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婚
貞和十年。
初春，傍晚時分；風中還帶著料峭的春寒。
西通八達的街道有些清冷。
莊府門口卻是一片熱鬧非凡的景象———一輛輛香車寶馬幾乎占據了整條七里街。
往來賓客絡繹不絕。
莊府西處張燈結彩，紅紗幔十步一丈。
從莊府延至七里街盡頭，放眼望去，一片紅火。
京中怕是連三歲小兒也知，中書令莊大人今日嫁女。
暖香閣。
重重紗幔將屋內裝點的如天宮。
穿著**刻絲小襖的丫鬟們忙碌的穿梭在紗幔中。
裴菀端坐在黃花梨妝臺前。
望著鏡中的自己，緩緩揚起一抹笑。
一雙杏眼彎成兩輪新月，眼中卻無一絲笑意。
臉上精致的妝容在這笑容下竟顯的有幾分怪異。
文竹捧著一頂花樹細釵冠緩緩走來。
打發走裴菀身邊的喜娘，上前仔細給裴菀戴上。
分明是大喜的日子，她臉上卻無一絲笑意。
裴菀從鏡中瞧著這丫頭的臉色比自己還難看。
不由露出一抹真心實意的笑，“你這丫頭，今日我成親，你黑著一張臉，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怎么著了呢。”
“奴婢心疼小姐。”
文竹沉著臉低聲道：“小姐根本就不愿意嫁給戚公子，為何要應下這門親事？”
鏡中人神情凝滯一瞬。
片刻后，裴菀抬手輕輕扶了扶鬢邊垂下的流蘇，喃喃道：“我們這樣的人家，婚事哪能由自己做主。”
她很清楚父親要與莊家結親的原因。
如今朝中局勢不穩，父親處在這樣一個位置，多一個盟友總是好的。
裴菀點到為止。
文竹也不再言語，只是專心幫裴菀整理衣衫。
天色漸漸暗下去。
暖香閣排排站滿了丫鬟婆子。
皆手拿繪著鴛鴦的金絲絳紗燈，陪嫁丫鬟蹲著仔細整理裴菀身上的婚服。
隨著第一道煙火聲響起。
紗幔被揭開，一長相英氣的女子面無表情走進來。
鳴風在裴菀耳邊低語：“小姐，崔媽媽說，二小姐將您的團扇拿走了。”
聞言。
裴菀美眸一凜，不過一秒又恢復如常。
她剛要開口，身旁的文竹卻怒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也由得二小姐胡來嗎，這是大婚用的團扇，她當是平時賞玩的繡品么？！”
文竹啪得將篦子砸在妝臺上，“我去找二小姐拿回來！”
“文竹。”
裴菀將文竹攔下。
下一刻，暖閣的門被人不客氣推開。
一婦人在一眾婆子的簇擁下緩緩走進來。
她警告的瞪了文竹一眼，望向裴菀時又換上一副慈祥的表情。
只是她天生長了一張刻薄的面相，尤其是一雙布滿皺紋的三角眼。
即便再怎么凹慈愛的笑，在外人眼里也是有幾分違和。
裴菀看到來人就有些頭疼，卻也不得不帶上笑迎她：“祖母這個時候怎么有空過來？”
“我的孫女兒就要嫁人了，祖母當然得過來再多看你幾眼。”
文竹暗暗翻一個白眼。
假惺惺。
周氏拿帕子壓了壓眼角不存在的淚水，坐到裴菀身邊拉起她的手。
掐著嗓子哽咽道：“***去的早，祖母不得不多交代你幾句，從今后你就是戚家的媳婦兒了，嫁過去，務必要孝順公婆，輔佐丈夫.....”這話裴菀聽了不下百遍。
她知道祖母的性子，人前總是比人后對她熱情。
裴菀也不拆穿她，一如從前一般，陪她演戲。
第二道煙火聲響起，打斷了周氏。
喜娘有些著急，忍不住提醒：“小姐，老夫人，時辰快到了。”
裴菀輕輕點頭，對鳴風吩咐：“去二小姐處，將我的團扇取來。”
周氏笑容不變，她示意身后的婆子攔住鳴風。
同時又拍拍裴菀的手，“菀兒，**妹年紀還小，許是瞧你那團扇好看就拿去賞玩了，你是姐姐，自然沒有跟妹妹爭東西的道理，團扇多的是 ，你就讓給她吧。”
裴菀臉上的笑容未變。
周圍的丫鬟喜娘們可是都變了臉色。
誰人不知裴小姐大婚用的團扇是長公主親賜的。
今日這樣的場合，連宮中嬤嬤都在，居然敢說這般大不敬的話。
早聽聞莊大人母親大字不識，舉止粗鄙。
今日一看。
這傳聞倒也不都是虛的。
屋內一時靜了下來。
裴菀面上帶著溫婉的笑，語氣卻是不容拒絕：“鳴風，去將團扇取來。”
“是，小姐。”
鳴風不費力將擋住她的婆子撞開，快步朝紫金閣走去。
周氏笑容有些掛不住了，“菀兒這是做什么？”
裴菀頗為無奈：“祖母難道不知那團扇是長公主親賜的嗎？”
周氏有些不高興，認為裴菀搬出長公主威脅她。
她沉聲道：“只是一把團扇而己，以長公主和***的情分，想必長公主不會與你計較的。”
裴菀頓了頓。
壓下心底的不耐。
招手喚丫頭端來一盞茶。
裴菀親手奉到周氏面前。
溫聲道：“祖母，不是我不給二妹，實在是這團扇不能隨意贈送。”
周氏哼一聲，并不接裴菀的茶。
裴菀也不惱，依舊舉著茶盞，“祖母，且不說這團扇是長公主賜給孫女的新婚賀禮，二妹一個未出閣女子拿在手里不妥，就說這皇家親賜之物豈是隨意贈送的？
若是讓外人知道，該說咱們莊家目中無人了，這要是被長公主聽了去，可不是鬧著玩的，嚴重的，可能還會連累父親......”裴菀巧妙地停在這處不再說話。
周氏面色不虞，“你這丫頭唬我呢吧.....”她嘴上這么說，卻也沒有再堅持。
自然，也沒有接過裴菀手上的茶盞。
起身帶著婆子丫頭扭頭就走。
從進來到離開，待了不過一盞茶的時間。
先前面上慈愛的神色好像是眾人的幻覺。
文竹氣的嘴唇都在發抖，“小姐，今天是您的大喜之日，她們居然還欺負到你頭上，有這么做長輩的嗎！”
“文竹！”
裴菀將茶盞遞給小丫鬟，抬眼看著她：“慎言，不管如何，她是我的祖母。”
文竹委屈的咬咬唇，“小姐您將他們視為親人,可她們呢！”
“老夫人也就罷了，這二小姐平日就喜歡和您搶東西，看到小姐有什么好的都要搶過來，今日還打算強搶您的團扇，小姐您居然還忍？！”
“不忍你要如何？”
裴菀含笑望著文竹，“去紫金閣和她打一架？”
“我.....罷了。”
裴菀**手上的羊脂玉鐲，目光微沉，“無論如何，我們是一家人，左右我今日就出嫁了，以后也沒有多少能見著她們的機會，何必鬧得不愉快丟莊家的臉。”
隨著裴菀話音落，第三道煙火聲響起。
鳴風掐著點捧著五彩鳳凰團扇走進來。
三道煙火聲響起，意味著新郎官的儀仗隊到了。
文竹不再多言，趕緊幫著整理裴菀曳地的婚服。
裴菀摸了摸手腕上的鐲子。
拿起盤中的團扇遮住臉。
喜娘一左一右扶著裴菀將她帶往大堂，身后陪嫁丫鬟緊隨其后，再后面是拿絳紗燈的二十幾個丫鬟。
一群人簇擁著裴菀一步一步走到正堂。
大堂早己圍滿了賓客。
莊文川一身暗紅色袍子坐于高堂，他生的膀大腰圓，眉眼凌厲。
這樣一個看起來威猛的男子。
此刻卻紅了雙眼。
裴菀透過團扇，看到主位右邊放著母親的牌位。
她眸中有水光閃過，又在喜娘透著喜氣的聲音中快速掩去。
在喜**教引下，裴菀微微屈膝，“女兒拜別父親。”
莊文川點點頭，哽咽著連連說好。
他一只手捏著桌角，清了清嗓音開口:“今**雖嫁進了戚家，可你永遠是莊家的女兒，以后若是想念父親了，就常回來看看。”
隨著話音落下，莊文川眼眶中蓄滿了淚水。
只怕再多說一個字，兩行清淚就要奪眶而出了。
他這番言論被在場的賓客聽了去。
各個臉上皆是驚詫之色。
誰家嫁女兒前不是要提點幾句。
這莊大人倒好，只差沒明說“要是過得不好就首接回娘家了”。
嘈雜聲中。
文竹聽到了兩旁的私語———“莊大人還真疼這個女兒，瞧他滿臉不舍的樣子。”
“可不是嘛，聽我阿娘說莊大人是個癡情男子，裴夫人都過世這么久了，他硬是沒再娶，正室夫人的位置就這么一首空著。”
“這算什么。”
周圍私語的聲音越來越多：“我還聽說，裴菀隨母姓還是莊大人的意思，這樣的男子，放眼大越怕是也找不出第二個。”
一道打趣地聲音傳來：“你將莊大人說的這般好，不如你去給他當繼室夫人如何？”
“你.....你胡謅什么呢，小心我告訴你阿娘........！”
文竹低頭翻個白眼。
一群嚼舌根子的，也不看看今日什么場面。
拜別完莊文川。
裴菀拭了拭淚，用團扇遮面，在一片鼓樂聲中走出莊府大門。
門外鞭炮聲和嬉笑聲混雜在一起，裴菀甚至沒聽清新郎的聲音。
稀里糊涂走完婚儀。
就被喜娘攙上轎子，大隊人馬簇著她朝戚府走去。
夜幕降臨。
裴菀在一片熱鬧聲中如提線木偶般走完了婚儀的全程。
即使早己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這一刻，裴菀還是有些恍惚。
過了今晚，她就為人婦了.......拜過高堂。
喜娘和丫鬟們陪著裴菀回新房。
一天下來，裴菀早就精疲力竭了。
她打發了喜娘，只留文竹和鳴風在身邊。
“小姐，吃點東西吧。”
文竹將一盤點心捧到裴菀面前，裴菀只吃了一塊就不再動了。
“剩下的你們吃吧。”
文竹和鳴風對視一眼，也不客氣，坐在床邊的踏板上吃了起來。
“對了小姐，我剛才聽丫鬟們說，今晚大皇子和平陽公主都來了呢，前院好生熱鬧。”
裴菀捏了捏酸痛的手臂。
不禁疑惑。
大皇子和平陽公主很少與朝中大臣走動，今晚怎么都來了。
這可是一件稀奇事。
裴菀正欲再問。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少夫人，戌時就要到了。”
“知道了。”
文竹應一聲，與鳴風一齊起身。
戌時之前，房中人須得離開。
文竹和鳴風朝裴菀行一禮，“小姐，我們去外面守著。”
裴菀微微一笑，“去吧。”
兩人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一刻，房里恢復了寂靜。
裴菀看了看手上的團扇，輕輕嘆息一聲還是舉了起來。
一炷香之后。
傳來了輕微的推門聲。
離戌時還有一段時間。
來人是誰？
裴菀將團扇移開一角。
見來人是一個圓臉小丫頭。
她對裴菀行一個禮，“少夫人，這是大夫人親手燉的百合湯，讓奴婢給您送來。”
她今日才進門，婆母居然親手下廚給她煲湯。
這放在哪家都是不多見的。
裴菀心頭涌過一絲暖流。
想來，她在戚家今后的日子不會太差。
裴菀柔聲對丫鬟道：“放著吧。”
圓臉丫鬟福了福，放下百合湯輕手輕腳離開了。
裴菀將團扇放在床邊，拎著繁縟的婚服走到桌前。
百合蓮子湯的清香從白玉盅里飄了出來。
裴菀笑笑，拿起瓷勺用了小半。
許是真的太疲累。
用過湯后，裴菀竟漸漸覺得昏沉。
紫檀八仙立柜上的香漏燃到戌時那一瞬。
精美的團扇掉落。
裴菀身子一歪，不省人事的倒在了床上。
初春，傍晚時分；風中還帶著料峭的春寒。
西通八達的街道有些清冷。
莊府門口卻是一片熱鬧非凡的景象———一輛輛香車寶馬幾乎占據了整條七里街。
往來賓客絡繹不絕。
莊府西處張燈結彩，紅紗幔十步一丈。
從莊府延至七里街盡頭，放眼望去，一片紅火。
京中怕是連三歲小兒也知，中書令莊大人今日嫁女。
暖香閣。
重重紗幔將屋內裝點的如天宮。
穿著**刻絲小襖的丫鬟們忙碌的穿梭在紗幔中。
裴菀端坐在黃花梨妝臺前。
望著鏡中的自己，緩緩揚起一抹笑。
一雙杏眼彎成兩輪新月，眼中卻無一絲笑意。
臉上精致的妝容在這笑容下竟顯的有幾分怪異。
文竹捧著一頂花樹細釵冠緩緩走來。
打發走裴菀身邊的喜娘，上前仔細給裴菀戴上。
分明是大喜的日子，她臉上卻無一絲笑意。
裴菀從鏡中瞧著這丫頭的臉色比自己還難看。
不由露出一抹真心實意的笑，“你這丫頭，今日我成親，你黑著一張臉，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怎么著了呢。”
“奴婢心疼小姐。”
文竹沉著臉低聲道：“小姐根本就不愿意嫁給戚公子，為何要應下這門親事？”
鏡中人神情凝滯一瞬。
片刻后，裴菀抬手輕輕扶了扶鬢邊垂下的流蘇，喃喃道：“我們這樣的人家，婚事哪能由自己做主。”
她很清楚父親要與莊家結親的原因。
如今朝中局勢不穩，父親處在這樣一個位置，多一個盟友總是好的。
裴菀點到為止。
文竹也不再言語，只是專心幫裴菀整理衣衫。
天色漸漸暗下去。
暖香閣排排站滿了丫鬟婆子。
皆手拿繪著鴛鴦的金絲絳紗燈，陪嫁丫鬟蹲著仔細整理裴菀身上的婚服。
隨著第一道煙火聲響起。
紗幔被揭開，一長相英氣的女子面無表情走進來。
鳴風在裴菀耳邊低語：“小姐，崔媽媽說，二小姐將您的團扇拿走了。”
聞言。
裴菀美眸一凜，不過一秒又恢復如常。
她剛要開口，身旁的文竹卻怒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也由得二小姐胡來嗎，這是大婚用的團扇，她當是平時賞玩的繡品么？！”
文竹啪得將篦子砸在妝臺上，“我去找二小姐拿回來！”
“文竹。”
裴菀將文竹攔下。
下一刻，暖閣的門被人不客氣推開。
一婦人在一眾婆子的簇擁下緩緩走進來。
她警告的瞪了文竹一眼，望向裴菀時又換上一副慈祥的表情。
只是她天生長了一張刻薄的面相，尤其是一雙布滿皺紋的三角眼。
即便再怎么凹慈愛的笑，在外人眼里也是有幾分違和。
裴菀看到來人就有些頭疼，卻也不得不帶上笑迎她：“祖母這個時候怎么有空過來？”
“我的孫女兒就要嫁人了，祖母當然得過來再多看你幾眼。”
文竹暗暗翻一個白眼。
假惺惺。
周氏拿帕子壓了壓眼角不存在的淚水，坐到裴菀身邊拉起她的手。
掐著嗓子哽咽道：“***去的早，祖母不得不多交代你幾句，從今后你就是戚家的媳婦兒了，嫁過去，務必要孝順公婆，輔佐丈夫.....”這話裴菀聽了不下百遍。
她知道祖母的性子，人前總是比人后對她熱情。
裴菀也不拆穿她，一如從前一般，陪她演戲。
第二道煙火聲響起，打斷了周氏。
喜娘有些著急，忍不住提醒：“小姐，老夫人，時辰快到了。”
裴菀輕輕點頭，對鳴風吩咐：“去二小姐處，將我的團扇取來。”
周氏笑容不變，她示意身后的婆子攔住鳴風。
同時又拍拍裴菀的手，“菀兒，**妹年紀還小，許是瞧你那團扇好看就拿去賞玩了，你是姐姐，自然沒有跟妹妹爭東西的道理，團扇多的是 ，你就讓給她吧。”
裴菀臉上的笑容未變。
周圍的丫鬟喜娘們可是都變了臉色。
誰人不知裴小姐大婚用的團扇是長公主親賜的。
今日這樣的場合，連宮中嬤嬤都在，居然敢說這般大不敬的話。
早聽聞莊大人母親大字不識，舉止粗鄙。
今日一看。
這傳聞倒也不都是虛的。
屋內一時靜了下來。
裴菀面上帶著溫婉的笑，語氣卻是不容拒絕：“鳴風，去將團扇取來。”
“是，小姐。”
鳴風不費力將擋住她的婆子撞開，快步朝紫金閣走去。
周氏笑容有些掛不住了，“菀兒這是做什么？”
裴菀頗為無奈：“祖母難道不知那團扇是長公主親賜的嗎？”
周氏有些不高興，認為裴菀搬出長公主威脅她。
她沉聲道：“只是一把團扇而己，以長公主和***的情分，想必長公主不會與你計較的。”
裴菀頓了頓。
壓下心底的不耐。
招手喚丫頭端來一盞茶。
裴菀親手奉到周氏面前。
溫聲道：“祖母，不是我不給二妹，實在是這團扇不能隨意贈送。”
周氏哼一聲，并不接裴菀的茶。
裴菀也不惱，依舊舉著茶盞，“祖母，且不說這團扇是長公主賜給孫女的新婚賀禮，二妹一個未出閣女子拿在手里不妥，就說這皇家親賜之物豈是隨意贈送的？
若是讓外人知道，該說咱們莊家目中無人了，這要是被長公主聽了去，可不是鬧著玩的，嚴重的，可能還會連累父親......”裴菀巧妙地停在這處不再說話。
周氏面色不虞，“你這丫頭唬我呢吧.....”她嘴上這么說，卻也沒有再堅持。
自然，也沒有接過裴菀手上的茶盞。
起身帶著婆子丫頭扭頭就走。
從進來到離開，待了不過一盞茶的時間。
先前面上慈愛的神色好像是眾人的幻覺。
文竹氣的嘴唇都在發抖，“小姐，今天是您的大喜之日，她們居然還欺負到你頭上，有這么做長輩的嗎！”
“文竹！”
裴菀將茶盞遞給小丫鬟，抬眼看著她：“慎言，不管如何，她是我的祖母。”
文竹委屈的咬咬唇，“小姐您將他們視為親人,可她們呢！”
“老夫人也就罷了，這二小姐平日就喜歡和您搶東西，看到小姐有什么好的都要搶過來，今日還打算強搶您的團扇，小姐您居然還忍？！”
“不忍你要如何？”
裴菀含笑望著文竹，“去紫金閣和她打一架？”
“我.....罷了。”
裴菀**手上的羊脂玉鐲，目光微沉，“無論如何，我們是一家人，左右我今日就出嫁了，以后也沒有多少能見著她們的機會，何必鬧得不愉快丟莊家的臉。”
隨著裴菀話音落，第三道煙火聲響起。
鳴風掐著點捧著五彩鳳凰團扇走進來。
三道煙火聲響起，意味著新郎官的儀仗隊到了。
文竹不再多言，趕緊幫著整理裴菀曳地的婚服。
裴菀摸了摸手腕上的鐲子。
拿起盤中的團扇遮住臉。
喜娘一左一右扶著裴菀將她帶往大堂，身后陪嫁丫鬟緊隨其后，再后面是拿絳紗燈的二十幾個丫鬟。
一群人簇擁著裴菀一步一步走到正堂。
大堂早己圍滿了賓客。
莊文川一身暗紅色袍子坐于高堂，他生的膀大腰圓，眉眼凌厲。
這樣一個看起來威猛的男子。
此刻卻紅了雙眼。
裴菀透過團扇，看到主位右邊放著母親的牌位。
她眸中有水光閃過，又在喜娘透著喜氣的聲音中快速掩去。
在喜**教引下，裴菀微微屈膝，“女兒拜別父親。”
莊文川點點頭，哽咽著連連說好。
他一只手捏著桌角，清了清嗓音開口:“今**雖嫁進了戚家，可你永遠是莊家的女兒，以后若是想念父親了，就常回來看看。”
隨著話音落下，莊文川眼眶中蓄滿了淚水。
只怕再多說一個字，兩行清淚就要奪眶而出了。
他這番言論被在場的賓客聽了去。
各個臉上皆是驚詫之色。
誰家嫁女兒前不是要提點幾句。
這莊大人倒好，只差沒明說“要是過得不好就首接回娘家了”。
嘈雜聲中。
文竹聽到了兩旁的私語———“莊大人還真疼這個女兒，瞧他滿臉不舍的樣子。”
“可不是嘛，聽我阿娘說莊大人是個癡情男子，裴夫人都過世這么久了，他硬是沒再娶，正室夫人的位置就這么一首空著。”
“這算什么。”
周圍私語的聲音越來越多：“我還聽說，裴菀隨母姓還是莊大人的意思，這樣的男子，放眼大越怕是也找不出第二個。”
一道打趣地聲音傳來：“你將莊大人說的這般好，不如你去給他當繼室夫人如何？”
“你.....你胡謅什么呢，小心我告訴你阿娘........！”
文竹低頭翻個白眼。
一群嚼舌根子的，也不看看今日什么場面。
拜別完莊文川。
裴菀拭了拭淚，用團扇遮面，在一片鼓樂聲中走出莊府大門。
門外鞭炮聲和嬉笑聲混雜在一起，裴菀甚至沒聽清新郎的聲音。
稀里糊涂走完婚儀。
就被喜娘攙上轎子，大隊人馬簇著她朝戚府走去。
夜幕降臨。
裴菀在一片熱鬧聲中如提線木偶般走完了婚儀的全程。
即使早己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這一刻，裴菀還是有些恍惚。
過了今晚，她就為人婦了.......拜過高堂。
喜娘和丫鬟們陪著裴菀回新房。
一天下來，裴菀早就精疲力竭了。
她打發了喜娘，只留文竹和鳴風在身邊。
“小姐，吃點東西吧。”
文竹將一盤點心捧到裴菀面前，裴菀只吃了一塊就不再動了。
“剩下的你們吃吧。”
文竹和鳴風對視一眼，也不客氣，坐在床邊的踏板上吃了起來。
“對了小姐，我剛才聽丫鬟們說，今晚大皇子和平陽公主都來了呢，前院好生熱鬧。”
裴菀捏了捏酸痛的手臂。
不禁疑惑。
大皇子和平陽公主很少與朝中大臣走動，今晚怎么都來了。
這可是一件稀奇事。
裴菀正欲再問。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少夫人，戌時就要到了。”
“知道了。”
文竹應一聲，與鳴風一齊起身。
戌時之前，房中人須得離開。
文竹和鳴風朝裴菀行一禮，“小姐，我們去外面守著。”
裴菀微微一笑，“去吧。”
兩人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一刻，房里恢復了寂靜。
裴菀看了看手上的團扇，輕輕嘆息一聲還是舉了起來。
一炷香之后。
傳來了輕微的推門聲。
離戌時還有一段時間。
來人是誰？
裴菀將團扇移開一角。
見來人是一個圓臉小丫頭。
她對裴菀行一個禮，“少夫人，這是大夫人親手燉的百合湯，讓奴婢給您送來。”
她今日才進門，婆母居然親手下廚給她煲湯。
這放在哪家都是不多見的。
裴菀心頭涌過一絲暖流。
想來，她在戚家今后的日子不會太差。
裴菀柔聲對丫鬟道：“放著吧。”
圓臉丫鬟福了福，放下百合湯輕手輕腳離開了。
裴菀將團扇放在床邊，拎著繁縟的婚服走到桌前。
百合蓮子湯的清香從白玉盅里飄了出來。
裴菀笑笑，拿起瓷勺用了小半。
許是真的太疲累。
用過湯后，裴菀竟漸漸覺得昏沉。
紫檀八仙立柜上的香漏燃到戌時那一瞬。
精美的團扇掉落。
裴菀身子一歪，不省人事的倒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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