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裂痕
念頭就像野草一樣在林悅的內心中瘋長著。
而答案，似乎就隱藏在那被刻意忽略的、丈夫手機里偶爾亮起的陌生頭像，和他那些看上去前途無限卻需要持續投入的“重大項目”里。
周偉終于結束了他的神游，轉過頭來，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斟酌與某種下定決心的表情，他清了清嗓子，身體微微的前傾，用一種比剛才要鄭重得多的語氣開了口：“悅悅，有個事，正好今天你生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林悅的心，驟然提了起來。
周偉的聲音并不大，但是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到死水潭中，在林悅那沉寂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圈帶著泥濘的漣漪。
看著他臉上那種故作輕松、卻又掩不住算計的神情，林悅的心頭不由自主的緊了一下，這樣的神情她太熟悉了。
在過去那無數個日子里，這種表情的出現，往往預示著家庭開支的又一次傾斜，或是他那個永遠都填不滿的“人際圈”需要打點。
每一次，她都會選擇妥協，用自己辛苦賺來的薪水，去填補他那些看似光明、實則虛無縹緲的野心溝壑。
西十五歲生日宴上的冰冷，女兒冷漠的眼神，公司的那封透著寒意的人事郵件，還有……這么多年來在這個家里，她就像一個在不停旋轉的陀螺，沒有人為她喝彩，沒有人關心她的感受如何，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無數根細密的針，刺在她長久以來隱忍的外殼之上。
她抬起眼眸，目光平靜地看向周偉，只是靜靜地看著，仿佛想要透過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龐，看清那副皮囊之下真實的內里。
這樣反常的沉默讓周偉準備繼續的話語頓了一下，臉上精心調整出來的溫和的笑容也略微僵硬。
“怎么了？
真的累了嗎？”
他試圖用關懷來掩飾被打斷后的措手不及。
“你說。”
林悅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聽不出任何的情緒。
周偉輕咳了一聲，身體又往前傾了傾，壓低了聲音，確保旁邊還在玩著手機的趙娜不會注意到：“是這樣的，我們單位最近有個內部投資的機會，收益率非常的可觀，而且名額有限，很多領導都參與了。
這是一個好機會，我想了想，咱們家是不是也湊個二十萬出來，投進去，用不了一年半載，說不定就能翻一番呢。”
二十萬。
又是二十萬，果然又是錢。
林悅的心還是不由地一沉。
那二十萬，是她工作這么多年以來，從牙齒縫里省下來的，是給自己留的最后的一點底氣。
或者……或者她某一天真的撐不下去了，能有一條退路。
林悅依舊沉默著，周偉繼續進行游說：“我知道這筆錢不少，但是機會難得。
咱們的定期不是下個月就到期了嗎？
先取出來，等到收益回來了，再存進去也是一樣的，還能多出不少的利息呢。”
他說得條理清晰，顯然早己經盤算好了。
連她的存款到期日都記得這么的清楚。
林悅的心底一陣凄涼。
“什么二十萬？”
一首埋頭于手機的周娜忽然抬起頭，好奇地插了一句。
青春期的少女對金錢有了模糊的概念，二十萬在她聽來可是一個不小的數目。
“大人談事情，小孩子別插嘴。”
周偉溫和地呵斥了女兒一句，但是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似乎不滿于女兒的打岔。
林悅張了張嘴，想要拒絕，想問他到底是個什么項目，合同在哪里，風險的評估方案做了沒有。
但是看著周偉那副理所當然、不容置疑的表情，所有的話又都堵在了嗓子眼。
這么多年的習慣讓她下意識地想去妥協，想要維持住這表面上的和平。
因為一場爭吵所帶來的精神上的消耗，遠遠比拿出二十萬更加讓她感到本能的恐懼。
可是，可是，難道要一首這樣妥協下去嗎？
難道......“我……我考慮一下。”
最終，在矛盾中，她聽到自己那干澀的聲音。
周偉皺了皺眉，似乎對她的猶豫不決很是不滿意，他臉上的笑容也慢慢地收斂起來。
他顯然沒有預料到會遭到林悅的拒絕。
因為在他固有的認知里面，林悅在金錢方面，尤其是在他提出的、冠上“為了家庭”、“為了未來”名目的要求上面，向來都是順從的。
“為什么？”
他的聲音里面帶上了幾分錯愕和本能的不滿，“悅悅，這真的是一個很好的機會，錯過了就太可惜了。
我都打聽清楚了，是一個穩賺不賠的機會，這樣的機會可不多！”
餐桌上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剛才那些虛假的溫馨己經蕩然無存，只剩下無聲的對抗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周娜似乎也感受到了這突如其來的低氣壓，看看臉色難看的父親，又看看異常沉默的母親，撇了撇小嘴，重新低下頭玩起了手機，但是動作上明顯的慢了許多，顯然是在偷偷地關注事態的發展。
看著林悅依舊沉默的態度，周偉的臉色變了幾變，他大概是想發火，但是礙于場合和一首以來維持的“模范丈夫”的人設，就硬生生地忍了下去。
只是那眼神里的溫度，己經徹底地冷了下來。
過了好一陣，周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猛地拿起桌上的酒杯，將里面剩余的小半杯紅酒一飲而盡，然后重重地將杯子頓在了桌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45歲的生日宴就在這種極其壓抑和尷尬的氛圍中草草地結束了。
在回家的過程中，全程無語，林悅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座正在緩緩下沉的孤島，疲憊、無力......打開家門，周偉徑首走進了書房，重重的關上了房門，他在用行動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娜娜見狀也飛快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間。
只剩下林悅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空曠的客廳中，沒有開燈。
窗外城市的霓虹光芒透過窗戶的玻璃，在她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對于周偉的冷戰，她只能苦笑，胸中涌動著一股酸澀的味道。
她走到玄關處，準備換下高跟鞋，目光卻在無意間掃過了鞋柜的上方——那里躺著一部手機、是周偉進門的時候隨手丟在那兒的，此時，手機的屏幕忽然間亮了起來。
一條新的微信消息提示彈了出來。
發送者的頭像，是一個模糊卻能看出年輕靚麗的女性側影。
而消息預覽的那一行字，就像是一道淬毒的冰錐，一瞬間就刺穿了林悅那早己布滿裂口的心臟——“**，包包收到！
好喜歡喲！
明天背給你看哦……老地方？
——蘇晴”
而答案，似乎就隱藏在那被刻意忽略的、丈夫手機里偶爾亮起的陌生頭像，和他那些看上去前途無限卻需要持續投入的“重大項目”里。
周偉終于結束了他的神游，轉過頭來，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斟酌與某種下定決心的表情，他清了清嗓子，身體微微的前傾，用一種比剛才要鄭重得多的語氣開了口：“悅悅，有個事，正好今天你生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林悅的心，驟然提了起來。
周偉的聲音并不大，但是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到死水潭中，在林悅那沉寂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圈帶著泥濘的漣漪。
看著他臉上那種故作輕松、卻又掩不住算計的神情，林悅的心頭不由自主的緊了一下，這樣的神情她太熟悉了。
在過去那無數個日子里，這種表情的出現，往往預示著家庭開支的又一次傾斜，或是他那個永遠都填不滿的“人際圈”需要打點。
每一次，她都會選擇妥協，用自己辛苦賺來的薪水，去填補他那些看似光明、實則虛無縹緲的野心溝壑。
西十五歲生日宴上的冰冷，女兒冷漠的眼神，公司的那封透著寒意的人事郵件，還有……這么多年來在這個家里，她就像一個在不停旋轉的陀螺，沒有人為她喝彩，沒有人關心她的感受如何，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無數根細密的針，刺在她長久以來隱忍的外殼之上。
她抬起眼眸，目光平靜地看向周偉，只是靜靜地看著，仿佛想要透過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龐，看清那副皮囊之下真實的內里。
這樣反常的沉默讓周偉準備繼續的話語頓了一下，臉上精心調整出來的溫和的笑容也略微僵硬。
“怎么了？
真的累了嗎？”
他試圖用關懷來掩飾被打斷后的措手不及。
“你說。”
林悅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聽不出任何的情緒。
周偉輕咳了一聲，身體又往前傾了傾，壓低了聲音，確保旁邊還在玩著手機的趙娜不會注意到：“是這樣的，我們單位最近有個內部投資的機會，收益率非常的可觀，而且名額有限，很多領導都參與了。
這是一個好機會，我想了想，咱們家是不是也湊個二十萬出來，投進去，用不了一年半載，說不定就能翻一番呢。”
二十萬。
又是二十萬，果然又是錢。
林悅的心還是不由地一沉。
那二十萬，是她工作這么多年以來，從牙齒縫里省下來的，是給自己留的最后的一點底氣。
或者……或者她某一天真的撐不下去了，能有一條退路。
林悅依舊沉默著，周偉繼續進行游說：“我知道這筆錢不少，但是機會難得。
咱們的定期不是下個月就到期了嗎？
先取出來，等到收益回來了，再存進去也是一樣的，還能多出不少的利息呢。”
他說得條理清晰，顯然早己經盤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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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悅的心底一陣凄涼。
“什么二十萬？”
一首埋頭于手機的周娜忽然抬起頭，好奇地插了一句。
青春期的少女對金錢有了模糊的概念，二十萬在她聽來可是一個不小的數目。
“大人談事情，小孩子別插嘴。”
周偉溫和地呵斥了女兒一句，但是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似乎不滿于女兒的打岔。
林悅張了張嘴，想要拒絕，想問他到底是個什么項目，合同在哪里，風險的評估方案做了沒有。
但是看著周偉那副理所當然、不容置疑的表情，所有的話又都堵在了嗓子眼。
這么多年的習慣讓她下意識地想去妥協，想要維持住這表面上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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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偉皺了皺眉，似乎對她的猶豫不決很是不滿意，他臉上的笑容也慢慢地收斂起來。
他顯然沒有預料到會遭到林悅的拒絕。
因為在他固有的認知里面，林悅在金錢方面，尤其是在他提出的、冠上“為了家庭”、“為了未來”名目的要求上面，向來都是順從的。
“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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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剛才那些虛假的溫馨己經蕩然無存，只剩下無聲的對抗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周娜似乎也感受到了這突如其來的低氣壓，看看臉色難看的父親，又看看異常沉默的母親，撇了撇小嘴，重新低下頭玩起了手機，但是動作上明顯的慢了許多，顯然是在偷偷地關注事態的發展。
看著林悅依舊沉默的態度，周偉的臉色變了幾變，他大概是想發火，但是礙于場合和一首以來維持的“模范丈夫”的人設，就硬生生地忍了下去。
只是那眼神里的溫度，己經徹底地冷了下來。
過了好一陣，周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猛地拿起桌上的酒杯，將里面剩余的小半杯紅酒一飲而盡，然后重重地將杯子頓在了桌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45歲的生日宴就在這種極其壓抑和尷尬的氛圍中草草地結束了。
在回家的過程中，全程無語，林悅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座正在緩緩下沉的孤島，疲憊、無力......打開家門，周偉徑首走進了書房，重重的關上了房門，他在用行動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娜娜見狀也飛快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間。
只剩下林悅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空曠的客廳中，沒有開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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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周偉的冷戰，她只能苦笑，胸中涌動著一股酸澀的味道。
她走到玄關處，準備換下高跟鞋，目光卻在無意間掃過了鞋柜的上方——那里躺著一部手機、是周偉進門的時候隨手丟在那兒的，此時，手機的屏幕忽然間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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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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