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紋里的明天

暮春的雨黏在青石板上，把老街泡得發(fā)潮。

陳硯蹲在城隍廟的檐角下，指尖轉著三枚磨得發(fā)亮的銅錢，看雨絲斜斜切過對面算命攤的幡旗。

那幡旗上“鐵口首斷”西個字被雨水洇得發(fā)藍，攤主是個留山羊胡的老頭，此刻正拿著羅盤，對著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搖頭：“你這命格犯了沖，三日之內(nèi)必有血光。”

西裝男臉一白，剛要掏錢，陳硯忽然嗤笑一聲。

聲音不大，卻恰好飄進兩人耳朵里。

老頭瞪過來：“小子，你笑什么？”

陳硯把銅錢揣回兜里，慢悠悠站起來。

他穿件洗得發(fā)白的舊T恤，牛仔褲膝蓋處磨出破洞，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能穿透雨幕。

“我笑你羅盤拿反了。”

他朝西裝男抬抬下巴，“還有，你不是犯沖，是左口袋里揣著的體檢報告沒藏好，邊緣露出來的‘晚期’倆字，比你臉上的焦慮好認多了。”

西裝男猛地捂住口袋，臉色由白轉灰。

老頭的臉漲成豬肝色，抓起羅盤就要砸過來，卻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大師！

求您救救我女兒！”

一個中年女人跌跌撞撞跑來，渾身濕透，手里緊緊攥著張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梳著馬尾，笑起來有兩個梨渦，看著不過十六七歲。

“她昨天去山里寫生，到現(xiàn)在沒回來！

報警了，搜救隊也去了，什么都沒找到……”女人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聽人說您這兒算得準，求您看看，我女兒還活著嗎？”

陳硯的目光落在女人手腕上——一串紅繩手鏈，繩結處纏著幾根細發(fā)，發(fā)尾泛著青黑色。

他沒接照片，只問：“她出發(fā)前，是不是跟你吵過架？”

女人一愣，眼淚掉得更兇：“是……我不讓她去，說那山邪性，她非說我**……她穿的什么鞋？”

“白色的運動鞋，新買的……”陳硯彎腰，從墻角撿起塊碎瓷片，在濕漉漉的地面上畫了個簡單的卦象。

三枚銅錢被他捏在掌心，輕輕晃了晃，“當啷”一聲落在卦象中心。

兩正一反。

他又晃了晃，再落。

還是兩正一反。

第三次，銅錢落地時，女人屏住了呼吸。

三枚皆反。

陳硯指尖在銅錢上敲了敲，抬眼看向女人，聲音平靜得不像在說生死：“別怕，她還活著。

往山北走，找有老槐樹的地方，她被困在樹根下的石縫里了。

記住，找到她之前，別回頭。”

女人半信半疑，卻還是瘋了似的往山的方向跑。

老頭在旁邊冷笑：“裝神弄鬼，山北根本沒路，那片老林子去年燒過，哪來的老槐樹？”

陳硯沒理他，撿起銅錢正要走人，身后忽然傳來一聲清冽的女聲：“等一下。”

他回頭，看見個穿白襯衫的姑娘站在雨里，手里撐著把黑傘。

姑娘長得極白，眉眼像水墨畫，只是臉色有些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

“你怎么知道山北有老槐樹？”

她問，語氣里帶著探究。

陳硯挑眉：“你是誰？”

“蘇清鳶。”

姑娘遞過來一張名片，“市***的，最近在這附近勘探古墓。

剛才那女人的女兒，我見過，昨天確實進了山。”

陳硯掃了眼名片，沒接：“知道就別擋路。”

“我不是擋路。”

蘇清鳶的目光落在他掌心的銅錢上，“我想請你算個東西。”

她從隨身的包里拿出個小盒子，打開，里面是枚銹跡斑斑的青銅符牌，符牌上刻著奇怪的紋路，看著像某種圖騰。

“這東西是在山北那片林子的土層里挖出來的，”蘇清鳶的聲音壓低了些，“我們隊里三個接觸過它的人，這兩天都出事了——一個摔斷了腿，一個得了怪病，還有一個……昨天進山找信號，到現(xiàn)在沒回來。”

雨還在下，蘇清鳶的傘沿滴落的水珠砸在地面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陳硯看著那枚符牌，指尖的銅錢忽然微微發(fā)燙。

他沉默片刻，抬眼看向蘇清鳶：“這東西邪性，你最好別碰。”

“可己經(jīng)碰了。”

蘇清鳶的眼神很執(zhí)著，“我想知道，他們還有救嗎？

這符牌，到底是什么來頭？”

陳硯捏著銅錢的手指緊了緊，目光掠過符牌上的紋路，忽然開口：“算這個，要加錢。”

蘇清鳶一怔，隨即點頭：“你要多少？”

“先欠著。”

陳硯把銅錢重新揣好，“帶好你的符牌，跟我來。”

他轉身走進雨里，蘇清鳶愣了愣，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老街深處的雨幕中，只留下那個算命老頭，對著地上的卦象和三枚銅錢，滿臉驚疑。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忽然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朝著山的方向去了。

老頭猛地打了個寒顫，看著陳硯消失的方向，喃喃道：“邪門，真邪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