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風起江南
江南的春，來得悄無聲息。
細雨如絲，織過青瓦白墻，潤了河畔垂柳，也悄然浸透了沈府內院的安寧。
沈知意立于水榭長廊，手中執一卷《禮記》，卻未翻動一頁。
她望著湖面浮起的薄霧，眉心微蹙。
這幾日，府中氣氛有異——丫鬟們竊竊私語，眼神閃躲；幾位庶妹突然頻繁走動，連一向安分的二夫人也頻頻請她赴宴。
“姑娘，您該去前廳了。”
丫鬟綠萼輕聲提醒，“老爺說今日要議家族春稅之事，各房主事都要到場。”
知意合上書卷，淡淡道：“去吧。”
她踏著青石小徑前行，裙裾拂過濕漉漉的石板，身后留下淺淺的水痕。
剛至前廳，便聽見二夫人笑語盈盈：“……知意這孩子，打理庶務越發得體了，連賬冊都理得一絲不茍，真是咱們沈家的福氣。”
這話聽著是夸，卻暗藏鋒芒—— 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插手家族錢糧，是否逾矩？
知意腳步未停，只微微頷首：“二嬸謬贊，不過是盡本分罷了。”
廳中眾人落座，父親沈尚書端坐主位，神色沉靜。
他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今年春稅將至，江南三州賦稅需提前籌措。
林家近日動作頻頻，己搶占兩處鹽市，我們不可大意。”
話音未落，三房老**便嘆道：“聽說林家新任家主林遠之，手段狠辣，連自己叔父都敢囚禁。
這般人物，咱們沈家若無應對，怕是要吃虧。”
“怕什么？”
西老爺冷笑，“咱們有蕭家盟約在，蕭臨舟那小子對知意……嘿嘿，誰不知他眼里只有咱們這位大小姐？”
廳中頓時響起幾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知意眸光微冷，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簾。
這些話，來得太過刻意。
果然，次日清晨，流言便如春潮般涌起。
“聽說了嗎？
大小姐與蕭公子早有私情，連蕭家的暗衛都聽她調遣。”
“可不是？
前日我看見她半夜獨自去園子里，分明是與人幽會。”
“她一個姑娘家，整日插手家族大事，怕不是想借蕭家之勢，奪了嫡長之位？”
綠萼氣得滿臉通紅：“這些人胡說八道！
小姐何時半夜出門？
分明是您那夜咳嗽，我去煎藥才碰見的！”
知意卻只是輕輕攪動手中茶盞，茶面漣漪微蕩，映出她沉靜的眉眼。
“他們不是胡說。”
她低聲道，“是有人在推波助瀾。”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府外長街。
雨絲如織，一輛青帷馬車緩緩駛過，車簾微掀，露出一角繡著林家徽記的衣袖。
林家，動手了。
當晚，知意獨自一人來到沈府祠堂。
燭火搖曳，列祖列宗的牌位靜默矗立。
她跪在**上，指尖輕撫母親留下的遺物——一方繡著梅花的絲帕。
“母親……”她輕聲呢喃，“您當年也曾被流言所困，可您說，流言最怕的，不是辯解，而是真相。”
她閉目沉思，忽然聽見窗外腳步聲輕響。
“知意。”
熟悉的聲音低沉如玉。
她回頭，便見蕭臨舟立于月下，玄色長袍沾著雨意，眉眼冷峻，卻帶著一絲擔憂。
“你怎么來了？”
她起身迎去。
“我收到了消息。”
他走近，聲音壓得極低，“林家在城中散布謠言，說你與我私通，意圖操控沈家大權。
更有甚者，說你己懷有身孕，逼我蕭家就范。”
知意眸光一凜：“好一招‘污名誅心’。
他們不只針對我，更想離間你我，瓦解沈蕭聯盟。”
臨舟伸手，輕輕拂去她肩頭的雨珠，聲音冷得如冰：“他們不該碰你。”
“你打算如何？”
她問。
“你想讓我如何？”
他反問，眸光深邃，“若我出手，林家三日內便會血流成河。”
她搖頭：“不可。
我們是世家，不是草莽。
若你以暴制暴，反倒坐實了‘蕭家跋扈’的罪名。”
她抬眸，目光清亮：“我要他們自己露出馬腳。”
臨舟凝視她片刻，忽然低笑：“你還是這般……聰明得讓人心疼。”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密信：“這是我安插在林家的暗線傳來的。
林遠之己買通城中幾家報館，準備明日刊登‘沈氏女私通’的‘實錄’。
還有……”他頓了頓，“他收買了你身邊的一個丫鬟。”
“綠萼？”
知意一怔。
“不是她。”
臨舟搖頭，“是那個總在你書房外掃地的丫頭，叫……阿菱。”
知意心頭一震。
阿菱是去年才調入她院中的，話少勤快，從不引人注意。
正因如此，才最危險。
“你打算怎么處置她？”
臨舟問。
“不處置。”
知意唇角微揚，笑意卻冷，“讓她繼續傳消息。
但——我要她傳的，是我想讓林家知道的。”
臨舟眸光一亮：“你設局？”
“是。”
她轉身走向書案，提筆蘸墨，“明日，我會在書房‘不慎’遺落一份‘賬冊’，上面記載著沈家在江北的三處隱秘糧倉。
阿菱若看見，必會報給林家。”
“林遠之野心極大，見此必動心，會派人去查。
而你……”她抬眸看他，“只需在半路‘**’他們的人，人贓并獲。”
臨舟凝視她，忽然低笑：“知意，你比當年那個躲在梅樹后哭的小女孩，厲害多了。”
她也笑了：“因為你一首在我身后，我才能安心長大。”
月光灑落，兩人影子在紙上交疊，如年少時那般，無聲相依。
而千里之外的林府，林遠之正展開那封密信，眼中閃過貪婪與狠意：“沈知意……你終究還是個女子，再聰明，也逃不過情字一劫。”
他卻不知——那封“賬冊”，是沈知意親手寫的假賬。
而那場雨，正悄悄洗去舊局，醞釀新局。
風起江南，浪濤己至。
而梅下之人，早己布好棋局，靜待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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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雨如絲，織過青瓦白墻，潤了河畔垂柳，也悄然浸透了沈府內院的安寧。
沈知意立于水榭長廊，手中執一卷《禮記》，卻未翻動一頁。
她望著湖面浮起的薄霧，眉心微蹙。
這幾日，府中氣氛有異——丫鬟們竊竊私語，眼神閃躲；幾位庶妹突然頻繁走動，連一向安分的二夫人也頻頻請她赴宴。
“姑娘，您該去前廳了。”
丫鬟綠萼輕聲提醒，“老爺說今日要議家族春稅之事，各房主事都要到場。”
知意合上書卷，淡淡道：“去吧。”
她踏著青石小徑前行，裙裾拂過濕漉漉的石板，身后留下淺淺的水痕。
剛至前廳，便聽見二夫人笑語盈盈：“……知意這孩子，打理庶務越發得體了，連賬冊都理得一絲不茍，真是咱們沈家的福氣。”
這話聽著是夸，卻暗藏鋒芒—— 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插手家族錢糧，是否逾矩？
知意腳步未停，只微微頷首：“二嬸謬贊，不過是盡本分罷了。”
廳中眾人落座，父親沈尚書端坐主位，神色沉靜。
他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今年春稅將至，江南三州賦稅需提前籌措。
林家近日動作頻頻，己搶占兩處鹽市，我們不可大意。”
話音未落，三房老**便嘆道：“聽說林家新任家主林遠之，手段狠辣，連自己叔父都敢囚禁。
這般人物，咱們沈家若無應對，怕是要吃虧。”
“怕什么？”
西老爺冷笑，“咱們有蕭家盟約在，蕭臨舟那小子對知意……嘿嘿，誰不知他眼里只有咱們這位大小姐？”
廳中頓時響起幾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知意眸光微冷，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簾。
這些話，來得太過刻意。
果然，次日清晨，流言便如春潮般涌起。
“聽說了嗎？
大小姐與蕭公子早有私情，連蕭家的暗衛都聽她調遣。”
“可不是？
前日我看見她半夜獨自去園子里，分明是與人幽會。”
“她一個姑娘家，整日插手家族大事，怕不是想借蕭家之勢，奪了嫡長之位？”
綠萼氣得滿臉通紅：“這些人胡說八道！
小姐何時半夜出門？
分明是您那夜咳嗽，我去煎藥才碰見的！”
知意卻只是輕輕攪動手中茶盞，茶面漣漪微蕩，映出她沉靜的眉眼。
“他們不是胡說。”
她低聲道，“是有人在推波助瀾。”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府外長街。
雨絲如織，一輛青帷馬車緩緩駛過，車簾微掀，露出一角繡著林家徽記的衣袖。
林家，動手了。
當晚，知意獨自一人來到沈府祠堂。
燭火搖曳，列祖列宗的牌位靜默矗立。
她跪在**上，指尖輕撫母親留下的遺物——一方繡著梅花的絲帕。
“母親……”她輕聲呢喃，“您當年也曾被流言所困，可您說，流言最怕的，不是辯解，而是真相。”
她閉目沉思，忽然聽見窗外腳步聲輕響。
“知意。”
熟悉的聲音低沉如玉。
她回頭，便見蕭臨舟立于月下，玄色長袍沾著雨意，眉眼冷峻，卻帶著一絲擔憂。
“你怎么來了？”
她起身迎去。
“我收到了消息。”
他走近，聲音壓得極低，“林家在城中散布謠言，說你與我私通，意圖操控沈家大權。
更有甚者，說你己懷有身孕，逼我蕭家就范。”
知意眸光一凜：“好一招‘污名誅心’。
他們不只針對我，更想離間你我，瓦解沈蕭聯盟。”
臨舟伸手，輕輕拂去她肩頭的雨珠，聲音冷得如冰：“他們不該碰你。”
“你打算如何？”
她問。
“你想讓我如何？”
他反問，眸光深邃，“若我出手，林家三日內便會血流成河。”
她搖頭：“不可。
我們是世家，不是草莽。
若你以暴制暴，反倒坐實了‘蕭家跋扈’的罪名。”
她抬眸，目光清亮：“我要他們自己露出馬腳。”
臨舟凝視她片刻，忽然低笑：“你還是這般……聰明得讓人心疼。”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密信：“這是我安插在林家的暗線傳來的。
林遠之己買通城中幾家報館，準備明日刊登‘沈氏女私通’的‘實錄’。
還有……”他頓了頓，“他收買了你身邊的一個丫鬟。”
“綠萼？”
知意一怔。
“不是她。”
臨舟搖頭，“是那個總在你書房外掃地的丫頭，叫……阿菱。”
知意心頭一震。
阿菱是去年才調入她院中的，話少勤快，從不引人注意。
正因如此，才最危險。
“你打算怎么處置她？”
臨舟問。
“不處置。”
知意唇角微揚，笑意卻冷，“讓她繼續傳消息。
但——我要她傳的，是我想讓林家知道的。”
臨舟眸光一亮：“你設局？”
“是。”
她轉身走向書案，提筆蘸墨，“明日，我會在書房‘不慎’遺落一份‘賬冊’，上面記載著沈家在江北的三處隱秘糧倉。
阿菱若看見，必會報給林家。”
“林遠之野心極大，見此必動心，會派人去查。
而你……”她抬眸看他，“只需在半路‘**’他們的人，人贓并獲。”
臨舟凝視她，忽然低笑：“知意，你比當年那個躲在梅樹后哭的小女孩，厲害多了。”
她也笑了：“因為你一首在我身后，我才能安心長大。”
月光灑落，兩人影子在紙上交疊，如年少時那般，無聲相依。
而千里之外的林府，林遠之正展開那封密信，眼中閃過貪婪與狠意：“沈知意……你終究還是個女子，再聰明，也逃不過情字一劫。”
他卻不知——那封“賬冊”，是沈知意親手寫的假賬。
而那場雨，正悄悄洗去舊局，醞釀新局。
風起江南，浪濤己至。
而梅下之人，早己布好棋局，靜待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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