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相見

海風(fēng)裹著咸濕的氣息，撞在笛飛聲玄色的衣袍上，掀起細(xì)碎的褶皺。

他手中捏著一張泛黃的信紙，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紙頁上“此去經(jīng)年，勿再尋我”六個字，己經(jīng)被他反復(fù)摩挲得邊緣發(fā)毛。

墨跡卻依舊刺目——這是李蓮花留下的最后一封信，落款處連“李蓮花”三個字都寫得潦草，像是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

“盟主，沿海的漁村都快找遍了，還是沒消息。”

隨行的金鴛盟弟子垂著手，聲音里帶著難掩的疲憊。

自三個月前收到這封絕筆信，笛飛聲就像瘋了一樣，遣散了大半處理盟中事務(wù)的人手，親自帶著人踏遍江南水鄉(xiāng)、塞北荒漠，最后尋著李蓮花失蹤的地方，把目光鎖在了這片連綿的海岸線。

笛飛聲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遠(yuǎn)處翻滾的浪濤上，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繼續(xù)找。

他若想躲，自然不會去人多的地方，但他身中碧茶之毒，需得清靜、***地養(yǎng)著，這些小漁村，一個都不能漏。”

他太了解李蓮花了。

那人看似散漫無拘，骨子里卻藏著股執(zhí)拗，哪怕到了絕境，也不愿在熟人面前露出自顧不暇的狼狽。

碧茶之毒發(fā)作時，經(jīng)脈如被蟻噬，痛得連站立都難，李蓮花定是怕他看見那樣的自己，才會留下這樣一封冷冰冰的信，想著就此斷了他的念想。

可笛飛聲偏不。

當(dāng)年東海之巔，李相夷能拖著半殘的身子從海浪里爬上來。

如今成了李蓮花，就算中了碧茶之毒，也絕不會就這么悄無聲息地消失。

他要找的，從來不是那個揚(yáng)名江湖的西顧門門主，也不是那個煮茶聽雨的蓮花樓主，只是那個能跟他在月光下比劍、能笑著調(diào)侃他“笛盟主不懂風(fēng)雅”的李蓮花。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接下來的半個月，笛飛聲幾乎踏遍了海岸線的每一個角落。

他見過靠海吃海、性子爽朗的漁婦，見過曬著漁網(wǎng)、哼著漁歌的老翁，卻沒見到那個熟悉的、總愛穿素色衣衫的身影。

首到這日黃昏，他們偶然發(fā)現(xiàn)一條道，循著一條狹窄的石板路，走進(jìn)了一個名叫“蓮花村”的小漁村。

村子不大，家家戶戶的院墻上都爬著綠色的藤蔓，門口掛著曬好的漁網(wǎng)和海產(chǎn)，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魚腥味和草木香。

笛飛聲讓弟子們在村口等候，自己則循著一條蜿蜒的小巷往里走。

他總覺得，這里的氣息，像極了李蓮花會待的地方。

小巷深處，有一間低矮的土坯房，房門口搭著一個小小的竹棚，棚下擺著一張舊木桌。

一個穿著粗布短衫的身影正坐在桌前，手里拿著一根細(xì)針，慢慢縫補(bǔ)著一件破了洞的漁網(wǎng)。

夕陽的余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單薄的輪廓，發(fā)尾沾著點海風(fēng)帶來的細(xì)碎沙粒，卻依舊擋不住那熟悉的側(cè)臉線條。

笛飛聲的腳步猛地頓住，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他幾乎是立刻就認(rèn)出了那個人——是李蓮花。

可眼前的李蓮花，又和他記憶里的模樣判若兩人。

往日里總梳得整齊的頭發(fā)，此刻隨意地用一根布帶束著，額前的碎發(fā)垂下來，遮住了大半眉眼；素色的衣衫換成了洗得發(fā)白的粗布短衫，袖口和褲腳都磨出了毛邊。

更讓笛飛聲心頭一緊的是，他握著針線的手，正在微微顫抖，縫補(bǔ)的動作緩慢而笨拙，每縫一針，指尖都要停頓片刻，像是在忍受著什么痛苦。

“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突然從那人身上傳來，他下意識地用手捂住胸口，身子彎下去，肩膀劇烈地起伏著，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笛飛聲再也忍不住，大步流星地沖了過去，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入手的觸感冰涼，脈搏微弱得幾乎摸不到，只有細(xì)微的顫動，像風(fēng)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李蓮花！”

笛飛聲的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目光死死盯著那張蒼白的臉。

那人聽到聲音，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錯愕。

看清來人是笛飛聲時，他先是愣了愣，隨即嘴角扯出一抹勉強(qiáng)的笑意，想要把手抽回來，卻被笛飛聲攥得更緊：“笛盟主？

你怎么會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