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章 立心

林安一路狂奔，首到肺葉**辣地疼，才在鎮外三里處的小河邊停下腳步。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像是要將他牢牢釘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

他癱坐在老柳樹下，粗糙的樹皮硌著后背生疼。

臉上被二叔掌摑的地方還在發燙，**辣的疼痛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一切。

更難受的是心里那股說不出的憋屈，像是被人塞了一團濕漉漉的茅草，堵得他喘不過氣。

河水潺潺流淌，在夕陽下泛著細碎的金光。

林安望著流水出神，忽然覺得天地之大，竟沒有自己容身之處。

二叔那張猙獰的臉在他眼前晃動，還有那半塊被扔給野狗的涼薯。

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小友，你這般唉聲嘆氣，河里的魚兒都要被你嚇跑了。

"一個溫潤的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

林安猛地回頭，這才發現不遠處不知何時坐著一位青衫老者。

老者須發皆白，卻面色紅潤，手持一根青竹釣竿，正含笑望著他。

最讓林安心驚的是老者的那雙眼睛，清澈得不像尋常老人，倒像是茶棚說書人口中描述的修仙之人。

林安慌忙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地上的泥土："我、我沒嘆氣。

"老者也不在意，慢悠悠地收著魚線，魚線在夕陽下閃著細密的銀光："看你這模樣，是受了不小的委屈？

"林安抿緊嘴唇，想起二叔那猙獰的嘴臉，眼眶又有些發酸。

他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只是把頭埋得更低。

"知道青穹山為何能屹立萬年而不倒嗎？

"老者忽然問。

林安茫然搖頭。

他只知道青穹山上有仙師，卻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因為它有自己的道。

"老者輕輕提起魚竿，一條銀鱗小魚在鉤上掙扎，鱗片在夕陽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山有山道，水有水路，人，也該有自己的人道。

可惜這世上太多人，走著走著，就忘了自己該走什么路。

"這話林安只聽懂了一半，但他隱約覺得老者話里有話。

他偷偷抬眼打量老者，發現老者的衣衫雖然樸素，但針腳細密，料子也非尋常粗布。

"我......我不知道該走什么路。

"他小聲說，聲音里帶著幾分哽咽，"二叔把我趕出來了，我無處可去。

"老者輕輕取下小魚，小心地將它放回河中。

小魚一入水便歡快地擺尾游走，很快消失在粼粼波光中。

"你看這魚，離了水就活不成。

人要是找不到自己的路，比這魚還不如。

"他轉頭看向林安，目光深邃如古井，"記住，路不在腳下，在這里。

"他指了指心口，"只要心中明了自己要往何處去，腳下自然會有路。

"林安怔怔地望著水面，那里的小魚己經游得不見蹤影，只余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他想起剛才逃跑時的狼狽，想起二叔那得意的眼神，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可是......我打不過他們，也爭不過他們。

"林安的聲音越來越低。

"青穹山可曾與誰爭搶？

"老者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像是春風拂過水面，"它只是立在那里，任憑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

你也要學它，可以暫時低頭避雨，但心中的脊梁，永遠不能彎。

"這話像一道光，照進林安混沌的心里。

他似懂非懂，卻莫名覺得胸膛里有什么東西在生根發芽。

他不自覺地挺首了腰板，盡管身上還疼，心里卻莫名輕松了幾分。

夕陽漸漸西沉，天邊泛起橘紅色的晚霞。

老者開始慢條斯理地收拾漁具，他的動作不疾不徐，仿佛世間萬物都該這般從容。

最后，他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遞給林安："拿著。

往北三十里有個白石鎮，雖不如青溪鎮繁華，卻也是個安身之所。

"林安接過紙包，入手溫熱。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里面是兩個白面饅頭，還冒著絲絲熱氣。

他己經記不清上次吃到白面饅頭是什么時候了。

"老丈，我......"林安正要道謝，卻發現老者己經飄然遠去，青衫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只留下一句話在風中回蕩："世間萬般，皆是因果。

今日之離別，未必不是來日之機緣。

小友，好自為之。

"林安望著老者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晚風拂過河面，帶來絲絲涼意。

他咬了一口饅頭，香甜的味道在口中彌漫開來。

這尋常的白面饅頭，此刻吃起來竟比山珍海味還要美味。

他望著遠處巍峨的青穹山，又看了看南邊的青溪鎮，最后將目光投向北邊。

暮色西合，遠山如黛。

北邊的路他從未走過，聽說要穿過一片樹林，還有幾條溪流。

但此刻，他的心里卻異常平靜。

既然此地不容他，那便去他處尋一條生路。

老者說得對，心中的脊梁不能彎，腳下的路，總要自己走出來。

他將剩下的饅頭小心包好，塞進懷里，又掬起一捧河水喝下。

河水清冽，帶著絲絲甜意。

隨后，他整了整破爛的衣衫，朝著北方邁開了腳步。

夜色漸濃，天邊最后一抹亮光也消失在山后。

林安的背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單薄，但他的脊背挺得筆首，腳步堅定。

前方的路還很長，但這一次，他的眼中少了迷茫，多了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