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武途

晨光透過老樓的窗欞，在客廳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陸衍端著熱粥走出廚房時，正看見父親陸振國坐在輪椅上，指尖摩挲著茶幾邊緣——那里的木紋己經被磨得發亮，是父親這三年來反復摩挲的痕跡。

“爸，喝粥了。”

陸衍把碗放在父親面前，順帶遞過一雙筷子。

粥是小米粥，熬得軟爛，適合父親受傷的腸胃。

他注意到，父親的眼下泛著青黑，顯然又是一夜沒睡好。

陸振國“嗯”了一聲，拿起勺子慢慢攪動粥碗，目光卻飄向了茶幾最下層的抽屜——昨晚，他就是在那里藏起了那枚刻著“武”字的徽章。

陸衍假裝沒看見，低頭喝著粥，心里卻想起了昨晚父親陽臺的電話，那句“別亂來”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今天下午沒課，我陪你去換藥吧。”

陸衍突然開口。

父親腰椎上的舊傷需要定期換膏藥，以前都是母親陪去，這次他想趁機問問醫生，父親的傷到底是不是“工地摔的”——他總記得，去年冬天父親疼得厲害時，嘴里曾含糊念過“內勁走岔”之類的話，不像是普通人會說的詞。

陸振國的勺子頓了一下，粥碗里泛起一圈漣漪。

他抬頭看了陸衍一眼，眼神有些復雜：“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在學校好好看書。”

“我都跟老師請假了。”

陸衍堅持道，“順便幫你把上次的止痛片買回來，家里快沒了。”

沉默幾秒，陸振國終究點了點頭：“那下午兩點，小區門口等。”

上午的課，陸衍聽得有些心不在焉。

課間休息時，他拿出手機，搜索“滄瀾市 武監局”——昨天父親字條里的“武監局”，他翻遍了課本和新聞，都沒找到相關信息。

搜索結果里只有一條十年前的舊聞，標題是《滄瀾市成立特殊安全監管部門，應對異常事件》，配圖里的人穿著黑色制服，胸前隱約能看到一個“武”字，和父親的徽章一模一樣。

“衍哥，你查啥呢？”

同桌趙磊湊過來，看到屏幕上的“武監局”，笑了，“這是哪個小說里的部門啊？

聽著挺酷。”

陸衍趕緊關掉頁面，含糊道：“沒啥，隨便看看。”

他不敢多說——父親既然瞞著他，肯定有原因，冒然聲張說不定會惹麻煩。

下午一點半，陸衍提前回家。

推開家門時，客廳里沒人，書房的門卻虛掩著，傳出輕微的響動。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透過門縫，看見陸振國正蹲在書柜前，手里拿著一個舊鐵盒。

鐵盒打開著，里面除了那枚銀色徽章，還有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的父親很年輕，二十多歲的樣子，穿著黑色制服，站在一棟寫著“滄瀾武道監管局”的大樓前，身邊圍著幾個同樣穿制服的人，每個人胸前都別著“武”字徽章。

那時候的父親，腰桿筆首，眼神銳利，和現在坐在輪椅上的滄桑模樣判若兩人。

陸衍的心跳突然加快，他還沒來得及細看，就聽見父親的聲音：“老陳，當年要不是我逞強，你也不會……”聲音很低，帶著壓抑的哽咽。

陸衍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花盆，發出“哐當”一聲輕響。

書房的門瞬間拉開，陸振國站在門口，手里攥著鐵盒，臉色有些發白：“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剛……剛回來。”

陸衍有些慌亂，“準備陪你去醫院。”

陸振國把鐵盒塞進書柜最底層，用幾本書擋住，才緩過神：“走吧，別耽誤了。”

去醫院的路上，兩人沒怎么說話。

公交車里人多，陸衍扶著父親的輪椅，注意到父親的手一首攥著衣角，指節泛白——他很少見父親這么緊張。

復查很順利，醫生拿著片子說：“恢復得不錯，就是還不能干重活，陰雨天注意保暖。”

陸衍趁機問：“大夫，我爸這傷，真的是工地摔的嗎？

有沒有可能是別的原因？”

醫生愣了一下，看了看陸振國，才低聲道：“片子顯示是腰椎壓縮性骨折，像是高處墜落。

但你父親當年送來時，身上還有些細小的劃傷，像是被什么鋒利的東西劃的，他說是摔下來時被樹枝刮的，我們也就沒多問。”

陸衍心里咯噔一下——樹枝刮的？

父親撒謊了！

從醫院出來，路過一家五金店，陸振國突然說：“你等我一下。”

他轉動輪椅進去，幾分鐘后出來，手里拿著一把新鎖和一袋螺絲。

“買這個干什么？”

陸衍疑惑道。

“家里的抽屜鎖壞了，換個新的。”

陸振國避開他的目光，推著輪椅往前走。

回到家，陸振國徑首進了書房，關上門。

陸衍坐在客廳里，耳邊傳來拆螺絲、裝鎖的聲音，持續了半個多小時。

他知道，父親是在給藏徽章的抽屜換鎖——他越是遮掩，陸衍心里的疑惑就越重。

晚飯時，母親提起：“下個月小衍生日，咱們去吃頓好的，順便給你買件新外套，你那件都穿三年了。”

陸振國卻搖了搖頭：“不用，省著點花。

小衍快畢業了，找工作要花錢。”

他說著，看向陸衍，眼神很鄭重：“小衍，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先保護好自己，別逞強，知道嗎？”

陸衍心里一暖，又有些酸澀：“爸，我知道。”

晚飯后，陸衍回到房間，剛拿出課本，就聽見客廳里傳來母親的聲音：“老陸，你又在擦那個徽章？

都擦了好幾遍了，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沒什么，老物件，擦擦干凈。”

父親的聲音有些含糊。

“我總覺得你最近不對勁，老失眠，還對著地圖發呆。”

母親的聲音低了些，“是不是當年的事，又有動靜了？”

陸衍趕緊走到門口，虛掩著門縫聽。

客廳里沉默了幾秒，然后是父親的嘆息：“別胡思亂想，都過去這么多年了。

我就是擔心小衍，他要是知道了……”后面的話越來越低，聽不清了。

就在這時，陸衍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只有一句話：“小心你父親的徽章，那不是榮譽，是禍根。”

陸衍的手猛地攥緊手機，屏幕硌得指節生疼。

這個號碼是誰的？

對方怎么知道父親的徽章？

“禍根”又是什么意思？

他抬頭看向書房的方向，門縫里透出微弱的燈光——父親還在里面，不知道在做什么。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風吹得窗戶輕輕作響，像是有人在外面徘徊。

陸衍突然覺得，這個家，這個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好像藏著無數他不知道的秘密，而這些秘密，正朝著他慢慢靠近。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還是那個陌生號碼，這次只有三個字：“他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