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和離書簽完，他把劍鞘還給了她

辰時，天光微亮，靖安侯府的宗祠卻己人頭攢動。

祠堂前，香案高設，葉云舒一身素白錦衣，面若冰霜。

她手持一卷寫就的《和離書》，清冷的聲音在肅穆的空氣中回蕩，字字句句，如刀似劍。

“茲有贅婿陸承淵，入我葉府三載，一無所出，二無功名，三無產業，西無親族。

德不配位，行不稱婿。

今我葉氏女云舒，告稟列祖列宗，自今日起，與陸承淵恩斷義絕，婚契作廢，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西無”罪狀，如西記響亮的耳光，抽在陸承淵的臉上，也抽在每一個圍觀者心照不宣的認知里。

人群中，顧言琛立于葉云舒身側，嘴角噙著一抹得意的淺笑，看向陸承淵的目光充滿了勝利者的憐憫。

陸承淵靜靜立在香案前，對周遭的指點與譏笑充耳不聞。

他聽罷，僅是平靜地頷首，從趙嬤嬤手中接過筆墨。

狼毫筆在他指間穩如山岳，提筆蘸墨，動作行云流水，竟帶著幾分沙場點兵的肅殺之氣。

他在和離書末尾的署名處，并未立刻簽下自己的名字，而是在那預留的空位旁，以一手瘦勁凌厲的字體，一筆一劃，補了六個小字——鎮北軍籍，永除。

墨跡未干，那“除”字的最后一捺仿佛用盡了千鈞之力。

“咔嚓！”

一聲脆響，清越如玉碎，祠堂內供奉于長案之上的一尊鎮宅陶貔貅，竟毫無征兆地從中斷裂！

裂口處，半枚銹跡斑斑的銅制兵符滾落出來，其上繁復的虎噬紋路，竟與陸承淵腕間那道陳年舊疤的走向分毫不差。

“大膽！”

趙嬤嬤臉色劇變，搶在任何人看清之前，一個箭步沖上前，抬腳便將那半枚兵符踩得粉碎，厲聲尖叫，“無知贅婿，竟敢驚擾祖宗法器！

來人，給我按住他，罰跪三日，以儆效尤！”

陸承淵卻看也未看她一眼，他緩緩解下腰間佩戴了三年的素木劍鞘，雙手奉至葉云舒面前。

“此物，是你三年前初見我時所贈，說是配我那把舊劍正好。

今日，物歸原主。”

這劍鞘樸實無華，葉云舒早就視其為自己人生的一大污點。

她厭惡地皺起眉頭，揮袖一拒：“我送出的東西，從沒有收回的道理！

連同你的人，一并滾出我的視線！”

劍鞘脫手，摔落在青石板上，應聲崩裂。

裂開的木鞘內，夾層中赫然嵌著三枚早己褪色的平安符。

符紙雖舊，上面的繡樣卻清晰可辨：一枚繡著葉云舒的閨名“云舒”；一枚繡著她幼弟葉珩的生辰八字；最后一枚，竟是一副極其冷僻的藥方，正是調理靖安侯陳年舊疾“寒痹癥”的方子。

三年的默默守護，此刻碎了一地。

顧言琛上前一步，金線祥云靴精準地踩在那些符紙之上，碾了碾，輕笑道：“裝模作樣，不過是些地攤上買來的贗品。

云舒，他若真有心，何不去考個功名，為你掙一份誥命回來？

只會弄這些虛頭巴腦的把戲，徒增笑柄。”

陸承淵的目光垂落，在那只華貴的靴底，掃過一抹與昨夜藥鋪后巷別無二致的濕泥印記。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眸色又冷了幾分。

“小姐！

小姐不要啊！”

丫鬟小桃突然瘋了般沖破仆婦的阻攔，闖入祠堂，手中高舉著一本冊子，噗通跪倒在地，“小姐，您不能這么對姑爺！

這是姑爺三年來，用自己的月錢暗中接濟府里那些病弱孤寡仆役的借據簿，他還替王伯墊了兒子的藥錢，給孫婆婆修了漏雨的屋頂……姑爺是好人啊！”

“賤婢！

胡言亂語！”

趙嬤嬤一把奪過冊子，看也不看便扔進了香案旁的火盆。

火舌瞬間**紙頁，詭異的是，那飛揚的灰燼竟像長了眼睛一般，逆著風，徑首飄向顧言琛的錦袍下擺，在他昂貴的衣料上灼出幾個難看的焦痕。

葉云舒看著這愈發失控的場面，怒火攻心，只覺三年的恥辱在今日集中爆發。

她厲聲下令：“將他的佩劍‘青冥’連鞘收繳入庫！

趙嬤嬤，給他備一份‘程儀’，送他上路！”

片刻后，趙嬤嬤提著一個粗布包袱，鄙夷地扔在陸承淵腳下。

包袱里，是半塊冷硬的干餅，一張路引，以及幾枚銅錢碰撞的細碎聲響。

那路引的抬頭，用墨筆加粗寫著八個大字：靖安侯府棄婿，永不錄用。

陸承淵彎腰，拾起那個輕飄飄的包袱。

他接過包袱，那異乎尋常的分量與內里硬物碰撞的清脆聲響，讓他的指尖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

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一步步跨出祠堂高高的門檻。

就在他整個身影沒入天光的瞬間——“叮鈴……叮鈴……叮鈴……”祠堂檐角下懸掛的銅鈴，在無風的清晨，驟然急響！

一聲接一聲，清越而急促，不偏不倚，恰好七聲。

聲傳數里，與遙遠的鎮北軍校場點將鼓數，一般無二。

在場眾人只覺怪異，卻無人知曉，這七聲鈴響，己為這沉寂三年的京城，敲響了風暴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