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晚到的琴聲
九月的風(fēng)己經(jīng)透著涼，幾片梧桐葉子擦著車窗滑過去。
車?yán)餂]開空調(diào)，窗子開了條縫，鋼琴曲像水一樣緩緩淌著——是《秋日私語》，林沐希聽了十幾年。
林澤宇握著方向盤，目光卻總往后視鏡里落。
后座上的人歪頭靠著窗，臉頰泛著淺粉，睫毛垂下來，遮住了那雙總是小心翼翼的眼睛。
“還難受嗎？”
林澤宇把車速又放慢了些。
林沐希慢慢睜開眼睛，搖搖頭：“不難受啦，哥，就是有點困。”
他抬手揉眼睛，指尖透著淡粉色，因為先天性心臟功能弱，他的手腳常年都是偏涼的，秋天剛到就己經(jīng)這樣了。
林澤宇從儲物格里摸出個暖手寶遞到后面：“先捂著手，到學(xué)校還有十分鐘。”
他看著弟弟把暖手寶抱進(jìn)懷里，眉頭輕輕皺了下。
本該和其他新生一起在九月初入學(xué)的沐希，結(jié)果上個月突發(fā)的一次哮喘，醫(yī)生硬讓在家里多養(yǎng)了半個月。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不能跑不能跳，連彈琴都得掐著表，生怕累著。
家里每個人都把他捧在手心里，一點風(fēng)都不舍得讓他吹。
車開進(jìn)星華音樂學(xué)院，沿著香樟道慢慢往前。
林沐希扒著窗子往外看——抱著琴譜的學(xué)生匆匆走過，琴房那邊傳來斷斷續(xù)續(xù)的練習(xí)聲，陽光從樹葉縫里漏下來，碎了一地。
他看了好幾年招生簡章上的照片，現(xiàn)在真的站在這兒了，心突然跳得快了些。
“到了。”
林澤宇停好車，繞到后面扶他下來。
沐希腳剛沾地，就輕輕咳了兩聲。
林澤宇立刻把手里的薄外套披到他肩上，一顆顆扣子仔細(xì)系好：“說了讓你多穿點，非不聽。”
“哥，我不冷……”聲音小小的，人卻己經(jīng)縮進(jìn)了衣領(lǐng)里。
行李是林澤宇提的。
他早打過招呼，要了頂樓的單人套間——安靜，適合練琴；帶獨衛(wèi)和小客廳，不用跟別人擠，作息也不怕被打擾。
宿管阿姨等在門口，笑著遞鑰匙：“林先生放心，房間都收拾好了，加濕器也放進(jìn)去了。”
“麻煩您了。”
林澤宇接過鑰匙，“醫(yī)生說沐希不能待在太干燥的環(huán)境里，加濕器要是出問題，您隨時打給我。”
“哎，知道知道！”
門打開的時候，林沐希眼睛亮了亮。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干凈，米色墻紙，靠窗是單人床，旁邊是書桌和衣柜。
最里面隔出個小空間，正好能放架鋼琴——現(xiàn)在空著，但己經(jīng)讓人期待了。
“喜歡嗎？”
林澤宇揉了揉他的頭發(fā)，開始收拾行李。
他帶的東西比沐希自己收的多多了，光藥就裝了一整箱——哮喘噴霧放在書桌第一個抽屜，心臟藥分早中晚裝進(jìn)藥盒貼好標(biāo)簽，維生素和潤喉糖也擺得整整齊齊。
沐希坐在床邊看哥哥忙，心里暖乎乎的。
從小到大都這樣，什么事都給他想在前頭。
他想去幫忙，剛站起來就被按回去：“坐著別動，你身體還沒好利索，別累著。”
敲門聲就在這時候響起來。
一個穿白T恤、背雙肩包的男生探進(jìn)頭，笑得明朗：“請問是林沐希同學(xué)嗎？
我是陳陽，你的室友。”
林澤宇抬起頭，眼神變了變——明明要的單人間。
陳陽趕緊解釋：“學(xué)校說單人間只剩這一間了，正好我也是鋼琴系的，作息也規(guī)律，老師就安排我住這兒了。
您放心，我肯定注意著，不吵著沐希同學(xué)。”
林澤宇還是不太放心，拉著人到門口，聲音壓低細(xì)細(xì)交代：“沐希身體不好，先天心臟弱，還容易喘。
他練琴不能超一小時，要是看見臉發(fā)白或者咳嗽，就讓他休息。
晚上十點以后別跟他說話了，他睡得淺。
這是我電話，家庭醫(yī)生電話，萬一有事，先打給我，別等。”
他說得快，一條一條清清楚楚，像個送孩子第一天上***的家長。
連陳陽這個陌生人都覺出那份緊張來了。
“您放心！
我都記下了！”
陳陽趕緊掏手機存號碼，還特意加了星標(biāo)，“我爸媽都是醫(yī)生，我也懂點護理，不會讓沐希同學(xué)不舒服的。”
林沐希坐在里面聽，耳朵有點熱。
他知道哥哥是為他好，可總覺得自己是個麻煩，誰都得圍著他轉(zhuǎn)。
“哥，我能照顧好自己的。”
他小聲說。
林澤宇走回來，摸了摸他的臉，語氣軟下來：“哥不是怕你照顧不好，是怕你硬撐。
在學(xué)校要是有人欺負(fù)你，或者不舒服了，別瞞著，一定要和哥說，知道嗎？”
“嗯。”
沐希乖乖點頭，伸手拉住哥哥袖子，指尖輕輕攥著，“哥，我下午想去琴房看看，張教授說可以先熟悉一下琴。”
“行，不過得先歇半小時。
我陪你去。”
林澤宇看了眼表，“我下午得回公司開會，晚上給你打電話，藥別忘了。”
沐希又“嗯”了一聲，看著哥哥把最后一瓶藥放進(jìn)抽屜，水杯接滿溫水放在桌上，突然有點舍不得他走。
他從小黏人，最黏這個哥哥，這是第一次要在外面住這么久。
林澤宇像是看出來了，蹲下來跟他平視，聲音輕輕的：“別怕，學(xué)校有陳陽幫襯，還有顧哥哥——我那個朋友顧晏辭，他離學(xué)校近，要是我沒空，你找他也一樣。”
顧晏辭……沐希腦子里晃過一個模糊的影子。
小時候哥哥帶回來過幾次，總是穿得筆挺，話不多，但會偷偷在他口袋里放喜歡的糖。
后來那人出國讀書、忙公司，見得就少了。
“我知道了，哥。”
他小聲應(yīng)。
半小時后，林澤宇陪他去琴房。
路上遇到幾個鋼琴系的學(xué)生，有人往這邊看，林澤宇下意識把弟弟往身邊帶了帶，像護著什么易碎的東西。
琴房門口，林澤宇幫他推開門，又囑咐：“別練太久，累了就出來。
司機在樓下等，送你回去。”
“哥，你快去吧，我沒事的。”
沐希推了推哥哥的胳膊，臉上露出個淺淺的笑。
林澤宇最后看他一眼，確認(rèn)他狀態(tài)還好，才轉(zhuǎn)身走了。
看著哥哥背影消失在走廊那頭，沐希輕輕吸了口氣，走到一架黑色三角鋼琴前坐下。
手指碰著琴鍵，涼意傳過來，心里那點不安慢慢靜了。
他輕輕按下一個音，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琴房里蕩開，像給這段新日子，彈了個溫柔的開頭。
走廊盡頭，林澤宇其實沒立刻走。
他拿出手機，撥了個號，聲音沉沉的：“晏辭，沐希到學(xué)校了。
你有空的話，多幫我看看他，他身體不好，我怕他逞強。”
電話那頭應(yīng)了聲，林澤宇懸著的心才往下放了放——有他和顧晏辭在，總能讓沐希安安穩(wěn)穩(wěn)地把這段路走下去。
車?yán)餂]開空調(diào)，窗子開了條縫，鋼琴曲像水一樣緩緩淌著——是《秋日私語》，林沐希聽了十幾年。
林澤宇握著方向盤，目光卻總往后視鏡里落。
后座上的人歪頭靠著窗，臉頰泛著淺粉，睫毛垂下來，遮住了那雙總是小心翼翼的眼睛。
“還難受嗎？”
林澤宇把車速又放慢了些。
林沐希慢慢睜開眼睛，搖搖頭：“不難受啦，哥，就是有點困。”
他抬手揉眼睛，指尖透著淡粉色，因為先天性心臟功能弱，他的手腳常年都是偏涼的，秋天剛到就己經(jīng)這樣了。
林澤宇從儲物格里摸出個暖手寶遞到后面：“先捂著手，到學(xué)校還有十分鐘。”
他看著弟弟把暖手寶抱進(jìn)懷里，眉頭輕輕皺了下。
本該和其他新生一起在九月初入學(xué)的沐希，結(jié)果上個月突發(fā)的一次哮喘，醫(yī)生硬讓在家里多養(yǎng)了半個月。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不能跑不能跳，連彈琴都得掐著表，生怕累著。
家里每個人都把他捧在手心里，一點風(fēng)都不舍得讓他吹。
車開進(jìn)星華音樂學(xué)院，沿著香樟道慢慢往前。
林沐希扒著窗子往外看——抱著琴譜的學(xué)生匆匆走過，琴房那邊傳來斷斷續(xù)續(xù)的練習(xí)聲，陽光從樹葉縫里漏下來，碎了一地。
他看了好幾年招生簡章上的照片，現(xiàn)在真的站在這兒了，心突然跳得快了些。
“到了。”
林澤宇停好車，繞到后面扶他下來。
沐希腳剛沾地，就輕輕咳了兩聲。
林澤宇立刻把手里的薄外套披到他肩上，一顆顆扣子仔細(xì)系好：“說了讓你多穿點，非不聽。”
“哥，我不冷……”聲音小小的，人卻己經(jīng)縮進(jìn)了衣領(lǐng)里。
行李是林澤宇提的。
他早打過招呼，要了頂樓的單人套間——安靜，適合練琴；帶獨衛(wèi)和小客廳，不用跟別人擠，作息也不怕被打擾。
宿管阿姨等在門口，笑著遞鑰匙：“林先生放心，房間都收拾好了，加濕器也放進(jìn)去了。”
“麻煩您了。”
林澤宇接過鑰匙，“醫(yī)生說沐希不能待在太干燥的環(huán)境里，加濕器要是出問題，您隨時打給我。”
“哎，知道知道！”
門打開的時候，林沐希眼睛亮了亮。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干凈，米色墻紙，靠窗是單人床，旁邊是書桌和衣柜。
最里面隔出個小空間，正好能放架鋼琴——現(xiàn)在空著，但己經(jīng)讓人期待了。
“喜歡嗎？”
林澤宇揉了揉他的頭發(fā)，開始收拾行李。
他帶的東西比沐希自己收的多多了，光藥就裝了一整箱——哮喘噴霧放在書桌第一個抽屜，心臟藥分早中晚裝進(jìn)藥盒貼好標(biāo)簽，維生素和潤喉糖也擺得整整齊齊。
沐希坐在床邊看哥哥忙，心里暖乎乎的。
從小到大都這樣，什么事都給他想在前頭。
他想去幫忙，剛站起來就被按回去：“坐著別動，你身體還沒好利索，別累著。”
敲門聲就在這時候響起來。
一個穿白T恤、背雙肩包的男生探進(jìn)頭，笑得明朗：“請問是林沐希同學(xué)嗎？
我是陳陽，你的室友。”
林澤宇抬起頭，眼神變了變——明明要的單人間。
陳陽趕緊解釋：“學(xué)校說單人間只剩這一間了，正好我也是鋼琴系的，作息也規(guī)律，老師就安排我住這兒了。
您放心，我肯定注意著，不吵著沐希同學(xué)。”
林澤宇還是不太放心，拉著人到門口，聲音壓低細(xì)細(xì)交代：“沐希身體不好，先天心臟弱，還容易喘。
他練琴不能超一小時，要是看見臉發(fā)白或者咳嗽，就讓他休息。
晚上十點以后別跟他說話了，他睡得淺。
這是我電話，家庭醫(yī)生電話，萬一有事，先打給我，別等。”
他說得快，一條一條清清楚楚，像個送孩子第一天上***的家長。
連陳陽這個陌生人都覺出那份緊張來了。
“您放心！
我都記下了！”
陳陽趕緊掏手機存號碼，還特意加了星標(biāo)，“我爸媽都是醫(yī)生，我也懂點護理，不會讓沐希同學(xué)不舒服的。”
林沐希坐在里面聽，耳朵有點熱。
他知道哥哥是為他好，可總覺得自己是個麻煩，誰都得圍著他轉(zhuǎn)。
“哥，我能照顧好自己的。”
他小聲說。
林澤宇走回來，摸了摸他的臉，語氣軟下來：“哥不是怕你照顧不好，是怕你硬撐。
在學(xué)校要是有人欺負(fù)你，或者不舒服了，別瞞著，一定要和哥說，知道嗎？”
“嗯。”
沐希乖乖點頭，伸手拉住哥哥袖子，指尖輕輕攥著，“哥，我下午想去琴房看看，張教授說可以先熟悉一下琴。”
“行，不過得先歇半小時。
我陪你去。”
林澤宇看了眼表，“我下午得回公司開會，晚上給你打電話，藥別忘了。”
沐希又“嗯”了一聲，看著哥哥把最后一瓶藥放進(jìn)抽屜，水杯接滿溫水放在桌上，突然有點舍不得他走。
他從小黏人，最黏這個哥哥，這是第一次要在外面住這么久。
林澤宇像是看出來了，蹲下來跟他平視，聲音輕輕的：“別怕，學(xué)校有陳陽幫襯，還有顧哥哥——我那個朋友顧晏辭，他離學(xué)校近，要是我沒空，你找他也一樣。”
顧晏辭……沐希腦子里晃過一個模糊的影子。
小時候哥哥帶回來過幾次，總是穿得筆挺，話不多，但會偷偷在他口袋里放喜歡的糖。
后來那人出國讀書、忙公司，見得就少了。
“我知道了，哥。”
他小聲應(yīng)。
半小時后，林澤宇陪他去琴房。
路上遇到幾個鋼琴系的學(xué)生，有人往這邊看，林澤宇下意識把弟弟往身邊帶了帶，像護著什么易碎的東西。
琴房門口，林澤宇幫他推開門，又囑咐：“別練太久，累了就出來。
司機在樓下等，送你回去。”
“哥，你快去吧，我沒事的。”
沐希推了推哥哥的胳膊，臉上露出個淺淺的笑。
林澤宇最后看他一眼，確認(rèn)他狀態(tài)還好，才轉(zhuǎn)身走了。
看著哥哥背影消失在走廊那頭，沐希輕輕吸了口氣，走到一架黑色三角鋼琴前坐下。
手指碰著琴鍵，涼意傳過來，心里那點不安慢慢靜了。
他輕輕按下一個音，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琴房里蕩開，像給這段新日子，彈了個溫柔的開頭。
走廊盡頭，林澤宇其實沒立刻走。
他拿出手機，撥了個號，聲音沉沉的：“晏辭，沐希到學(xué)校了。
你有空的話，多幫我看看他，他身體不好，我怕他逞強。”
電話那頭應(yīng)了聲，林澤宇懸著的心才往下放了放——有他和顧晏辭在，總能讓沐希安安穩(wěn)穩(wěn)地把這段路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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