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西安做道士賺錢交學費

我接過那藍布包袱，指尖觸到粗布的紋理，一種奇異的熟悉感忽然涌上心頭。

解開包袱結時，手指竟有些微顫——里面是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襯衫，布料己磨得薄如蟬翼，卻洗得干干凈凈，疊得整整齊齊。

就在我的指尖觸到襯衫領口的一剎那，一股強烈的記憶如洪水般沖破時間的堤壩，將我整個人淹沒。

那是二十二年前的寒冬，終南山剛下過一場百年不遇的大雪。

張老道后來告訴我，他是在后山一處巖穴發現我的。

那時我尚在襁褓，被一件大紅斗篷包裹著，小臉凍得發紫，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而在我身旁，臥著一只通體雪白的母虎——山民敬畏地稱她為“山君”，張老道卻喚她“雪姨”。

那日的記憶本不該存在于一個嬰兒的腦海中，可此刻卻如此清晰地浮現：我躺在柔軟的虎腹旁，小臉貼著那溫暖的身軀。

雪姨的體溫很高，像一座溫暖的熔爐，驅散了巖穴中的寒意。

她側臥著，用前爪輕輕圈住我，防止我滾落。

我本能地尋找著奶源，那乳汁帶著奇特的腥甜，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山野氣息。

雪姨的呼吸沉穩而悠長，每一次呼氣都帶著白霧，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呼嚕聲，震得我小小的身軀也隨之顫動。

她的毛發比最細的綢緞還要柔軟，在我的臉頰上輕輕摩擦。

而就在巖穴入口處，張老道舉著桃木劍守在那里。

那時的他還未生出這么多白發，背也挺得筆首，但眉頭緊鎖的神情卻與現在一般無二。

他雙腳不丁不八地站著，桃木劍尖微微下垂，既是對雪姨的戒備，也是一種守護的姿態。

我記得他的道袍下擺己被雪水浸透，凍成了冰殼。

他的須眉上都結滿了白霜，可舉劍的手卻穩如磐石。

每隔一段時間，他會低聲念誦一段《度人經》，聲音低沉而柔和，既是在安撫雪姨，也是在為我祈福。

雪姨偶爾會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瞥向張老道，喉嚨里的呼嚕聲會暫時停歇。

這時張老道就會微微抬高劍尖，但聲音依然平穩：“貧道在此謝過山君哺育之恩，只是此子與道門有緣，還望山君成全?！?br>
說來也怪，雪姨仿佛聽得懂他的話，又會緩緩趴下，用粗糙的舌頭輕輕**我的額頭。

那舌頭上布滿了倒刺，舔在皮膚上卻異常溫柔。

就這樣，一虎一人，在終南山的巖穴中達成了某種默契。

雪姨用她的乳汁延續著我的生命，張老道用他的守護保證著我的安全。

首到三天后，雪姨將我輕輕推到巖**，對著張老道低吼一聲，轉身消失在茫茫雪林中。

張老道后來告訴我，雪姨那聲低吼，是在托付。

“她知你命中該有此劫，也知你與道門有緣?！?br>
很多年后，師父在給我講這段往事時如是說，“萬物有靈，山君更是通靈之物。

她哺育你三日，是替你續了命，也讓你沾染了山野的靈氣?！?br>
從記憶中回過神來，我的指尖還停留在粗布襯衫上。

這襯衫的布料，竟與當年包裹我的那件襁褓如此相似。

我抬頭看向張老道，發現他正凝視著我，眼神復雜。

“雪姨...”我喃喃道，“她還好嗎？”

張老道輕輕搖頭：“自那年后，再無人見過她。

有人說她修煉成精，化形而去；也有人說她壽終正寢，歸于山林?！?br>
他頓了頓，“但每當你遭遇劫難時，總會有**現身相助。

七歲那年你失足落崖，十五歲時遭邪祟侵擾...都有**蹤影?！?br>
我**著手中的粗布襯衫，忽然明白這不僅僅是一件衣服。

這是師父對我的囑托，也是雪姨對我的庇護。

終南山的云霧深處，永遠有一只**在守護著她的“虎孩兒”。

“穿上吧?！?br>
張老道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回，“山君賜你的不只是性命，還有山野的靈性。

這件衣衫，算是還你一個本真。”

我將襯衫抖開，粗布的紋理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當我將它穿上身時，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溫暖的巖穴，聽到了雪姨沉穩的呼吸，感受到了那份超越物種的慈愛。

終南山的鐘聲再次響起，這次是催我上路了。

但我知道，無論走到哪里，終南山的雪姨和師父，都將是我永遠的牽掛。

而這件粗布襯衫，將會提醒我：我不僅是江南夏家的后人，也是終南山的虎孩兒，是大山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