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葬禮上重逢

“宣城首富，陸氏集團(tuán)的掌權(quán)者，陸青延先生，今日病重離世，享年59歲。”

多家媒體接連報道，宣城的街邊巷尾，幾乎都在播放首富病逝的新聞。

中式庭院風(fēng)格的陸家老宅，大門口的屋檐一角，掛上了白燈籠，在風(fēng)中晃動，顯出幾分凄冷。

嗚咽的哭聲，從遠(yuǎn)處傳來。

下午雨雪交加，到處濕漉漉的，哭聲烘托下，整座老宅，都透著一股陰郁和水墨般的清冷感。

“到了，大少爺。”

一輛黑色轎車，在老宅門口停下。

助理阿鳴下車，打著傘，拉開了車門。

后座，男人眉眼沉沉，一身黑色大衣，從車上走下來，周身氣質(zhì)凜冽，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也透著冷峻，看不出明顯的悲色。

“哎，您是？”

老宅門口，接待的傭人，看到風(fēng)雪中，走進(jìn)大門的兩人，愣了一下。

傘下的年輕男人，身形修長挺拔，站在門口慢條斯理撣雪，格外賞心悅目，只他眉眼冷酷，倒是讓人不敢多看。

“陸家大少爺，你都不認(rèn)識，怎么做事的！”

跟在一旁的阿鳴，因為這句話瞬間應(yīng)激，氣怒異常。

“大少爺.....家里不就只有陸聞遠(yuǎn)少爺......”

傭人嘀咕了一句，又猛地咽了回去。

年輕男人沒有說話，只是眼神淡淡地看他一眼，面無表情，讓人心里只突突。

“呃......那，那您這邊請......”

傭人神情有些尷尬，他突然想起，董事長以前提過，他有個親生兒子***，十幾年都不回來......

“您......您是大少爺，陸靳言？！”

他喊出這一句，有些心慌氣短。

“真是不像話!”

阿鳴罵了一句，倒也沒有再斥責(zé)他，只是心里覺得憋悶。

“您看看，這就是您一直不回來的下場，自己家的人不認(rèn)得您這個正經(jīng)主人。”

陸靳言獨自走在前頭，對此事反應(yīng)平淡。

“您都悄悄回國一個月了，不就是擔(dān)心董事長么，要是能去醫(yī)院見上最后一面多好，可您非不愿意去.......”

十五年前，陸靳言生母逝世后沒多久，就跟父親陸青延關(guān)系決裂，遠(yuǎn)走國外。

直到陸青延病重，才悄然回國。

阿鳴從小跟在大少爺身邊，自然也知道，少年離家，在異國他鄉(xiāng)生活多年的陸靳言，并沒有真正的原諒董事長。

“我只是替大少爺您有些不甘心，十五年沒有回國，陸氏集團(tuán)怕是都忘了，董事長的親生兒子叫陸靳言，而不是那個后頭的養(yǎng)子陸聞遠(yuǎn)了！”

“哪有親生兒子，被一個養(yǎng)子壓上一頭的道理。”

阿鳴越想越氣，可前行的陸靳言，卻仿佛事不關(guān)己。

一行人，腳步急促地走向靈堂的方向。

外面的天色陰暗，越發(fā)襯得這座老宅，透著壓抑。

“大少爺，您可算回來了......”

老宅的管家李叔，聽到前院的動靜，從忙亂之中抽身，小步跑了過來。

他不知道門口發(fā)生的齟齬，見到陸靳言的瞬間，竟有些哽咽。

“我還怕您趕不上......”

李叔已經(jīng)上了年紀(jì)，陸青延去世，最忙的便是他，這會兒瞧著頭發(fā)雖然依舊梳得齊整，卻是眼底青灰，滿臉滄桑和疲憊。

“李叔，辛苦你了。”

陸靳言冷峻的臉上，神情溫和了幾分，沖著李叔點了點頭。

“唉，回來了就好，我一把老骨頭辛苦點又算什么.....您先去看一眼董事長吧。”

李叔抹了眼淚，立刻將人往靈堂內(nèi)引。

咔——

一陣寒風(fēng)，隨著打開的門，吹進(jìn)了屋內(nèi)。

四面窗戶上的紗幔翻飛，地面紙錢被吹起又落地，謝青延的棺材停在中央。

“……”

陸靳言的胸口，便像是窒了一下。

直到此刻，他才真的意識到，陸青延是真的死了。

見有人進(jìn)來，屋內(nèi)的人都抬眼看了過來。

除了，靈堂中央，跪在棺材前，一身孝服的少女，并沒有動作。

那少女頭發(fā)松垮地挽在腦后，略有些傳統(tǒng)的打扮，耳畔別著戴孝的白花，眉眼低垂，正跪在地上低著頭，一邊哭一邊燒著紙錢。

“難不成是董事長的什么私生女？”

阿鳴跟在陸靳言后面，忍不住偷瞧了一眼。

“咦，被李叔迎進(jìn)來的是誰呀？”

“長得比聞遠(yuǎn)少爺還要好看。”

“噓，小點聲，這可是靈堂......”

兩個女傭躲在角落，竊竊私語。

陸靳言繼承了***的好外貌，即使神情冷郁，屋內(nèi)不少女傭人瞧見他，也暗暗分神，拿余光悄悄打量，猜測著來人的身份。

“董事長他到死，都在念著你吶......”

李叔抹了一把眼淚，有些難過地看著陸靳言。

“......念著我......?”

陸靳言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嘲諷的笑意，卻又有些笑不出來。

人都已經(jīng)死了，過去那些恩怨，好像都突然失去了意義。

“往事都不提了，董事長走了，您去.....給他上一柱香吧。

李叔在陸家待了大半輩子，陸靳言是他看著長大的，從一個少年，變成眼前這個成熟冷峻的成年男人，已經(jīng)過去了十幾年。

“......她是誰？”

陸靳言表情有些沉郁，沒有說話，視線落在了靈堂里，跪地的少女身上。

風(fēng)吹動少女鬢角邊的碎發(fā)，低垂含淚的眉眼，透著柔弱和悲傷。

“不是院里的傭人，跪在那兒，像是以主人家的身份，在給董事長哭靈？”

身后，阿鳴小聲嘀咕，語氣有些八卦。

“她，她是......”

李叔語氣有些忐忑。

“私生女？”

陸靳言抬眼，不笑的時候，氣場強(qiáng)烈，讓人心生畏懼。

“她是董事長臨終前，剛?cè)⑦M(jìn)門的新婚妻子，名叫姜梨。”

李叔介紹完，有些汗流浹背。

靈堂里，男人愣了一瞬，面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了幾分不可理喻。

“哈？”

一旁的阿鳴，便直接多了。

“董事長都要死了，還娶個老婆進(jìn)門干嘛？”

李叔輕咳，表情也有些難堪。

“董事長年紀(jì)大了，那時候病重，人都有求生的**，醫(yī)治不了，就動了別的心思，想學(xué)古時候沖喜那一套.......”

這個理由，實在離譜。

“沖喜？他還真是越老越荒唐。”

陸靳言冷笑，內(nèi)心卻只覺得荒謬，看來是他去國外太多年，已經(jīng)跟不上國內(nèi)的形勢了。

“……”

聽到他們在討論自己，跪地的少女抽泣著一邊擦淚一邊抬頭，緩緩看向了陸靳言。

過堂風(fēng)吹來，將少女耳畔的發(fā)絲吹亂。

在靈堂的環(huán)境里，有種說不出破碎和脆弱感，一顰一悲，少女的樣子，像是電影鏡頭里唯美的一幀。

“......”

四目相對，陸靳言的身體微微僵住了一瞬。

少女微微睜大眼，看起來有些無辜。

“是你！”

陸靳言冷眼看著跪在地上的人，大步向前，驟然俯身，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這個姿勢，近乎無禮。

偏對方一臉無措，梨花帶雨，無辜抬頭看向他。

雪白的臉，清雅的眉眼，像是江南煙雨里，上好的白瓷。

“你是......？”

少女的聲音和她的長相一樣，透著柔弱。

“你不認(rèn)識我？”

陸靳言打量著姜嫵的臉，皺著眉，腦海里短暫閃過一些畫面。

他記得女人含笑的眉眼，和調(diào)侃的話語：“做好事不留名......要不你就叫我小狐貍吧。”

陸靳言回過神來，湊近姜梨耳畔。

“小狐貍，跟我翻云覆雨了一整晚，才一個月......就把我忘了？”

明明是惡劣的如浪子般油滑的話語。

可陸靳言此刻冷著臉，俯身氣場壓迫，眉眼里都是探究，沒有任何旖旎曖昧之色。

姜梨壓下心頭的起伏，面露柔弱，掙脫陸靳言的手，隨后立即驚慌地推開他，跌坐在一旁。

“你，你在胡說些什么，我根本不認(rèn)識你！”

語氣柔弱，神情控訴。

連含淚的眉眼里，透著的無措，都剛剛好。

“你......不認(rèn)識我？”

陸靳言回神，看著落空的手，錯愕了一瞬。

“......”

姜梨垂眸，暗暗心驚。

她沒想到，一夜荒唐之后的兩人，會在這種情形下重逢，更沒想到......

陸靳言一眼，就認(rèn)出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