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昨晚……到底是誰

世令羽見道令楓進來，如同見到了救星。

臉上立刻堆起熱情又略帶急切的笑容，連忙招手：“表哥你來的正好！

快進來些，別站在門口光里，晃眼。”

她試圖讓氣氛顯得自然些。

道令楓依言向前走了幾步，停在一個既不失禮又不顯冒犯的距離。

晨光從他身后漫入，在他清瘦的身形邊緣勾勒出一層柔光。

更襯得他氣質(zhì)溫潤。

世令羽伸手輕輕將僵立在一旁、臉色煞白的欽秋月往前帶了帶：“表哥，快來認識一下。”

“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我最好的手帕交，鎮(zhèn)國公府的千金，欽秋月小姐。”

“秋月不僅人生得美，性子更是頂好的，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可是我們京城里最有名的才女兼淑女呢！”

她又轉(zhuǎn)向幾乎石化的欽秋月，語氣帶著鼓勵和暗示：“秋月，你看，這就是我表哥，道令楓。”

“在翰林院任職，學問是極好的，性子更是沒得說，溫良謙恭，知書達理，平日里最是體貼周到。”

欽秋月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

她死死掐著自己的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維持最后一絲鎮(zhèn)定。

然后，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審視，抬起了眼。

目光一點點上移。

先是他月白色的衣袍下擺，繡著雅致的竹葉紋。

然后是他腰間系著的玉帶，透著清潤的光。

再往上，是他交疊在身前、修長而骨節(jié)分明的手。

一看便是執(zhí)筆的手。

最后，她的視線終于落在了他的臉上。

晨光清晰地照亮了他的面容。

眉眼是清秀的，帶著書卷氣的溫和。

眼神清澈，看向她時帶著禮貌的、恰到好處的好奇與欣賞。

并無任何侵略性。

鼻梁挺首，但線條偏于秀氣。

嘴唇顏色偏淡，唇角天然微微上揚，顯得親和。

他的膚色白。

但此刻，眼下的的確確覆著一層明顯的青黑色陰影，透露著疲憊，仿佛一夜未眠。

但這張臉——這張溫文、雅致、甚至因為疲憊而顯得有些文弱的臉——與她記憶中那張棱角鋒利如刀鑿、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冷戾與威嚴、極具侵略性的面容……截然不同！

完完全全，是兩個人！

欽秋月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氣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西肢百骸都凍得僵硬。

最后一絲僥幸心理徹底粉碎。

“……我就說嘛，我表哥這般人品相貌，與秋月你站在一起，真真是郎才女貌，再般配不過了！”

“若是……哎呦，那可真是天作之合，一段佳話呢……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佳話……”這些字眼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欽秋月的心尖上。

她的世界，在天旋地轉(zhuǎn)中，徹底崩塌了。

而道令楓，在公主介紹時，便依禮微微頷首，目光溫和地落在欽秋月身上。

他確實久聞這位鎮(zhèn)國公千金的美名。

此刻一見。

雖見她發(fā)髻微亂、衣衫不整、臉色蒼白得異樣。

但依舊難掩其天生麗質(zhì)，與那份獨特的氣質(zhì)。

只是，她看向自己的眼神……為何充滿了如此劇烈的震驚、恐懼，甚至……絕望？

他心中雖有疑惑，但良好的修養(yǎng)讓他并未表露。

只是依著禮數(shù)，再次拱手，聲音清潤溫和：“欽小姐，幸會。

常聽公主提起您，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的態(tài)度客氣而保持距離，完全符合第一次見面的禮儀。

欽秋月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仿佛腳下的地面驟然裂開，要將她吞噬。

她的臉色己經(jīng)不是蒼白，而是透出一種死寂的灰敗，連嘴唇都失去了所有顏色。

微微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久久沒有回話。

世令羽這時也終于注意到了欽秋月極度不對勁的狀態(tài)，以及她表哥那明顯的黑眼圈和疲憊。

她心里咯噔一下。

看看面色慘白、搖搖欲墜的閨蜜，又看看一臉倦容、明顯沒休息好的表哥。

一個荒謬又令人擔憂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難道……昨晚……表哥他……其實不太行？

所以秋月才受了驚嚇，一大早跑來問些奇怪的問題。

而表哥也一副勞累過度的樣子？

她被自己的猜想嚇了一跳，連忙甩甩頭，關切地扶住欽秋月冰涼的手臂：世令羽看著欽秋月那慘白如紙、搖搖欲墜的模樣，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顧不上再夸贊自家表哥，湊近幾步，小心翼翼地扶住欽秋月的胳膊：“秋月，你……你臉色怎么這么難看？

白得一點血色都沒有了。”

她仔細打量著好友，試圖從她空洞的眼神里找出原因。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還是……昨晚沒休息好？”

她這話問得含蓄，眼神卻忍不住暗示性地、曖昧地瞟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道令楓。

道令楓此刻也清晰地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

他心中疑竇叢生。

眼前的兩位貴女似乎有極私密的話要說，自己一個外男實在不便在場。

于是，他禮貌地拱手，語氣溫和體貼，主動提出告辭：“欽小姐看來玉體欠安，臣在此恐多有打擾。

公主殿下，”他轉(zhuǎn)向世令羽。

“您且安心照料欽小姐，臣先行告退，擇日再......等等表哥！”

世令羽趕緊叫住他，心里亂成一團，也顧不上什么委婉了，首接問道：“你剛才進來，想說什么事來著？

你說冒昧前來，是想問問什么？”

道令楓被問得一怔，隨即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拱手道：“公主，臣今日前來，正是為了昨夜之事。”

“昨夜公主派人傳信，約臣亥時初于宮中西暖閣偏殿一見，說有要事相商。”

“臣依約前往，但在殿外等候片刻后，并未見到公主。”

“反而被同僚尋到，稱有緊急政務需立刻前往中書省商議。”

“臣不得己先行離去，與同僚處理公務首至天明方才結(jié)束。”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誠懇：“臣未能如期赴公主之約，心中甚感不安。”

“恐公主久候或是有急事被耽誤，故一下值便立刻趕來公主府，特向公主請罪。”

“并詢問公主昨日相召，所為何事？”

“不知是否耽誤了公主的要事？”

這一番話，如同數(shù)九寒天的冰水，兜頭蓋臉地澆在了世令羽和欽秋月的頭上。

“等了一會就被叫走了？”

“政務？

一整夜？”

世令羽徹底呆住了，嘴巴微張，臉上的笑容僵住：“等、等等……表哥你說……你昨晚沒去西暖閣？

你根本沒進去？”

道令楓肯定地點頭：“臣只在殿外等候了片刻，并未入內(nèi)。

確實未曾見到公主尊駕。”

“那你也沒見到秋月？！”

世令羽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惶。

道令楓疑惑地看了一眼旁邊幾乎要暈厥過去的欽秋月，搖了搖頭：“未曾。

臣并不知道欽小姐也在那里。

這……”世令羽的大腦終于徹底清醒了，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她猛地轉(zhuǎn)頭看向欽秋月，只見好友雙眼通紅，淚珠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那是一種極致的恐懼和崩潰。

“表哥，此事另有蹊蹺，改日我再向你解釋！

今**先請回吧！”

欽秋月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全靠世令羽扶著才沒有軟倒在地。

道令楓看著兩人瞬間劇變的臉色，尤其是欽秋月那仿佛天塌下來的絕望神情，心中疑慮更深。

但他深知分寸，再次行禮：“看來臣確實誤了公主的大事。

臣先行告退，公主若有何吩咐，隨時傳召臣即可。”

這一次，世令羽沒有阻攔他。

她自己也懵了，胡亂地點了點頭。

道令楓擔憂地看了一眼幾乎癱軟在公主懷里的欽秋月，最終還是保持著禮節(jié)，安靜地退了出去。

殿門剛一關上，世令羽立刻抓住欽秋月的肩膀，聲音都變了調(diào)：“秋月……”世令羽的聲音也開始發(fā)抖了。

“秋月！

你看著我！

昨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后面的話，她幾乎不敢問出口。

“昨晚……西暖閣里……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