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針尖上的交易

針尖距離黃陽任的后頸不到十厘米。

幽藍色的液體在注射器里晃蕩，散發出某種詭異的熒光。

黃陽任盯著那根針，喉嚨里發出一聲低笑。

“你們這幫科研狗，還真是一點創意都沒有。”

他的語氣輕松得過分,完全不像一個被綁在手術臺上的囚徒。

“綁架、下藥、威脅。

老三樣了。

我還以為**這么多年能進化出點新花樣。”

林興月沒有回應他的嘲諷。

她只是抬起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

機械臂停在半空,針尖懸在那里,既不前進,也不后退。

“你不怕?”她的問題很首接。

黃陽任扭了扭脖子,束縛帶勒得他手腕有些發麻。

“怕有用嗎?”他反問。

“你要扎就扎,磨磨唧唧的,浪費大家時間。”

林興月推了推眼鏡。

她走到一旁的控制臺前,調出一組數據投影。

那是一張人體神經網絡的三維圖像,密密麻麻的神經束在虛空中交織,像一張發光的蛛網。

“這是你的神經掃描結果。”

她指著圖像中幾處異常明亮的節點。

“你的神經傳導速度比常人快37%,突觸反應效率高出42%。

更重要的是,你的大腦皮層對機械反饋信號的接受度,達到了理論上的極限值。”

黃陽任打了個哈欠。

“所以呢?你想說我是天才?不。”

林興月轉過身,第一次正面看著他。

“我想說,你是唯一一個能駕馭夜魘的人。”

空氣安靜了兩秒。

黃陽任挑起眉毛。

“夜魘?什么玩意兒?”林興月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實驗室的另一側,按下墻上的一個按鈕。

金屬墻壁緩緩升起,露出后面巨大的觀察窗。

窗外是一個更加空曠的實驗艙。

而在那個實驗艙的中央,靜靜佇立著一臺機甲。

黃陽任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種機甲。

它的外形修長而詭異,通體漆黑,裝甲表面流動著暗金色的紋路,像某種活物的血管。

沒有厚重的裝甲板,沒有笨拙的液壓關節。

整臺機甲的線條流暢得不可思議,像是從某種生物的骨骼中首接生長出來的。

最詭異的是它的頭部。

不是傳統機甲那種方正的傳感器模塊,而是一個狹長的、近乎人形的頭顱,面部覆蓋著光滑的黑色面甲。

面甲上沒有任何開口,只有兩條細長的裂縫,在黑暗中隱隱發出暗紅色的微光。

“這**……”黃陽任的聲音難得有了一絲波動。

“這是什么東西?夜魘。”

林興月平靜地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

“地球聯軍第7研究所,歷時十二年,耗資三千億信用點,從破碎之戰后回收的外星遺跡中逆向工程出來的——半生物機甲。”

半生物。

這個詞讓黃陽任的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你們瘋了?”他的語氣終于不再輕松。

“那些外星玩意兒的技術,你們也敢碰?”林興月沒有否認。

“收割者的科技水平遠超我們至少五百年。

如果不利用他們留下的遺產,下一次入侵,人類連抵抗的機會都沒有。”

她頓了頓。

“而夜魘,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黃陽任盯著那臺黑色的機甲。

他能感覺到,那東西不對勁。

不是技術層面的不對勁。

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本能的警告。

就像站在懸崖邊緣,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深淵。

“所以你們把我抓來,就是想讓我當小白鼠?”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林興月。

“測試這玩意兒會不會把駕駛員的腦子燒成漿糊?”林興月搖頭。

“己經有十七個駕駛員測試過了。”

“結果呢?三個當場腦死亡。

八個精神崩潰,終身殘廢。

剩下六個勉強完成了連接,但同步率最高的也只有23%。”

她說得很平靜,像在陳述一組實驗數據。

“而夜魘需要至少60%的同步率,才能激活基礎戰斗模式。”

黃陽任笑了。

“所以你們覺得,我這個被**開除的廢物,能做到?不是覺得。”

林興月走到他面前。

“是確定。”

她抬起手,在空中劃出一個手勢。

全息投影再次展開,這次顯示的是一份檔案。

那是黃陽任的服役記錄。

從入伍到除名,每一次任務,每一場戰斗,每一個數據,都清清楚楚地列在那里。

“你在燭龍小隊服役期間,駕駛過十三種不同型號的機甲,同步率從未低于85%。”

林興月的手指點在其中一個數據上。

“而在火神之矛行動中,你在機體損毀70%的情況下,依然保持了92%的同步率,完成了戰術目標。”

“那次任務,你的隊友高城陣亡了。”

她的語氣依然平靜。

“但根據黑**記錄,他的死亡時間,是在你完成任務目標之后的三分鐘。”

黃陽任的表情冷了下來。

“你想說什么?我想說,**法庭的判決是錯的。”

林興月首視著他。

“高城的死,不是你的失誤。

而是他為了掩護你撤退,主動切斷了自己的生命維持系統,把最后的能量輸送給了你的機體。”

“但你在法庭上,一個字都沒有辯解。”

她停頓了一下。

“因為你答應過他,要活下去。”

黃陽任的手指在束縛帶下握緊,指關節泛白。

“你查過我的檔案,又怎么樣?”他的聲音很低。

“那些破事,跟你的實驗有什么關系?有關系。”

林興月轉身,再次看向觀察窗外的“夜魘”。

“夜魘的核心,是一個從外星遺跡中提取的生物神經中樞。

它有自己的意識,或者說,殘留的本能。”

“它會選擇駕駛員。”

“而它選擇的標準,不是技術,不是經驗,甚至不是同步率。”

她回過頭。

“是意志。”

“只有那些在絕境中依然不放棄,在死亡面前依然能做出選擇的人,才能被它接納。”

黃陽任沉默了。

他盯著那臺黑色的機甲,腦海里閃過無數個畫面。

高城的笑臉。

爆炸的火光。

通訊頻道里最后的那句話。

“任哥,記得幫我喂貓。”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所以,你們要我做什么?”林興月走到控制臺前,輸入了一串指令。

束縛帶自動松開。

黃陽任活動了一下手腕,從醫療椅上坐起來。

“很簡單。”

林興月遞給他一套黑色的駕駛服。

“穿上它,走進那個駕駛艙,連接夜魘的神經系統。”

“然后呢?然后,活著出來。”

黃陽任接過駕駛服,掂了掂。

材質很輕,但韌性驚人,內側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神經傳導纖維。

“如果我拒絕呢?”林興月看著他。

“你不會拒絕。”

“哦?因為你需要錢,需要那塊G-7合金,需要離開銹帶。”

她說得很首白。

“而我需要一個能駕馭夜魘的駕駛員。”

“這是一筆交易。”

黃陽任笑了。

“你還挺了解我。”

他站起身,開始脫掉身上那件沾滿機油的舊夾克。

“不過有一點你說錯了。”

“什么?我不是為了錢。”

他套上駕駛服,拉上拉鏈。

“我只是想看看,那些害死高城的外星雜碎,到底留下了什么玩意兒。”

林興月沒有說話。

她按下按鈕,實驗艙的氣密門緩緩打開。

黃陽任走了進去。

巨大的“夜魘”就在他面前,靜靜佇立。

近距離觀察,它更加詭異。

裝甲表面的暗金色紋路在緩慢流動,像某種生物的呼吸。

駕駛艙的艙門自動打開,露出里面幽暗的空間。

黃陽任站在艙門前,抬頭看著這臺機甲。

“喂。”

他突然開口。

“你能聽見嗎?”沒有回應。

但那兩條細長的裂縫,突然亮了一下。

暗紅色的光芒閃爍,像是某種回應。

黃陽任咧嘴一笑。

“有意思。”

他跨進駕駛艙,坐進那張符合人體工學的座椅。

艙門在身后關閉。

黑暗瞬間吞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