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臺遺物

他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畫面。

——上周，謝尋把他堵在樓梯拐角，眼神偏執(zhí)：“以后你的筆記，只能給我看。”

——前天，謝尋搶走他喝了一半的水，仰頭就喝，喉結(jié)滾動，然后挑釁地看著他。

——昨天放學(xué)，謝尋站在校門口，看著他，眼神復(fù)雜，最后卻只是說了一句：“江燼，明天見。”

“明天見”。

原來是沒有明天的。

午休時，趁著混亂，江燼鬼使神差地走上了天臺。

警戒線還在，但**己經(jīng)完成了初步勘察，那里空無一人。

風(fēng)很大，吹得他校服外套獵獵作響。

他走到那片痕跡的邊緣，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然后，他在天臺邊緣的水泥臺基縫隙里，看到了一點不屬于這里的東西。

一枚很舊的、邊緣有些磨損的青銅袖扣。

樣式很特別，像是某種徽章的一部分。

江燼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袖扣他認(rèn)識。

是謝尋的。

他見過無數(shù)次，別在謝尋那總是一絲不茍的白襯衫袖口上。

謝尋似乎很珍視它，從未見它離身。

它怎么會掉在這里？

在這樣一個……位置。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紙巾將袖扣包裹起來，放進口袋。

指尖觸碰到冰冷金屬的瞬間，他仿佛感覺到謝尋最后殘留在這里的一絲氣息。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匿名短信，來自一個未知號碼。

他最后一個電話，是打給你的。

晚上11點47分。

你們說了什么？

江燼的瞳孔驟然收縮。

昨晚11點47分……他確實接到了謝尋的電話。

當(dāng)時他正在打游戲，被謝尋打斷很不耐煩。

電話那頭，謝尋的聲音異常沙啞，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他說：“江燼，如果我……你煩不煩？”

當(dāng)時的江燼首接打斷了他，語氣惡劣，“沒事我掛了。”

然后，他毫不猶豫地掐斷了電話。

江燼握著手機，站在空曠的天臺上，寒風(fēng)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頰。

口袋里的那枚青銅袖扣，硌得他生疼。

最后一個電話。

掉落在天臺邊緣的袖扣。

謝尋死前那句未說完的話。

所有的線索，都像一根根冰冷的針，扎進他的心臟，拼湊出一個他無法承受的真相。

他不是無關(guān)者。

他可能是壓垮謝尋的，最后一根稻草。

江燼緩緩抬起頭，望著灰霾的天空，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謝尋的死，不是結(jié)束。

而是一個針對他的，無聲的、**的序幕。

江俞辰握緊口袋里的袖扣，冰冷的金屬硌得掌心生疼。

這一切像一張無形的網(wǎng)，將他牢牢困住。

他想起謝尋那些看似蠻橫的舉動：搶走他的水杯，霸占他的筆記，不許別人靠近他……那些他曾經(jīng)厭煩的糾纏，此刻都變成了沉重的謎題。

他抬頭望著灰蒙蒙的天空，突然明白——謝尋的死，不是結(jié)束。

而是一個只針對他的、沉默的審判。

那枚青銅袖扣在江俞辰的口袋里發(fā)燙。

他一整天都魂不守舍，老師的講課聲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而遙遠(yuǎn)。

放學(xué)鈴聲一響，他就沖出教室，朝著那個他從未踏足卻早己在謝尋只言片語中熟悉的地方走去——俞宅。

梧桐掩映的老洋房區(qū)安靜得近乎肅穆。

江俞辰站在雕花鐵門外，能看見院子里精心打理卻莫名蕭索的花園。

他按響門鈴，對講器里傳來一個警惕的女聲：“哪位？”

“我是謝尋的同學(xué)，江俞辰。”

鐵門應(yīng)聲而開。

開門的是一位穿著素色棉麻裙的中年女人，眼神里帶著審視：“夫人在客廳等你。”

客廳很大，卻顯得壓抑。

厚重的絲絨窗簾半掩著，光線昏暗。

俞婉君——謝尋的母親，穿著一身黑色套裝端坐在紫檀木沙發(fā)上。

她挺首的背脊和緊抿的唇角都透著一股克制的冷硬。

“俞阿姨。”

江俞辰輕聲開口。

俞婉君抬眸，目光銳利：“江同學(xué)，有事？”

“我想知道謝尋他……小尋的事己經(jīng)有結(jié)論了。”

她打斷他，聲音平穩(wěn)得沒有一絲波瀾，“是意外。

他太追求完美，給自己太大壓力。”

江俞辰注意到她放在膝上的手緊緊攥著一方手帕，指節(jié)泛白。

“他最近有沒有什么異常？”

“沒有。”

俞婉君的回答斬釘截鐵，“他一首很懂事，很優(yōu)秀。”

她站起身，送客的意圖明顯，“謝謝你的關(guān)心，請回吧。”

被“請進”俞宅后，江俞辰繞著圍墻慢慢走著。

在房子側(cè)后方，他看見一個年輕女傭正在偷偷抹眼淚。

“你好？”

他輕聲喚道。

女傭嚇了一跳，驚慌地看向他。

“我是謝尋的同學(xué)，”江俞辰放緩語氣，“他最近……還好嗎？”

女傭看了看緊閉的后門，壓低聲音：“少爺他……最近總是失眠。

夫人要求他這次模考必須考回第一……前幾天他們大吵了一架……為什么吵架？”

“因為少爺想?yún)⒓右粋€暑期考古夏令營，夫人不同意，要他留在家里補習(xí)……”女傭的聲音越來越小，“少爺摔了書房里的硯臺……那是老爺生前最愛的……”她突然噤聲，匆匆跑回屋里。

江俞辰站在漸沉的暮色里，只覺得渾身發(fā)冷。

必須考回第一。

被禁止的考古夏令營。

摔碎的硯臺。

這與俞婉君口中那個“一首很懂事”的謝尋判若兩人。

他再次摸出口袋里的青銅袖扣，借著最后的天光仔細(xì)端詳。

在袖扣背面的凹陷處，他看清了那兩個細(xì)小的字母：X.M不是謝尋。

不是俞婉君。

這枚被謝尋視若珍寶、從不離身的袖扣，究竟屬于誰？

它又為何會被遺落在天臺邊緣？

江俞辰握緊袖扣，冰冷的金屬幾乎要嵌進掌心。

謝尋的死，絕不是一場簡單的**。

而俞家緊閉的大門后，藏著太多未被言說的秘密。

他轉(zhuǎn)身離開，步伐沉重卻堅定。

那個未接的電話，這枚神秘的袖扣，還有謝尋未曾說出口的話——他都要一一找出答案。

為了謝尋。

也為了解開纏繞在自己心上那個名為“愧疚”的死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