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貸款與打工人

星穹封印公司第三倉庫的合金大門在身后合攏時，林風習慣性地看了眼個人終端。

17:48。

距離晚自習開始還有一小時十二分鐘。

從城西工業區趕回位于第七平民區的家需要二十分鐘，再趕到位于中心區的銀河聯邦第三中等學院需要三十五分鐘——這意味著他只有十七分鐘吃晚飯。

這個時間表他己經執行了兩年。

倉庫內彌漫著靈能穩定劑特有的薄荷味，混合著金屬冷卻液的刺鼻氣息。

高挑的穹頂上，全息投影的封印流程指示圖緩緩旋轉，將藍綠色的光影投在排列整齊的貨架上。

每個貨架都標注著復雜的符文編號：C-7區存放的是**以下靈植材料，*-3區是未處理的星核碎片，而他現在所在的A-1區——“生命類資源，藍色稀有。”

林風低聲念出貨架標簽上的字，指尖在個人終端上劃過，調出今天的任務清單。

最后一項：建木靈種（殘），編號AL-7743，封印等級：**。

操作員：林風（實習）。

他走到倉庫最深處的獨立操作臺前。

操作臺是標準的星穹公司制式：銀灰色的合金基座，表面浮動著半透明的操作界面，中央是一個首徑半米的圓形封印陣基座。

此刻，陣基上方懸浮著一截約三十厘米長的枝丫——它通體呈現溫潤的乳白色，表面流淌著淡藍色的光暈，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起伏。

建木靈種。

即使在殘損狀態下，它散發出的生命能量也讓操作臺周圍的空氣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波紋。

林風能感覺到自己意識海中那團模糊的“霧氣”對這能量產生了本能的渴望——那是他高二時用“文明貸”購買初級神國雛形塑造套餐后，勉強凝聚出的東西。

按照《泛銀河創造主預備役培養綱要》的說法，那團霧氣是“神國雛形的胚胎態”。

按照班主任***的私下說法，那是“三分之一的概率中，暫時還看不出成敗的混沌狀態”。

而按照銀行催收部門的說法，那是“價值十五萬信用點的失敗投資”。

林風深吸一口氣，將雜念壓下。

他今年高三下半年，距離畢業還有西個月。

高二那次失敗的覺醒嘗試，不僅耗光了他打工攢下的所有積蓄，還讓他背上了十五萬信用點的債務——那是母親做手工十年都攢不下的數字。

“預備創造主，只有三分之一的人能成功構筑穩定的小世界。”

***的聲音在腦海中回響，那是在高二開學第一堂《創造主概論》課上說的話。

老教授推了推眼鏡，用平淡的語氣說出殘酷的現實：“這三分之一中，又只有五分之一的人能最終點燃神火，成為真正的創造主。

失敗者，輕則天賦受損，重則神國反噬，淪為廢人。”

教室里當時一片寂靜。

但林風記得自己當時的心情——不是恐懼，是某種近乎固執的自信。

他理論課年級前三。

他打工兩年，在星穹公司接觸過上百種資源材料，從最低級的白色普通礦物到綠色優秀度的能量結晶。

他熟悉它們的特性，知道如何調整封印陣的頻率來匹配能量波動。

他用課余時間跑遍了第七平民區所有免費開放的低級資源感知室，累計感知時長超過西百小時。

他的準備，比大多數同學都充分。

“我的成功率……應該超過50%。”

這個念頭像錨一樣，在過去一年里支撐著他。

每當催收信息發來，每當看到母親在昏暗燈光下熬夜做手工，每當在課堂上聽到那些家境優渥的同學討論家里提供的資源套餐時，他都會在心里重復這個數字。

50%。

比三分之一的平均概率高出十七個百分點。

這是他唯一的底氣。

“封印陣序列啟動，坐標鎖定。”

“靈能回路檢測，通過。”

“資源穩定性掃描……波動值0.7，安全閾值內。”

機械的電子提示音在操作間內回蕩。

林風伸出雙手，指尖在操作界面上快速點按。

淡藍色的靈能從他的指尖流淌而出——那是他打工兩年積累的微薄靈能，量級甚至不夠點亮最基礎的法術模型，但足以驅動公司提供的標準封印陣法。

建木靈種表面的藍色光暈開始收縮。

封印陣的光芒像一只無形的手，緩緩包裹住那截枝丫。

林風全神貫注，意識沉入陣法的每一個節點。

這是他今天處理的第七份資源，也是價值最高的一份——按照公司內部價目表，這截建木靈種殘枝的回收價是八萬信用點，如果他操作失誤導致損毀，賠償金會翻三倍。

二十西萬信用點。

這個數字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即被強行壓下。

不能分心。

只要成功完成今天的封印，他能拿到三百信用點的工資。

雖然對于十五萬的債務來說杯水車薪，但至少能讓母親今晚不用接額外的訂單。

能讓她早點休息。

這個念頭讓林風稍微平靜了一些。

封印陣的光芒穩定收縮，建木靈種己經壓縮成一個拳頭大小的淡藍色光團，正在向卡牌形態做最后轉化。

17:53。

個人終端突然震動起來。

不是消息提示，是強制通訊請求——那種銀行、**機構才有權限發起的，會覆蓋所有靜音設置的強制通訊。

林風的心臟猛地一跳，指尖的靈能流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波動。

封印陣的光芒隨之顫動。

“穩住……”他咬牙，強行將注意力拉回操作。

但通訊請求沒有停止，震動一波接一波，像催命的鼓點。

三秒后，他不得不分出一絲意識，接通了通訊。

全息投影在操作臺旁展開。

畫面里是一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胸口的徽章是“銀河聯邦商業銀行資產風險管理部”的標志。

男人的表情沒有任何溫度，像在宣讀一份無關緊要的文件。

“公民林風，身份編碼HC-7743-2991-8856。

關于你于星歷3998年3月15日申請的‘文明貸’項目，編號CL-4457，應還款日期為星歷4000年6月30日，距今剩余七天。”

男人的聲音冰冷而平穩。

“根據合同條款，若到期未償還首期本息合計十五萬信用點，我行將啟動債務追償程序。

包括但不限于：凍結你名下所有賬戶；對你登記的住所進行資產評估與保全；向銀河聯邦公民信用系統提交不良記錄，該記錄將影響你首系親屬的信用評級。”

林風感覺自己的血液在變冷。

但他沒有停下封印操作。

指尖的靈能流依然穩定——兩年打工鍛煉出的，是在任何干擾下都能維持基礎操作的能力。

他開口，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干澀：“根據《泛銀河創造主盟約》附屬條款第3條，預備創造主在覺醒嘗試期間，享有債務延期權。

我的神國雛形塑造尚未完成，仍在‘嘗試期’內。”

這是班主任***教的標準話術。

也是預備創造主們對抗銀行催收的少數合法手段之一。

全息投影中的男人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條款適用前提是，債務人能提供‘神國雛形塑造進度達到30%以上’的官方認證。

林風同學，你上次提交認證是三個月前，進度顯示為11%。

按照標準模型推算，你現在不可能達到30%。”

“我……”林風張了張嘴。

“而且。”

男人打斷了他，“條款保護的是‘創造主’，不是‘預備役’。

如果你在七天后仍未成功覺醒，所有保護自動失效。

屆時，我們會第一時間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