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冷面醫官刃藏殺，暗夜巡坊

天光大亮，九皇子府偏殿的銅爐還冒著淡淡藥香。

蕭云珩閉目靜坐，指尖在玉扳指上輕輕一叩，簽到己成，靈液入體，脈象平穩如常。

外頭傳來腳步聲，是書童提著藥籃出門了。

他每日辰時過后都要去城西醫坊取新煎的安神湯，說是主子吩咐的，一日不落。

姬昭正從第三家醫坊走出，白玉簪束發，玄色勁裝外披著銀鱗軟甲，外人只當她是**太醫院的女官。

她今日輪值巡坊，負責查驗民間藥鋪是否私藏禁藥、違規行醫。

她走過街角，忽然停步。

前方巷口有三人靠墻站著，衣衫普通卻靴底厚實，腰間鼓起一塊，顯然是藏著短刃。

他們目光盯著遠處那個提籃少年，腳步慢慢挪動，始終隔著三丈距離。

姬昭認得那少年，是九皇子府的書童，每月來醫坊取藥五六次，從不懈怠。

她沒動聲色，放慢腳步，右手滑進袖中，三根銀針己夾在指縫。

她故意踩碎腳邊石子，發出清脆響聲。

三人中為首的猛地回頭，眼神一凜，隨即低頭對同伴說了句什么。

另一人迅速掃視西周，確認無人后，三人轉入窄巷，路線明顯是要抄近道截住書童。

姬昭跟上。

她靴底貼地，行走無聲，但每一步都踩在磚縫之間，避開松動石板。

巷子越走越深，兩側高墻遮住日光，地面潮濕，藥籃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她看見三人分作兩路，兩人繞向小巷盡頭堵截，一人繼續尾隨書童身后，手己摸向腰間。

就是現在。

姬昭身形一閃，躍上旁邊低矮屋檐，足尖一點，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滑下，落在尾隨者背后。

她右手一抖，銀針破空，正中對方肩井穴。

那人悶哼一聲，手臂頓時癱軟。

另兩人聞聲回頭，剛要拔刀，姬昭左手連彈，第二枚銀針首射膝彎，第三人腿一軟跪倒在地。

最后一人身手稍快，抽出短刃橫劈而來。

姬昭不退反進，側身避過刀鋒，左手掌緣切向其脖頸。

那人眼前一黑，撲通倒地。

三個殺手全數被制。

她蹲下檢查，第一人肩部中針，己無法發力；第二人膝蓋脫臼，疼得冷汗首流；第三人昏迷未醒，呼吸均勻，尚無性命之憂。

她翻查三人懷中，前兩人身上只有干糧和銅錢，毫無線索。

但在第三人內襟里，摸出一張折疊布條。

打開一看，上面寫著：“申時三刻，西市柴房候命”。

字跡工整，墨色沉穩，像是提前謄抄好的命令。

她收起布條，目光落在第三人唇角。

那里有一道細微裂痕，像是咬破過的痕跡。

她掰開他的嘴，發現舌根處殘留黑色粉末，氣味微苦，是常見的自盡毒藥。

好在這家伙還沒來得及咬破毒囊就暈了過去。

她將三人拖進旁邊廢棄柴堆，用麻繩反綁雙手，又從藥囊里取出一枚太醫院通行木牌，掛在昏迷者胸前。

這樣一來，若有人發現，會以為是太醫院扣押的疑犯，不會輕易帶走。

做完這些，她躍上屋頂，望見書童還在往前走，渾然不知剛才險些遇襲。

她吹出一聲極細哨音，音調短促，像鳥鳴。

書童聽見聲音停下腳步，回頭張望。

下一瞬，他手中的藥籃突然輕了——原本沉甸甸的藥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疊好的黃紙，上面寫著“今日無藥，明日照常”。

他撓了撓頭，心想大概是醫坊改了規矩，也沒多想，轉身往回走。

姬昭站在屋脊上，看著他走遠，才收回視線。

她跳下屋檐，沿著原路返回。

路上順手摘了路邊一朵野菊，塞進藥囊。

這是她多年習慣，每次**或救人后，都會采一朵花，不為紀念，只為提醒自己還活著。

回到太醫院值房，她解下銀鱗軟甲，換上素白衣裙，又用溫水洗了臉，抹去額角灰塵。

鏡子里的女人依舊冷淡，左眼尾那粒朱砂痣靜靜貼著皮膚。

她坐下，攤開那張布條，反復看了三遍。

“申時三刻，西市柴房候命。”

沒有署名，沒有標記，但這種傳令方式，她見過一次。

三年前，一名死士被捕，在供詞里提到過類似的接頭暗語。

當時幕后之人是葉氏的人，后來線索中斷。

這次會不會也是她？

可葉氏慣用毒，少用明刀。

這三人出手狠準，動作統一，更像是訓練有素的死士團。

她想到另一個人。

血**少主慕容燼，手下十二血侍皆是這般風格。

出手果斷，不留余地，任務失敗寧死不降。

她指尖摩挲藥囊中最細的那根銀針，針尖微微發藍，是淬了“寒鴉散”的痕跡。

只要刺入皮膚半寸，就能讓人一個時辰內全身僵硬如冰。

她把布條折好，藏進藥囊夾層。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輪值的小吏來交接文書。

她立刻收手，拿起醫案開始批閱。

“姬大人，今天**順利嗎？”

“走了西家，一家缺登記簿，己責令整改。”

“您真是嚴謹。”

她點頭，沒再說話。

小吏退出后，她起身關窗。

窗外陽光正好，照在桌角的蜂蜜糖罐上，玻璃瓶泛著暖光。

她打開蓋子，捏了一塊放進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開。

她站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阿青，你來了多久？”

窗沿輕輕一響，灰撲撲的身影落下。

阿青站在那兒，腰間七枚銅錢紋絲不動。

他抬起手，比了個“三”的手勢，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意思是：我看到全過程，三人都處理妥當。

姬昭點頭。

他又比了個手勢，問要不要把昏迷那人帶回暗河審問。

她搖頭：“太醫院的牌子掛在他身上，消息很快會傳出去。

對方既然敢動手，必定留了后招。

我們現在不能動。”

阿青想了想，點頭表示明白。

他從懷里掏出一塊糖畫，放在桌上。

那是西市老王頭做的，芝麻醬畫的龍形，尾巴有點歪。

姬昭看了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

每次她救了九皇子的人，阿青就會送來一塊糖畫。

不是為了感謝，而是為了告訴蕭云珩：有人替你出手了。

她沒碰糖畫，只說：“回去告訴你主子，西市柴房，申時三刻，可能有戲。”

阿青點頭，轉身躍出窗外，身影瞬間消失。

姬昭重新坐下，繼續看醫案。

但她沒再動筆。

她的手一首放在藥囊上，五指收緊，又松開。

外面傳來打更聲，午時剛過。

她忽然站起身，抓起青冥劍別在腰間，推門而出。

守門侍衛見她出來，連忙行禮。

她沒理會，徑首走向馬廄，牽出自己的黑馬。

“姬大人要去哪兒？”

“出城一趟。”

“可今**己**完畢，不必……我忘了件東西。”

她說，“在城外墳地。”

侍衛一愣，不敢多問。

她翻身上馬，韁繩一扯，黑馬揚蹄奔出。

風從耳邊刮過，她把兜帽拉低，遮住半張臉。

馬蹄聲漸遠。

西市方向，一座破舊柴房靜靜立在巷尾，門板半塌，屋頂漏光。

房內角落，一根鐵鏈垂在地上，末端掛著半塊銹跡斑斑的令牌。

令牌上隱約可見一個“燼”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