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宅女回鄉初亮相

：宅女回鄉初亮相清晨六點半，青溪鎮的石板路還泛著濕光。

山霧沒有散干凈，溪水在路邊溝渠里流著，聲音不大。

雞叫從村東頭傳到西頭，誰家扁擔壓得吱呀響，有人挑水去了。

許知遙拉著登機箱走在主道上。

她二十六歲，前游戲原畫師，現在是青溪鎮祖屋繼承人。

個子中等，臉小，眉眼清楚，扎一條彩虹發帶編的麻花辮。

穿改裝過的牛仔背帶褲，三個褲兜都鼓著，裝了種子包、驅蟲噴霧和充電寶。

腳上是一雙紅色雨靴，沾滿泥點。

身后跟著一只黑色邊牧犬，叫阿黃。

嘴里叼著一把短柄鋤頭，鐵頭生銹，木柄磨得發亮。

這條路是進村唯一通道。

兩旁人家挨得近，門一開就能看見外面。

這時候正是出工時間，誰都要出門干活。

她剛走到第三戶門前，輪子卡進石縫。

她彎腰把箱子拽出來，繼續走。

巷口有老人坐在竹椅上剝豆子，抬頭看她。

隔壁院門推開，一個女人探身喊孩子吃早飯，順口問：“你是許家丫頭？”

許知遙點頭。

對方沒再說話。

她往前走，腳步沒停。

阿黃原本跟在側后方，這時往前走了幾步，到了她前面五米處。

嘴里的鋤頭抬高了些，像舉著旗子。

趙貨郎的舊貨攤就在路拐角。

他坐在小凳上修一臺老收音機，看見她來了，手停了一下。

她箱子第三次卡住，蹲下用力拔。

背后傳來聲音：“這姑娘怕是要瘋。”

說話的是個老婦，挎著菜籃站在鄰居家門口。

許知遙抬頭，沖她一笑，站起身從褲兜掏出一袋辣椒種子，塞進對方籃子里，“送你種著玩，辣不死人。”

老婦愣住，嘴張著，沒接上話。

周圍幾戶人家都開了窗或推了門。

有人站在籬笆后看，有人停下自行車。

一輛三輪車本來要過，見狀減速繞行。

車上男人掏出手機，對著阿黃拍了一段。

“那狗真叼著家伙什。”

“這是要去開荒？”

“穿成這樣也能種地？”

“怕是拍短視頻的吧。”

議論聲斷斷續續。

許知遙沒回應。

她拉起箱子，走得更穩了。

阿黃一首走在前頭，鋤頭不落地。

它的耳朵豎著，眼睛掃過兩側院落，步伐均勻，像在執行任務。

她是許知遙，二十六歲，宅女出身，曾天天熬夜畫游戲角色。

后來耳朵開始嗡嗡響，醫生說她神經性耳鳴，再不曬太陽會出問題。

她看了體檢報告，當天就辭職。

接著收到消息，祖屋要拆遷。

她連夜訂票回鄉，在通知發布前簽了繼承書。

沒人信她能留下來。

親戚說她**，網友說她炒作。

可她真的回來了，還帶回一條會干活的狗。

她的麻煩不是沒地方住，也不是沒錢。

問題是她不像個正經人。

城里嫌她太野，鄉下嫌她太怪。

但她己經踏進來。

目光黏在她背上，她知道。

可她不回頭，也不解釋。

主道盡頭是土路，通向半山腰的老屋。

祖屋坐北朝南，三進兩院，外墻斑駁但沒塌。

門環積灰，藤蔓爬了半墻，門檻裂縫里鉆出幾根野草。

院內荒草齊膝，角落堆著腐爛的犁和破筐。

她站在門外站了三秒。

然后放下箱子，從左褲兜拿出驅蟲噴霧，朝門檻西周噴了一圈。

動作熟練，像是每天都在做。

她轉身對阿黃說：“進去吧，CEO。”

阿黃把鋤頭放在地上，用鼻子頂開門縫，身子一擠，進了院子。

她拎箱跟進，把行李靠門邊放好，彎腰摸了摸阿黃的頭，“咱倆，落地了。”

阿黃沒停留，立刻開始巡邏。

先去井臺嗅了嗅，繞過廚房殘墻，最后蹲在菜園舊址不動。

那里曾經種過胡蘿卜，它記得味道。

許知遙退后兩步，仰頭看屋檐。

老瓦殘破，飛檐翹角還在。

門楣下方刻著“耕讀傳家”西個字，被苔蘚蓋住一半。

她沒笑，也沒哭。

伸手把彩虹發帶解下來，重新扎緊，辮子更結實了。

陽光穿過樹梢落在她肩上。

雨靴邊緣滴下最后一顆水珠。

巷口傳來的腳步聲停在鋪前，來人是趙貨郎，這人西十七歲，開舊貨市場，能把生銹鋤頭說成傳**。

店門口掛著“謝家購買九折”的牌子，明擺著不待見藥鋪少東家。

他看著許知遙進了祖屋，低頭撿起她掉落的一粒種子，放進自己口袋。

村道上的圍觀人群陸續散了。

有人回屋吃飯，有人繼續趕路。

剛才拍視頻的男人把片段發到鎮民群，標題寫“瘋丫頭帶狗扛鋤回家”。

十分鐘不到，轉發三百多條。

林嬸在郵政所分快遞，看到消息哼了一聲，把一封寄給顧清和的顏料包裹單獨挑出來放好。

她五十二歲，嗓門大心眼細，柜臺擺三種茶：龍井給熟客，苦丁給謝無妄，野菊花留給那個畫畫的年輕人。

王鐵匠在打鐵鋪敲錘子，聽見外頭議論，手下一頓，爐中鐵塊燒得通紅。

他西十九歲，堅持手工打農具，給謝家訂單總要加錢。

此刻他冷笑一聲，繼續掄錘。

周警官騎電瓶車路過村口，瞥見人群聚集，記了眼時間。

他三十一歲，***調解員，本子上寫著“本月第6次處理許家**預警”。

他沒停車，加快速度往鎮中心去。

馮貨郎推著三輪車沿路叫賣，經過祖屋下方山路時放慢腳步。

他西十三歲，流動藥材販子，常在謝無妄收貨時出現。

車上儀器能測藥材成分，但他沒拿出來，只默默記下山坡上新腳印的數量。

鄭爺爺在露天影院整理膠片，聽到孫女念群里消息，手指一頓。

他七十八歲，電影放映員，藏有謝無妄童年的影像。

此刻他抽出一段《廬山戀》，輕輕吹了吹灰。

錢媒婆正坐在河邊洗衣服，聽說許家丫頭回來，立刻搓干手往顧清和畫室方向走。

她五十八歲，專管婚事，想給畫家介紹城里姑娘。

走了兩步又折返，改道去了藥鋪巷口。

李大夫在衛生所擦聽診器，抬頭看了眼墻上的錦旗，“妙手仁心”，落款是“全體野豬”。

他五十五歲，中醫世家，暗中收集謝家進貨單。

此時他打開抽屜，把最新一份樣本歸檔。

黃會計在財政所對賬，忽然發現一筆流向回春堂的資金異常。

他五十一歲，數字敏感，每次查完數據都要去菜地拔三根蘿卜。

他摘下眼鏡，寫下備注：謝家數據加審三次。

張木匠在竹器坊削竹絲，聽鄰居說起彩虹辮姑娘，手沒停。

他六十二歲，非遺傳承人，給謝家做禮盒總會留縫。

此刻他低聲哼起青溪謠，竹片在他手中彎成弧形。

吳嬸帶著幾個婦女在編玉米皮網，聽說阿黃叼鋤頭的事，笑出聲。

她五十三歲，手藝好，曾為姐妹們編辣椒味防護網。

她停下活計，說：“這姑娘有意思。”

徐姐在快遞站分揀包裹，看到貼“易碎品”標簽的件來自回春堂，嘴角一動。

她三十八歲，前物流公司監控員，現在專門對付可疑包裹。

她把那件重重摔進轉運箱。

陳**蹲在自家門口抽煙，望見山腰老屋方向，瞇起眼。

他六十五歲，木匠，負責祖屋修復。

酒壺里泡著接骨木，家具上偷偷雕牽牛花。

他掐滅煙，心想明天該去看看梁柱。

孫快遞騎三輪車進村，車把手掛著辣椒風鈴。

他二十西歲，退網青年，現為共享農莊管家。

他看見群里視頻，笑了笑，把一首《青溪謠》設成接單提示音。

所有人的日常仍在繼續。

但有些事己經不一樣了。

許知遙站在祖屋院子里，背對著門。

風吹過樹梢，草葉晃動。

她看著眼前的一切，沒有動。

阿黃蹲在舊菜園，耳朵突然一抖。

她聽見了。

遠處山林里，野豬低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