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水棺祭
**的南方，群山環伺之間，坐落著一座名為水鏡村的小村莊。
這里與世隔絕，居民們世世代代生活于此，偶然會有外人進入村莊而后在此定居，但卻從不曾有人離開。
這里男耕女織、自給自足，原本戌時之后村中少有人影流動，可今日村長家的祠堂外卻燈火通明。
“月兒……”一位慈祥和善的農婦輕撫面前一女子的柔軟面頰，淚眼盈盈，萬分不舍盡在她聲聲的呼喚中。
“母親，我沒事的，不過是早就注定的事罷了。”
女子面容清麗，語氣平緩，不疾不徐，悲痛的背后更多的是對宿命的無可奈何。
“好了，進去吧?！?br>
那男子擺了擺手，身后兩位村民便上前將月見押進了祠堂。
那是村長，也是她的父親。
“沒事的，母親，還有我呢?！?br>
月見的身后傳來弟弟的聲音，聽起來，他倒是很希望這個姐姐快些離開他們。
祠堂內喧嘩過后，眾人屏退，空寂的屋子里只剩月見一人。
她闔眼跪坐，面對著數十位家族先人的牌位，耳畔甚至能感受到在火苗跳躍之間逐漸消融的紅燭。
“你們兩個好好看著，每兩個時辰要進去確認一下她是否還在。”
窗外傳來父親熟悉的嗓音，抽走了心底里最后的溫暖。
“知道了村長。
放心吧?！?br>
淚水自顧自地流，她也不去拂拭，腥咸的味道讓她回憶起自己轉瞬而逝的二十五載人生。
那也算人生嗎？
這二十五年，在村民的眼里她并不算是人，不過是一個活祭品罷了。
-一百多年來，水鏡村每二十年就要舉行一次水棺祭，須由村長家每代第一位出生的孩子獻祭。
傳說，如若不能按時完成儀式，村中必將遭逢大難。
按照祭禮的要求，被選中的人將在祭禮當日躺進槐木做的棺材，棺材外纏上厚厚的槐枝，被擺放在三米高的柴火堆之上，經由大火烘烤一日一-夜。
棺材早己涂上防火的藥水，一日之后，棺材上雖留下斑駁的火痕但仍然完整如初，而里面的人，早己不知是死是活。
第二日清晨，槐木棺由村長親自劃船送至鏡湖正中-央。
平常的棺材自然是會浮在水面之上，可是這裝著祭品的槐木棺并不會遵循常理。
那年，她只有五歲，親眼看著自己的大伯一步一步走進槐木棺里、燃燒。
祖父乘著輕舟，將裝著自己兒子的木棺推下水面。
不出一炷香的時間，棺材周圍不斷地涌現出浮沫，而后巨大的氣泡急急翻涌，最終被旋渦裹挾，沉入水底。
尚不懂事的年紀卻將那天發生的一切牢牢刻進骨骼。
那種無法呼吸、無法呼救的詭異的恐懼感仍然會在深夜突然出現在她的腦海里，纏繞在她的西肢上。
儀式完成之后，湖面的旋渦消失，湖面恢復平靜。
就像它的名字一樣，一面晶瑩的水鏡，燦爛的陽光肆意灑下，折射出耀眼的星光。
村民們向那湖水拜了又拜，不知是在道謝道歉還是祈求，而后西散開去。
于他們而言，一場祭祀之后，生活仍然如常。
可對于有的人來說，這是一場天翻地覆的災難。
母親陪著她在湖邊待了很久，首到最后那里只剩大伯母一人悲切的身影。
“撲通”一聲，月見再轉過頭看時，連大伯母的身影也不見了，遠方的湖仿佛誰都沒有來過一樣自顧自地沉睡。
她能感覺到母親攬著自己的手又緊了緊，什么也沒有說，只是朝著家的方向疾行。
“母親，下一個就是我了，對不對？”
晚上月見越想越害怕，撲到母親的懷里哭個不停。
“月兒，你不要害怕。
會有辦法的。”
母親輕輕拍打她的背，溫柔安**懷里的孩子。
“還有二十年，我們總能想到辦法的，一定會有的。”
-從此她的人生只剩一個目標：找一個出路，從這既定的命運中逃出來。
十歲那年，父親原本不許她出門，可母親不同意，她據理力爭才讓月見能和月隱一起出門上學，讀書寫字。
月隱常常埋怨她：“你能不能別老跟著我，你一個祭品，天天跟我一路去上學，多晦氣。
還有學里的同窗，他們也嫌棄你?！?br>
月見低著頭聽著弟弟的冷言冷語，沒有反駁，可溫熱的心臟里卻是一陣寒涼。
說是至親骨肉，可她時常覺著月隱于他，反倒連陌生人也不如。
不論弟弟和同窗們投來怎樣鄙夷的目光，月見都忍下了，她始終記得母親的話：一定要學會讀書認字，要學會搜集信息，吸收新知識，否則就無法給自己的命運帶來轉機。
-后來又大了一些，她開始懷疑村中這祭祀儀式存在的原因。
于是她跑去父親收藏村中古籍的書房里仔細翻閱，可惜并沒有什么收獲。
那些書里面唯一有用的信息就是百年前水鏡村降下詛咒的故事。
那傳說在水鏡村傳了一代又一代，可是如今有誰知道真假？
也許這故事從一開始就是假的，也許就算她不獻祭，也什么都不會發生呢？
可惜，全村的人固守執念，沒人愿意陪她賭命。
既然這樣，要**大家心里的執念，就必須要解決這詛咒的源頭。
傳說中村民們懼怕的邪物就來自鏡湖底，那么想個辦法除掉它或是證明它不存在不就好了嗎？
于是，趁村民們不注意，她大著膽子劃著竹筏到那鏡湖中-央一探究竟。
剛開始的時候，什么異樣也沒有，首到她低下頭俯身像透過湖水看清水下的世界時，她忽然感覺一陣惡心，而后天旋地轉，眼前一黑，倒在了竹筏上。
醒來之后月見被父親狠狠罵了一通，在祠堂里跪了一天一-夜，此事才算揭過。
“月兒，你在盤算什么？”
事后，母親看出她的心事，“只要你需要幫助，母親都會幫你。”
此事發生之后，月見也猜想那湖中確實有古怪，只是她也不知道要如何應對，難道除了每二十年獻祭一次，就再也沒有辦法了嗎？
她將自己心中疑慮告訴了母親。
“在我來村子之前，聽說那外面有好些修習仙法的道士，他們本事大，能抓鬼怪，通天神。
如果，我們能找到他們幫忙的話……”道士……？
“只可惜這村子怪就怪在只能進不能出，我們現在根本沒有辦法去找道士來幫忙啊……”母親低著頭，皺起了眉。
明明辦法就在眼前，卻無法實施，實在沒有比這更沮喪的事情了。
“母親，你再同我說說吧，當年您是如何進村，又是為何無法再離開的呢？”
月見不想輕易認輸，任何線索、任何可能，她都不會放過。
“以前我在鎮上行醫賣藥為生。
那年我也才二十出頭，鎮上有人得了重病，我便跑來了這偏遠的地方，希望能找到一些珍稀藥材?！?br>
母親回憶起自己年輕時的事情，眼里竟多了幾分光采。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水鏡村外的山上，太陽快下山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迷了路。
那晚的月光太黯淡，我一時失足跌落了山崖崴了腳，被你父親搭救，才保下了一條命。
“后來我傷好了，想要離開，卻總也找不到進來的那條路。
你也知道，這周圍都是一樣的山林，我進來的時候又是晚上，那條路無論如何也是找不到了……”不止是母親，村子里的人也有嘗試著走出大山的人，可是沒人成功過。
但這卻是月見最后的希望。
后來，她就跟著母親學醫認藥，打著采藥的名義三天兩頭地就往山上跑。
-多年過去，她仍然是一無所獲，首到十九歲的某日傍晚她收到一封信。
她仍然記得那天，她在太陽收起最后一絲光芒的時候踏進房門，光線消失之處，竟然有一封信！
“命非天定，事在人為。
十月初三日，西山深林?！?br>
信上沒有落款，但畫了一輪彎月。
月見從來沒有見過信上的字跡，可是就在她讀完信的瞬間，卻莫名地產生了一種熟悉感和信任感。
她對這個寫信的人一無所知，卻又一往無前地想相信他，人就像被下了咒語一般沒有絲毫懷疑地就想跟隨著這上面的指引而去。
這里與世隔絕，居民們世世代代生活于此，偶然會有外人進入村莊而后在此定居，但卻從不曾有人離開。
這里男耕女織、自給自足，原本戌時之后村中少有人影流動，可今日村長家的祠堂外卻燈火通明。
“月兒……”一位慈祥和善的農婦輕撫面前一女子的柔軟面頰，淚眼盈盈，萬分不舍盡在她聲聲的呼喚中。
“母親，我沒事的，不過是早就注定的事罷了。”
女子面容清麗，語氣平緩，不疾不徐，悲痛的背后更多的是對宿命的無可奈何。
“好了，進去吧?！?br>
那男子擺了擺手，身后兩位村民便上前將月見押進了祠堂。
那是村長，也是她的父親。
“沒事的，母親，還有我呢?！?br>
月見的身后傳來弟弟的聲音，聽起來，他倒是很希望這個姐姐快些離開他們。
祠堂內喧嘩過后，眾人屏退，空寂的屋子里只剩月見一人。
她闔眼跪坐，面對著數十位家族先人的牌位，耳畔甚至能感受到在火苗跳躍之間逐漸消融的紅燭。
“你們兩個好好看著，每兩個時辰要進去確認一下她是否還在。”
窗外傳來父親熟悉的嗓音，抽走了心底里最后的溫暖。
“知道了村長。
放心吧?！?br>
淚水自顧自地流，她也不去拂拭，腥咸的味道讓她回憶起自己轉瞬而逝的二十五載人生。
那也算人生嗎？
這二十五年，在村民的眼里她并不算是人，不過是一個活祭品罷了。
-一百多年來，水鏡村每二十年就要舉行一次水棺祭，須由村長家每代第一位出生的孩子獻祭。
傳說，如若不能按時完成儀式，村中必將遭逢大難。
按照祭禮的要求，被選中的人將在祭禮當日躺進槐木做的棺材，棺材外纏上厚厚的槐枝，被擺放在三米高的柴火堆之上，經由大火烘烤一日一-夜。
棺材早己涂上防火的藥水，一日之后，棺材上雖留下斑駁的火痕但仍然完整如初，而里面的人，早己不知是死是活。
第二日清晨，槐木棺由村長親自劃船送至鏡湖正中-央。
平常的棺材自然是會浮在水面之上，可是這裝著祭品的槐木棺并不會遵循常理。
那年，她只有五歲，親眼看著自己的大伯一步一步走進槐木棺里、燃燒。
祖父乘著輕舟，將裝著自己兒子的木棺推下水面。
不出一炷香的時間，棺材周圍不斷地涌現出浮沫，而后巨大的氣泡急急翻涌，最終被旋渦裹挾，沉入水底。
尚不懂事的年紀卻將那天發生的一切牢牢刻進骨骼。
那種無法呼吸、無法呼救的詭異的恐懼感仍然會在深夜突然出現在她的腦海里，纏繞在她的西肢上。
儀式完成之后，湖面的旋渦消失，湖面恢復平靜。
就像它的名字一樣，一面晶瑩的水鏡，燦爛的陽光肆意灑下，折射出耀眼的星光。
村民們向那湖水拜了又拜，不知是在道謝道歉還是祈求，而后西散開去。
于他們而言，一場祭祀之后，生活仍然如常。
可對于有的人來說，這是一場天翻地覆的災難。
母親陪著她在湖邊待了很久，首到最后那里只剩大伯母一人悲切的身影。
“撲通”一聲，月見再轉過頭看時，連大伯母的身影也不見了，遠方的湖仿佛誰都沒有來過一樣自顧自地沉睡。
她能感覺到母親攬著自己的手又緊了緊，什么也沒有說，只是朝著家的方向疾行。
“母親，下一個就是我了，對不對？”
晚上月見越想越害怕，撲到母親的懷里哭個不停。
“月兒，你不要害怕。
會有辦法的。”
母親輕輕拍打她的背，溫柔安**懷里的孩子。
“還有二十年，我們總能想到辦法的，一定會有的。”
-從此她的人生只剩一個目標：找一個出路，從這既定的命運中逃出來。
十歲那年，父親原本不許她出門，可母親不同意，她據理力爭才讓月見能和月隱一起出門上學，讀書寫字。
月隱常常埋怨她：“你能不能別老跟著我，你一個祭品，天天跟我一路去上學，多晦氣。
還有學里的同窗，他們也嫌棄你?！?br>
月見低著頭聽著弟弟的冷言冷語，沒有反駁，可溫熱的心臟里卻是一陣寒涼。
說是至親骨肉，可她時常覺著月隱于他，反倒連陌生人也不如。
不論弟弟和同窗們投來怎樣鄙夷的目光，月見都忍下了，她始終記得母親的話：一定要學會讀書認字，要學會搜集信息，吸收新知識，否則就無法給自己的命運帶來轉機。
-后來又大了一些，她開始懷疑村中這祭祀儀式存在的原因。
于是她跑去父親收藏村中古籍的書房里仔細翻閱，可惜并沒有什么收獲。
那些書里面唯一有用的信息就是百年前水鏡村降下詛咒的故事。
那傳說在水鏡村傳了一代又一代，可是如今有誰知道真假？
也許這故事從一開始就是假的，也許就算她不獻祭，也什么都不會發生呢？
可惜，全村的人固守執念，沒人愿意陪她賭命。
既然這樣，要**大家心里的執念，就必須要解決這詛咒的源頭。
傳說中村民們懼怕的邪物就來自鏡湖底，那么想個辦法除掉它或是證明它不存在不就好了嗎？
于是，趁村民們不注意，她大著膽子劃著竹筏到那鏡湖中-央一探究竟。
剛開始的時候，什么異樣也沒有，首到她低下頭俯身像透過湖水看清水下的世界時，她忽然感覺一陣惡心，而后天旋地轉，眼前一黑，倒在了竹筏上。
醒來之后月見被父親狠狠罵了一通，在祠堂里跪了一天一-夜，此事才算揭過。
“月兒，你在盤算什么？”
事后，母親看出她的心事，“只要你需要幫助，母親都會幫你。”
此事發生之后，月見也猜想那湖中確實有古怪，只是她也不知道要如何應對，難道除了每二十年獻祭一次，就再也沒有辦法了嗎？
她將自己心中疑慮告訴了母親。
“在我來村子之前，聽說那外面有好些修習仙法的道士，他們本事大，能抓鬼怪，通天神。
如果，我們能找到他們幫忙的話……”道士……？
“只可惜這村子怪就怪在只能進不能出，我們現在根本沒有辦法去找道士來幫忙啊……”母親低著頭，皺起了眉。
明明辦法就在眼前，卻無法實施，實在沒有比這更沮喪的事情了。
“母親，你再同我說說吧，當年您是如何進村，又是為何無法再離開的呢？”
月見不想輕易認輸，任何線索、任何可能，她都不會放過。
“以前我在鎮上行醫賣藥為生。
那年我也才二十出頭，鎮上有人得了重病，我便跑來了這偏遠的地方，希望能找到一些珍稀藥材?！?br>
母親回憶起自己年輕時的事情，眼里竟多了幾分光采。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水鏡村外的山上，太陽快下山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迷了路。
那晚的月光太黯淡，我一時失足跌落了山崖崴了腳，被你父親搭救，才保下了一條命。
“后來我傷好了，想要離開，卻總也找不到進來的那條路。
你也知道，這周圍都是一樣的山林，我進來的時候又是晚上，那條路無論如何也是找不到了……”不止是母親，村子里的人也有嘗試著走出大山的人，可是沒人成功過。
但這卻是月見最后的希望。
后來，她就跟著母親學醫認藥，打著采藥的名義三天兩頭地就往山上跑。
-多年過去，她仍然是一無所獲，首到十九歲的某日傍晚她收到一封信。
她仍然記得那天，她在太陽收起最后一絲光芒的時候踏進房門，光線消失之處，竟然有一封信！
“命非天定，事在人為。
十月初三日，西山深林?！?br>
信上沒有落款，但畫了一輪彎月。
月見從來沒有見過信上的字跡，可是就在她讀完信的瞬間，卻莫名地產生了一種熟悉感和信任感。
她對這個寫信的人一無所知，卻又一往無前地想相信他，人就像被下了咒語一般沒有絲毫懷疑地就想跟隨著這上面的指引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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