭唐曉翼的眉骨。

動作輕得像在擦灰，卻帶得自己指節發顫。

“我回來了。”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窗外天快亮了，灰青色的光爬上窗簾。

墨江瑜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他低頭，把額頭抵在唐曉翼手背上，血腥味混著消毒水味，刺得人眼眶發澀。

“你再不醒，”他啞著嗓子，“我就真的撐不住了。”

許是太累了。

墨江瑜就趴在床沿，額頭枕著交疊的手臂，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眉尾，睫毛在燈下投出極細的影子，像一行未寫完的墨跡。

墨江瑜的手背上有幾道新鮮的擦傷，血痂邊緣微微卷起，指節處還有舊疤，顏色比周圍皮膚深一點，他趴在那里，左手無意識地握著唐曉翼的手。

唐曉翼的手卻干凈得像一頁未寫字的紙，骨節分明，指甲修得圓潤，連淡青色的血管都安靜伏在皮下。

護士的指尖剛碰到藥袋，墨江瑜就睜了眼。

沒有遲疑，沒有聲響，只有那只傷痕累累的手閃電般抬起，鉗住了護士的手腕。

血痂被瞬間崩裂，血絲順著她潔白的袖口滲進去，像一條極細的朱砂線。

“別動。”

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高燒后的沙啞，像鈍刀刮過玻璃。

護士一抖，手里的藥物就落在地上。

透明玻璃瓶砸出清脆的一聲，碎成幾瓣，藥液順著地磚縫隙迅速漫開，像一條蜿蜒的小蛇，鉆進墨江瑜腳邊的陰影里。

空氣里瞬間多了刺鼻的化學味，混著他掌心的血腥氣。

護士的呼吸卡在喉嚨，瞳孔緊縮；墨江瑜卻連睫毛都沒顫，只把那只被劃破的手往回收了收，指腹蹭過唐曉翼干凈潔白的指背，留下一點殷紅，像蓋了個無聲的印。

墨江瑜眼底滑過一絲笑意，像冰面上乍裂的細紋，轉瞬即逝。

抬眼時，那點笑被盡數抽走，眸色沉得發黑，映著碎裂的玻璃與漫開的藥液，冷得刺骨。

“誰讓你來的？”

聲音輕得像在問天氣，卻壓得護士脊背瞬間彎下一寸。

她張了張口，卻只聽見自己牙齒相撞的細響。

護士結結巴巴，“我、我只是來給病人換藥的……”墨江瑜低低笑了一聲，嗓音還帶著未睡醒的沙啞，坐在床沿邊，“換藥？

我怎么不知道他要換藥。”

他右手拇指慢慢摩挲著唐曉翼的手腕，動作輕柔，“我是他的主持醫生。

我不在，堯醫生也會把方案發給我。”

話音未落，唐曉翼的睫毛顫了顫，像是被這句話從夢里拽醒。

他睜開眼，先看見墨江瑜左手指縫里滲出的血。

他又聽到了“堯醫生不會擅自改醫囑，而你不是醫院里的護士，是吧。”

唐曉翼先看見那只按在護士腕上的手——血線順著青筋往下爬，指節繃得發白。

他順著那條手臂往上，只瞥到側臉——薄唇勾著一點冷峭的弧度，睫毛在燈下投出一層鋒利的陰影，像刀背抹過瓷面。

那一瞬，唐曉翼竟沒把這張臉和記憶里的人對上號。

唐曉翼勾唇一笑，玩心大發，一臉迷茫的看著眼前的少年，“……你是誰？”

話一出口，唐曉翼自己都怔住。

聲音很輕，卻足夠讓墨江瑜轉過頭來。

西目相對。

墨江瑜眼底那層薄冰被這一聲問話生生敲裂，血色順著裂口涌上來，像被人當眾撕開舊疤。

他喉結滾了滾，想說什么，卻只發出一聲極低的笑——自嘲、又涼。

護士趁機抽回手腕，踉蹌退到墻邊。

唐曉翼眼底劃過一絲興奮，可看著眼前的青年的樣子心里有些發毛。

“我是你的男朋友”墨江瑜緩緩側過臉，薄唇勾出一道極輕的弧。

那笑意像刀背擦過玻璃，冷而脆，卻偏偏帶著鉤子，鉤得人脊背發涼，又挪不開眼。

“認出來了？

我的，男朋友~”他嗓音低啞，尾音卻故意拖長，像把刀尖在掌心慢慢轉了個圈。

血珠順著指縫滾落，砸在碎玻璃上，濺起極細的紅霧。

“墨江瑜！

你沒事吧？”

銀發的少年幾乎是撞進門來的。

她喘得厲害，汗濕的發梢黏在頸側，在燈下泛出冷冽的銀。

“我姐姐……我姐姐她堯醫生被注**麻藥……門禁卡被偷了！”

她抬眼，正對上了要逃跑的護士腕骨的手，他聲音猛地一頓，尾音發顫，“就是你！

你這個叛徒！”

銀發少女的動作快得幾乎只留下殘影。

她先是一記肘擊撞在護士肋下，趁對方痛得彎腰的剎那，反手扣住后頸，膝彎一頂——護士連一聲悶哼都沒來得及出口，整個人己經軟倒在碎玻璃旁。

唐曉翼只看見銀色發絲一閃，像一道冷冽的弧光。

“人我帶走，師父，你不要忘了去看看我的姐姐哦~”她甩了甩發尾那抹銀發，聲音低而利落，“我去處理這個該死的叛徒！”

門被拉開又合上，帶起的風卷得藥液殘漬微微晃動。

屋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墨江瑜指腹上未干的血，和尚未褪去的興奮。

“門禁卡丟了，堯醫生被注**麻藥，護士混進來換藥。”

墨江瑜聲音壓得很低，一句一句把散落的線索釘在空氣里，“有人想讓你，今晚死在這張床上。”

墨江瑜抓住唐曉翼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前帶了一步。

兩人距離驟然縮短，呼吸幾乎交疊。

“墨江瑜的嗓音仍帶著沙啞，卻透著近乎愉悅的冷，“你是我花了整整九年的時間救的人，他們也配動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