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程時瑾

沈宴被她疑惑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將她往旁邊拉了拉，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在耳語：“你別這么大聲！

他……他叫時瑾瑾，是父親一位故去戰友的遺孤。

十年前被父親收養的。

他性子比較冷，不太喜歡與人交往，你……你別去招惹他。”

原來如此。

楚雨簾心中頓時了然，生出一絲憐憫與好奇。

她想了想，從袖中掏出剛才順手帶出來的一塊香酥糕，邁步向那白衣少年走去。

“喂！”

沈宴想攔她，卻沒攔住。

楚雨簾走到時程瑾身后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友好又清脆：“你好，我是楚雨簾。

這個糕點很好吃，你要不要嘗嘗？”

白衣少年聞聲，緩緩轉過身來。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楚雨簾感覺自己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從未見過長得如此……好看的人。

用任何語言來形容似乎都顯得蒼白。

他的五官精致得如同匠人精心雕琢的藝術品，眉眼清雋，鼻梁高挺，薄唇緊抿，組合在一起，是一種超越了性別、近乎完美的俊美。

尤其是那雙眼睛，瞳色是淺淺的琉璃色，本該顯得溫柔，可其中卻沒有任何情緒，淡漠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泉。

他穿著一塵不染的白色長衣，更襯得他氣質清冷出塵。

與身旁色彩明麗的春景、與爽朗如朝陽的沈宴相比，他仿佛是從一幅淡雅水墨畫中走出來的人物，周身都籠罩著一層看不見的薄冰。

時程瑾的目光淡淡地掃過楚雨簾和她遞過來的糕點，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漠然地轉回頭，繼續用修長的手指**著掛在玉蘭樹枝上鳥籠里的一只羽毛艷麗的珍禽，仿佛眼前的人和話語，都只是微不足道的空氣。

“喂！”

楚雨簾何曾被人如此無視過，頓時有些氣惱，“本小姐在跟你說話呢！”

這時，沈宴也跟了過來，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對著白衣少年的背影喊了一聲：“哥。”

聽到這聲“哥”，時程瑾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再次轉過身，這次，那雙琉璃色的眸子終于正式地、平靜地落在了楚雨簾身上，但也僅僅是一瞥，便轉向沈宴，極其淡漠地應了一個字：“嗯。”

他的聲音也如同他的氣質，清冽而平淡，沒有任何起伏。

楚雨簾依舊滿心疑惑，看看時程瑾，又看看一臉無奈的沈宴。

沈宴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聲解釋道：“都說了讓你別問了……程瑾哥他，不喜歡吵鬧。”

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維護。

楚雨簾看著時程瑾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側影，又看了看手中那塊精致的糕點，忽然覺得他獨自站在那里的身影，在這片繁華春色中，竟有幾分說不出的孤寂。

她想了想，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又上前一步，將糕點首接遞到了時程瑾的眼皮底下，語氣執拗又帶著幾分天真：“喏，給你吃的，可香了！

我家的香酥糕，連宮里的點心師傅都夸呢！”

時程瑾微微蹙眉，似乎不習慣有人如此靠近，他側身避開一步，聲音依舊冷淡：“不喜甜食。”

碰了個軟釘子，楚雨簾撇了撇嘴。

一旁的沈宴見狀，連忙笑嘻嘻地打圓場，伸手去拿那塊糕點：“哎呀，他不喜歡我喜歡啊！

雨簾妹妹，你也太偏心了，怎么就只給他，不給我？”

楚雨簾眼疾手快地縮回手，沒好氣地白了沈宴一眼：“剛才在正廳，你一個人就吃了大半盤！

還吃？

再吃當心變成大胖子，看以后還有沒有貴女小姐喜歡你！”

沈宴渾不在意，嘿嘿一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

他的笑聲爽朗清澈，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干凈和活力，像陽光一樣能驅散陰霾。

看著他那沒心沒肺的笑容，楚雨簾心里的那點小郁悶也散了，哼了一聲，小聲嘀咕道：“笑得像個傻子一樣。”

日頭漸漸西斜，將天邊的云彩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

鎮北侯沈翊帶著兒子起身告辭，楚家眾人送至府門。

臨走前，沈宴趁大人們還在寒暄，悄悄回頭，沖站在廊下的楚雨簾飛快地做了個鬼臉，帶著幾分挑釁，又帶著幾分親昵。

楚雨簾立刻瞪圓了眼睛，氣沖沖說道：“下次再來，再也不給你準備糕點了！”

她自以為兇狠的模樣，落在沈宴和一旁的大人眼中，卻只剩下了嬌憨可愛。

沈翊和楚老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氣氛融洽而溫暖。

馬車緩緩駛離楚府，消失在暮色漸深的街角。

楚雨簾站在門口，望著馬車遠去的方向，心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這個春天，因為沈家父子的歸來，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尤其是那個像謎一樣清冷的白衣少年時程瑾的身影，和他那雙淡漠的琉璃色眼眸，在她心中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卻難以忽視的印記。

她轉過身，一陣微風吹過，廊下的海棠樹又是一陣搖曳，粉白的花瓣輕輕飄落，拂過她的臉頰，帶著沁人心脾的芬芳。

春天，還很長。

而他們的故事，似乎才剛剛開始。

命運的齒輪，在這個海棠盛開的春日，悄然轉動，將幾個年輕的生命，引向未知而精彩的遠方。

那一年，楚雨簾十六歲，沈宴十九歲，而時程瑾，年方二十。

一切都充滿著無限可能，如同這庭院里恣意綻放的海棠，絢爛，而又充滿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