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險象環生

彭曉望著蓮兒遠去的背影，在原地愣了片刻。

她心里跟明鏡似的，清楚這風波的根由——昨日柳貴妃鑾駕經過時，蓮兒沒能及時跪迎，惹得那位主子不快。

今日這場鬧劇雖暫告一段落，可彭曉明白，蓮兒是想借生事討柳貴妃歡心，如今沒能如愿，以柳貴妃的性子，絕不肯就此罷休。

她慢慢彎下腰，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花籃，指尖拂過那些凋零的花瓣，動作慢得像在出神，心思卻早飄到了別處，方才的情景在腦子里反復打轉。

明明己經刻意避開，原以為自己這不起眼的宮女根本入不了柳貴妃的眼，誰曾想，就這么個微不足道的舉動，竟也掀起這般風浪。

彭曉想起那時的光景，后背仍有些發涼，對柳貴妃那點容人之量，只剩滿心無奈。

接下來呢？

她還會想出什么陰招？

彭曉心頭沉甸甸的，實在沒底自己是否還能像今日這般僥幸脫身。

御花園里，蓮兒走后，喧鬧漸漸褪去，又變回往日的寧靜。

偶爾幾聲鳥鳴劃破空氣，倒像是在絮叨剛才發生的事。

彭曉在花叢中忙碌的身影，被透過葉隙的陽光拉得很長，孤單里，偏又透著股不肯彎折的韌勁兒。

清理完落花回到住處，天慢慢黑了。

管事嬤嬤來傳話，讓她去內務府領明日要用的布料。

彭曉心里隱隱發沉，還是應了聲“知道了”。

踏入昏暗的廊道，一股說不清的危機感裹了上來。

她攥緊手里的燈籠，一步一步往前挪，卻沒察覺，危險正悄無聲息地湊近。

廊道里滿是潮濕氣，墻壁上的油燈忽明忽暗，光影在地上晃來晃去，像有無數雙眼睛藏在暗處窺著。

彭曉的腳步聲在寂靜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忽然，身后一陣微風掃過，她下意識往旁邊躲，還是慢了半拍，手臂上一陣刺痛傳來。

轉頭看時，只瞧見個黑影跟鬼魅似的鉆進了黑暗里。

彭曉咬著牙忍疼，心里明鏡似的——又是柳貴妃的手段，果然是前世的仇人。

黑暗里藏著未知的眼睛，誰知道還有多少險在等著。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著慌亂，憑著對宮里路徑的熟稔，琢磨著怎么脫身。

她一邊小心往前挪，一邊支棱著耳朵聽周圍的動靜。

身后那輕輕的腳步聲沒斷，顯然人還跟著。

正急著，瞅見前頭不遠處堆著些雜物，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她輕手輕腳挪過去，抄起塊木板，使勁往旁邊墻上一扔。

“哐當”一聲，在這靜得能聽見自己呼吸的廊道里，響得格外刺耳。

那腳步聲頓了下，接著就朝著聲響的方向去了。

彭曉趁機轉身，往反方向跑。

腳步又急又輕，盡量不發出動靜。

可沒跑幾步，就聽見身后的腳步聲又轉了回來，離得越來越近。

心剛提到嗓子眼，眼角余光瞥見了內務府的大門，頓時松了口氣。

她拼著最后幾分力氣往那邊沖，身后的人也加快了速度。

眼看就要被追上，彭曉猛地沖進了內務府。

里頭燈火亮堂，幾個管事正坐在桌前忙活著，見她滿身是血地闖進來，都嚇了一跳。

“這是怎么了？”

一個管事先開了口，語氣里滿是驚訝。

彭曉扶著桌子喘著氣，話都說不連貫：“有……有人在廊道里偷襲我，好不容易才跑過來。”

管事們你看我我看你，其中一個沉聲道：“宮里竟有這等膽大包天的事，敢在廊道里行兇。

你先坐下歇歇，我讓人去瞧瞧。”

彭曉在椅子上坐下，懸著的心稍稍落了些。

看著手臂上還在滲血的傷口，一陣頭暈涌上來。

管事讓人取了傷藥，簡單幫她處理了下。

過了會兒，去查看的人回來了，說廊道里沒見著可疑的人。

彭曉心里清楚，那人肯定早跑了。

謝過管事們，領了布料，她拖著身子往回走。

月光灑在地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暫時是安全了，可心里的憂慮一點沒少。

柳貴妃不會就此算了，接下來還會有什么動作？

自己又該怎么扛過這接二連三的算計？

回到住處，彭曉躺在床上，望著屋頂，腦子里亂哄哄的。

前世那些遭際一樁樁浮上來，心里的恨越發扎得深。

她暗暗咬牙，一定要想辦法對付柳貴妃，護住自己，也為前世的親人討個公道。

傷口隱隱作痛，讓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望著窗外那輪缺了角的月亮，她心里盤算著：柳貴妃心眼小，手段陰，花樣又多，接下來的麻煩肯定更難纏。

可她不能退，這一世明明沒招惹她，還是被盯上了。

誰知道明天，又會來場怎樣的風雨？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彭曉起身，簡單處理了下手臂的傷口。

雖說己經上過藥，可稍一使勁，還是牽扯著疼。

她咬了咬牙，忍著不適，開始琢磨怎么應付柳貴妃的下一次算計。

到了宮女們集合分活的地方，管事嬤嬤正站在中間，手里拿著塊寫滿活計的木板。

彭曉剛站定，嬤嬤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那眼神里藏著點不懷好意。

“彭曉，”嬤嬤特意拔高了聲音，讓周圍的人都能聽見，“你今天去浣衣局，把那幾大筐衣裳都洗干凈。

另外，御膳房今日要用的菜蔬，也歸你準備，午后得送到。”

周圍的宮女們聽了，都悄悄吸了口涼氣。

浣衣局那幾筐衣裳，就是幾個人一起動手，一天下來也得累垮，再加上備菜送菜，一個人根本扛不下來。

彭曉心里清楚，這又是柳貴妃的意思。

可她沒多說什么，平靜地應了聲“是”，轉身去拿工具。

到了浣衣局，看著那堆得像小山似的衣裳，彭曉深吸了口氣。

憑著前世的記憶，她很快在心里排好了順序：先揀出好洗的淺色棉布衣裳，這部分先處理。

挽起袖子把衣裳泡進水里，使勁搓起來。

正是夏天，日頭毒得很，沒一會兒，汗就把衣裳浸透了。

洗衣的木盆又大又沉，每搓一下，手臂的傷口就隱隱作痛。

她咬著牙，一聲沒吭。

手上忙著，眼睛也沒閑著，留意著旁邊其他宮女的活計。

見有個小宮女對著衣裳上的污漬愁眉苦臉，彭曉走過去，輕聲說：“在污漬上撒點草木灰，用刷子輕輕刷，能好洗些。”

小宮女試了試，果然管用，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彭曉又幫著旁邊幾個宮女解決了些小麻煩，慢慢的，周圍人對她的態度緩和了些。

洗得差不多了，她又馬不停蹄地趕到菜圃備菜。

挑揀新鮮菜蔬的動作又快又準，一看就是熟手。

其他宮女見她忙得腳不沾地，想起之前她幫過自己，心里都有些不落忍。

幾個宮女湊在一起小聲嘀咕了幾句，悄悄走到她身邊。

“彭曉，我們來搭把手吧。”

一個宮女開口道。

彭曉心里一暖，笑了笑：“多謝了。”

有了大家幫忙，菜蔬很快備妥，一起送到了御膳房。

午后的太陽更毒了，彭曉和幫忙的宮女們額頭都掛著汗，臉上卻帶著點輕松。

她知道，在這等級分明、人心隔著好幾層的宮里，能得這些宮女的好意和幫襯，多不容易。

眼下的活計是應付過去了，可彭曉明白，柳貴妃不會就這么算了。

拖著累得快散架的身子回宮女住處時，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橙紅色，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望著天邊那片霞光，彭曉心里又提了起來：柳貴妃的下一招，會從哪里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