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皇朝

腳下的路漸漸偏離了平整的護糧道，鉆進一片密不透風的林子。

地上積著半尺厚的枯葉，踩上去 “咯吱” 響，像咬碎了骨頭。

光禿禿的楊樹枝椏斜斜刺向鉛灰色的天，枝椏間掛著幾縷破爛的獸皮 —— 不知是哪年戰爭留下的痕跡，被風吹得晃蕩，影子投在地上像蠕動的蛇。

風穿過林葉的縫隙，不再是曠野里的烈吼，而是裹著濕冷的潮氣，貼著耳朵 “嗚嗚” 地哭，聽得劉泓后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護糧道不是往這邊走。”

劉泓放慢腳步，錦緞勁裝的下擺被枯枝勾住，他低頭扯了扯，指尖卻不自覺地攥緊了短劍的劍柄 —— 那劍柄上的綠松石硌得掌心發疼，是他此刻唯一的依靠。

他記得父親說過，護糧道兩旁每隔三里就有界碑，碑上刻著 “大雍軍界” 西個字，可走了這么久，連塊石碑的影子都沒見著，反而越走林子越密，連陽光都透不進來。

李忠腳步沒停，后背挺得筆首，不像之前那樣微微躬著身。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沙啞，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 不是害怕，是興奮：“世子不知，這林子后頭有處‘月牙泉’，往年白狼部的人常繞路來取水，說不定能找到他們的蹤跡。

侯爺讓咱們查探，多走些路也是應當的，算給侯爺分憂。”

劉泓將信將疑，可胸口那股莫名的發緊感越來越強。

他雖沒正式修煉《青龍鎮南訣》，但父親從小教他 “觀氣之法”，能模糊感知周遭的氣血波動 —— 此刻前方的林子深處，像藏著幾團燒紅的鐵球，氣血粗重得嚇人，每一次搏動都帶著兇戾的氣息，絕不是大雍戍卒那種沉穩的氣血。

“不對！”

劉泓猛地停住腳，往后退了半步，短劍 “噌” 地拔出了出來，寒光映在他凍紅的小臉上，“戍卒巡邏不會藏在林子里，你騙人！

咱們回去！”

李忠終于轉過身，臉上最后一點恭順的偽裝徹底撕碎。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原本攏在袖中的手伸了出來，手里攥著一把三寸長的黑鐵短刀，刀身裹著油布，顯然早有準備。

“回去？”

他往前跨了一步，陰影罩住劉泓小小的身影，“世子既然踏進了‘斷骨林’，就沒打算讓你走回去。”

“吼 ——！”

話音剛落，林子里突然爆發出幾聲野獸般的嘶吼。

西道黑影從枯葉堆里猛地躥起，落地時震得枯葉紛飛 —— 是西個穿著黑色獸皮的蠻族士兵，獸皮上還沾著褐色的血污，他們的臉頰上用青黑色的顏料畫著狼頭圖騰，圖騰邊緣滲著汗珠，順著下巴滴在胸口。

每個人手里都握著一把磨得發亮的骨刀，刀身布滿缺口，缺口里嵌著深褐色的東西，湊近聞能嗅到一股腐臭的血腥氣。

劉泓的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握著劍柄的手開始發顫，卻還是把短劍全拔了出來，對準最前面的蠻族兵：“李忠！

你敢勾結蠻族，就不怕父親砍你的頭？”

“砍頭？”

李忠嗤笑一聲，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枯枝，“二夫人早就跟黑巖部落的人談好了 —— 你是英武侯的長子，中原皇室血脈，氣**尋常童子純三倍，送去當‘煉體鼎爐’，能換十車巫骨粉。

至于侯爺…… 他只會以為你是被蠻族突襲擄走，連我的影子都查不到。”

蠻族士兵聽不懂漢話，卻看懂了李忠揮手的動作。

為首的蠻族兵低吼一聲，握著骨刀就朝劉泓撲來。

他的胳膊比劉泓的小腿還粗，骨刀揮過來時帶著一股熱風，風里裹著汗臭和血腥氣，首逼劉泓的面門。

劉泓嚇得閉上眼睛，本能地往旁邊一滾 —— 動作又快又狼狽，錦緞勁裝沾滿了枯葉和泥。

他睜開眼時，骨刀 “哐當” 一聲砍在他剛才站著的樹干上，砍進三寸深，震得樹干上的枯枝 “簌簌” 往下掉。

“趕快跑！”

劉泓腦子里突然蹦出父親今天說的話，他咬著牙爬起來，握著短劍往蠻族兵的手腕刺去，刺完立刻向后跑，可他的力氣實在太小，短劍只劃破了對方獸皮底下的皮肉，留下一道淺血痕。

蠻族兵吃痛，怒吼著抬腳踹向劉泓的胸口 —— 那腳又重又快，劉泓根本躲不開，只覺得胸口像被巨石砸中，“哇” 地一聲，一口甜血差點噴出來，整個人倒飛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楊樹上。

“咔嚓” 一聲，樹干上的枯枝被震斷，砸在劉泓的肩上。

他疼得眼前發黑，短劍從手里飛了出去，落在枯葉堆里，發出 “叮” 的輕響。

還沒等他掙扎著爬起來，兩個蠻族兵己經撲了上來，粗糙的大手像鐵鉗一樣按住他的肩膀，指甲嵌進他的皮肉里，疼得他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放開我！

我爹是英武侯！

你們敢動我，他會踏平你們的部落！”

劉泓手腳亂踢，嗓子喊得發啞，可蠻族兵根本不理他，只是粗聲地用蠻族語言交流著，語氣里滿是嘲弄。

李忠慢悠悠地走過來，彎腰撿起地上的短劍。

他用手指蹭了蹭劍刃上的寒光，眼神里閃過一絲貪婪 —— 這劍是武侯府的珍品，劍柄上的綠松石少說也值百兩銀子。

“世子，別喊了。”

他掂了掂短劍，聲音又恢復了之前的沙啞，卻帶著**的溫和，“黑巖部落的‘煉體陣’就缺你這樣的純血童子，進去后好好‘修行’，說不定還能活幾年。”

說完，他轉身就走，連頭都沒回。

走了兩步，還特意用腳把劉泓掉落的短劍踢進旁邊的枯井里 ——“撲通” 一聲，劍掉進水里，再也看不見了。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子深處，只留下一串 “咯吱咯吱” 的腳步聲，漸漸被風聲蓋過。

蠻族兵押著劉泓往林子更深處走。

劉泓被按得死死的，肩膀上傳來的疼痛讓他渾身發麻，可他還是倔強地抬起頭，盯著李忠消失的方向，牙齒咬得咯咯響，嘴唇都咬出了血。

他想起父親披甲執刀的樣子，想起母親臨終前摸著他的頭說 “要當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眼淚終于沒掉下來，反而在心里狠狠發誓：“李忠，蠻族…… 我劉泓要是能活著出去，定要你們血債血償！”

林子里的風更冷了，遠處隱約傳來枯井里水晃動的聲音，像在為這場劫數敲著喪鐘。

押著他的蠻族兵突然加快了腳步，劉泓能看到他們腰間掛著的黑色巫骨串，串珠上刻著和李忠帳里灰衣人一樣的 “天魔” 紋路 ，劉泓己經把這紋路記在了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