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每一格跳動都像砸在人心上。。滴答。。距離堂弟蘇浩的“死亡執(zhí)行時間”中午十二點，還有六小時二十分鐘。。只有蘇曉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抽泣聲，和她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癱坐在地的二叔蘇建國。那眼神，已經(jīng)沒有了溫度，只剩下一種被冰水浸透的、尖銳的恨。，也不看任何人。他只是盯著掉在地上的手機，屏幕還亮著，顯示著那條他親手轉(zhuǎn)發(fā)出去的、針對自已兒子的死亡預(yù)告。他臉上沒有任何后悔，只有一種劫后余生的虛脫，和眼底深處不斷涌上來、壓也壓不住的——一種近乎貪婪的期盼。他在等，等那個“豁免**”的機會。，我的小舅、幾個嬸嬸、伯父，都遠遠站在客廳角落，像一群受驚后擠在一起的羊，眼神里充滿了恐懼，還有更深的、彼此防備的打量。沒人說話，空氣粘稠得讓人窒息。“都別愣著了！”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寒意，職業(yè)本能強行上線。我是**，這里現(xiàn)在就是我的現(xiàn)場，哪怕兇手是“規(guī)則”。“小舅，你帶兩個人，馬上去蘇浩學校！把他接出來，一刻也別離開他！告訴他，不管發(fā)生什么，絕對不要靠近任何高層建筑，不要站在可能有東西掉落的地方！”，嘴唇哆嗦著：“可……可那東西說……”
“它只說‘高空墜物’！”我打斷他，聲音斬釘截鐵，“沒說一定是在學校！只要我們把他控制在絕對安全的環(huán)境，比如空曠的平地，沒有高樓的地方，就有可能……”

我的話沒說完。因為我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群消息。還是那個黑頭像的私聊。

內(nèi)容簡短，卻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我剛剛升起的、試圖用常理對抗荒謬的念頭：

“提示：試圖通過物理隔離規(guī)避‘執(zhí)行方式’，視為違規(guī)。”

“違規(guī)，抹除。”

我手指猛地收緊，屏幕邊緣硌得生疼。抹除……就像姑媽那樣？

小舅看著我驟變的臉色，似乎明白了什么，剛剛生出的一點勇氣瞬間消散，臉色更白了。

“那……那怎么辦？”二嬸終于從呆滯中回過神，聲音發(fā)顫，“難道就看著浩子……等死？”她看向自已癱坐在地上的丈夫，眼神復(fù)雜，有恐懼，有難以置信，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懟。

“有辦法！”一直沉默的蘇曉突然開口，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不知何時已經(jīng)擦干了眼淚，臉上還留著淚痕，但那雙眼睛，黑得嚇人。她慢慢從地上站起來，走到客廳中央，目光掃過每一個親戚的臉，最后落在我二叔身上。

“規(guī)則說了，”她一字一頓，像在宣讀判決書，“轉(zhuǎn)發(fā)不可逆。浩子……已經(jīng)收到預(yù)告了。”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了了冰，“但是，浩子也還在群里。分分鐘！只要在預(yù)告發(fā)出后的分分鐘內(nèi)，浩子能把它轉(zhuǎn)轉(zhuǎn)出去，他就能活！”

客廳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把死亡，像擊鼓傳花一樣，繼續(xù)傳下去？

傳給誰？

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剛才那種同病相憐的恐懼，迅速被一種更尖銳、更自私的警惕取代。他們下意識地互相避開視線，身體微微向后縮，仿佛蘇曉話里的每一個字，都是一根可能刺向自已的標槍。

二叔猛地抬起頭，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連滾帶爬地撲向自已的手機，手指顫抖著點開微信，找到兒子蘇浩的對話框，開始瘋狂打字、發(fā)語音：“浩子！浩子你聽著！看群！看那個死亡預(yù)告！快！還有時間！十分鐘！把它轉(zhuǎn)出去！隨便轉(zhuǎn)給誰都行！快啊！！！”

他的聲音因為急切和恐懼而扭曲變形。

蘇曉冷冷地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近乎殘酷的弧度：“二叔，你急什么？你不是等著‘**’嗎？浩子要是轉(zhuǎn)出去了，死的是別人，你還問什么？”

二叔打字的動作僵住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蘇曉！你胡說什么！”二嬸尖叫起來，“那是你弟弟！”

“弟弟？”蘇曉猛地轉(zhuǎn)向二嬸，聲音拔高，“當**把他推出去送死的時候，他就不再是我弟弟了！他只是個‘目標’！就像我媽一樣！”她的眼淚又涌了出來，但這次是燃燒著的，“你們不是都想活嗎？好啊！等浩子收到預(yù)告，等那十分鐘開始！看看你們誰‘運氣’好，能接到這份‘大禮’！”

這話像一把刀子，剖開了溫情脈脈的最后一層表皮，露出了底下鮮血淋漓、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親戚們的臉色更加難看，有人已經(jīng)開始偷偷摸出自已的手機，手指懸在屏幕上，眼神閃爍，不知是在祈禱不要被選中，還是在暗自盤算如果被選中，該轉(zhuǎn)給誰。

人性的天平，在生存面前，傾斜得如此迅速而徹底。

我的手機又震了。

還是私聊。

黑頭像發(fā)來一張圖片。

我點開，渾身血液幾乎瞬間凍住。

那是一張實時照片。看角度，像是從某棟高樓的天臺邊緣向下拍攝。畫面里，是一個穿著藍白色校服、背著書包的瘦高少年背影，正走進一所學校的側(cè)門。那是蘇浩的學校！照片左下角的時間水印，就是此刻，清晨六點零二分。

下面跟著一行字：

“目標已標記。執(zhí)行倒計時：5小時57分。”

“友情提示：親情任務(wù)將于一小時后發(fā)布，完成者可獲得‘豁免轉(zhuǎn)發(fā)’一次（僅限自身使用）。請積極參與，維系親情紐帶哦~”

我的頭皮一陣發(fā)麻。它在監(jiān)視。它不僅知道蘇浩在哪里，還在用這種貓捉老鼠般的方式，提醒我們它的無所不在，和我們的無能為力。

“林安，怎么了？”我媽不知什么時候來到我身邊，臉色慘白，小聲問。她一直沒怎么說話，只是緊緊靠著我爸，身體微微發(fā)抖。

我把手機屏幕按熄，搖了搖頭：“沒事。”不能讓他們看到，尤其是蘇曉。她已經(jīng)瀕臨崩潰邊緣了。

但蘇曉還是察覺到了我的異樣。她走過來，伸出手，聲音很輕，卻不容拒絕：“哥，給我看看。”

我看著她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里面翻涌著絕望、恨意，還有一絲不顧一切的瘋狂。我知道瞞不住，把手機遞給了她。

她看著那張照片，看著那行字，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然后，她抬起頭，臉上竟然露出一個極其古怪的笑容，混合著慘然和某種決絕。

“它讓我們玩游戲，”她低聲說，聲音只有我和旁邊的父母能聽到，“那我們就陪它玩。”

她把手機還給我，轉(zhuǎn)身走向門口。

“蘇曉！你去哪？”我媽驚慌地問。

蘇曉沒有回頭，只是拉開門。清晨微冷的風灌進來，吹動她凌亂的頭發(fā)。

“我去找我‘弟弟’。”她說，“在他死之前，我得問問他，**教他的最后一課，是什么。”

門在她身后關(guān)上。

客廳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和每個人沉重壓抑的呼吸聲。

我二叔還坐在地上，對著手機喃喃催促。其他親戚或坐或站，眼神空洞或閃爍。我爸緊緊摟著我媽，兩人都像一下子老了十歲。

而我站在那里，手里攥著發(fā)燙的手機。

一小時后，所謂的“親情任務(wù)”會是什么？

蘇浩收到預(yù)告后，那關(guān)鍵的十分鐘里，會發(fā)生什么？

蘇曉想做什么？

那個隱藏在黑頭像后面的“它”，到底想從我們家族得到什么？

問題像亂麻一樣纏住我。但最讓我心底發(fā)寒的，是蘇曉離開前那個眼神。

那不是去看弟弟的眼神。

那是獵人，走向獵物的眼神。

滴答。

滴答。

時間，在恐懼和猜忌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距離下一次“死亡”，還有五小時五十三分鐘。

而一條看不見的、名為“親情”的鎖鏈，正把我們每個人，越捆越緊，拖向深不見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