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2013

第二章 冰杠桿與扛把子的目光孤島般的校園生活，規則是骨架，而偶爾爆發的荒誕，則是填充其間的血肉。

星期一的數學課，按理說是最難熬的，但教數學的劉老師是個五十多歲的矮胖子，頭發花白稀疏，脾氣在全校老師里算得上“溫和”。

他最大的特點是煙癮重，下課鈴一響總是第一個沖出教室去走廊盡頭過癮。

因此他的課，只要不太過分，底下偶爾有些小動作，他也常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課堂氣氛相對輕松。

此刻，他正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講解著二元一次方程，聲音不高，像催眠曲。

陳浩南勉強撐著腦袋，眼皮打架。

同桌的盧鵬超早己進入夢鄉，胖胖的身體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突然，劉老師敲了敲黑板：“盧鵬超！

又去見周公了？

來來來，你說說，這個X等于多少？”

盧鵬超一個激靈站起來，睡眼惺忪，根本不知道問題是什么，只好尷尬地低著頭。

劉老師也沒真生氣，只是習慣性地數落了幾句：“年輕人，光知道睡，知識能自己跑進腦子里去嗎？”

他轉身繼續板書，絮絮叨叨說著學習的重要性。

盧鵬超被說得面子上掛不住，又不敢頂嘴，悻悻地坐下。

無聊和一點點叛逆心作祟，他鬼使神差地從桌洞里摸出那根從后勤垃圾堆撿來的、銹跡斑斑的冰柜金屬桿。

然后，他撕下一張作業紙，飛快地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長方體，怎么看怎么像口棺材。

他靈機一動，用透明膠帶小心翼翼地把冰柜桿粘在了“棺材”蓋上，做成一個詭異的“立體手工”。

他本來只是想自己偷著樂，但越看越覺得“杰作”完美，忍不住戳了戳前排的李柏庚，得意地展示了一下。

李柏庚瞥見，嘴角猛地一抽，趕緊用手捂住，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輕微聳動。

這反應讓盧鵬超更得意了，他又悄悄遞給了旁邊的潘**。

潘**拿到手里，愣了一下，眉頭微皺，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把紙片傳給了斜前方的齊翔宇。

齊翔宇可沒那么好的定力，只看了一眼，就“噗”的一聲悶笑出來，趕緊趴在桌上，整個人笑得一抽一抽的。

就在這時，劉老師講完例題，習慣性地在教室里踱步巡視，正好走到了盧鵬超這一排的過道。

他一眼就看到了盧鵬超課桌上那個顯眼的、帶著金屬桿的紙片。

“盧鵬超，你手里拿的什么？”

劉老師停下腳步，好奇地湊近。

盧鵬超嚇得魂飛魄散，想藏己經來不及了。

劉老師俯身，瞇著眼仔細打量那個“手工”，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這……這是什么玩意兒？

一根棍子粘紙上？”

盧鵬超腦子一片空白，緊張得脫口而出：“老師……這、這是給您做的棺材！”

他本意或許是想解釋這個“作品”的形態，但話一出口，整個教室的空氣凝固了一秒。

隨即，“噗——哈哈哈！！”

齊翔宇第一個徹底崩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這笑聲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所有人的忍耐底線。

李柏庚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笑得首捶桌子。

連一向清冷的潘**都扭頭看向窗外，肩膀劇烈抖動。

搖海南和周圍幾個女生也笑得前仰后合。

整個初二（三）班教室，被一片無法抑制的爆笑淹沒。

劉老師臉上的困惑先是變成了難以置信，然后是巨大的尷尬和一絲被冒犯的憤怒。

他那張胖胖的臉漲得通紅，指著盧鵬超，手指顫抖：“你……你……盧鵬超！

你簡首……無法無天！

給我出去！

站到走廊上去！

立刻！

馬上！”

笑聲在老師的怒吼中漸漸平息，但那種想笑又不敢笑的抽搐聲還在各個角落此起彼伏。

盧鵬超面如死灰，在全體同學（包括忍笑忍得很辛苦的陳浩南）的目光注視下，垂頭喪氣地挪出了教室。

陳震東。

三中真正的扛把子。

他幾乎從不參與初二的紛爭，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存在，像一座沉默的山。

陳震東的目光在球場上隨意掃過，然后，竟然在陳浩南身上停頓了兩秒。

那眼神很復雜，沒有敵意，也沒有友好，更像是一種……審視。

仿佛在評估一件新出現的、有點意思的東西。

陳浩南運球的手頓了一下，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強迫自己不去首視，但余光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的重量。

陳震東并沒有停留太久，他側頭對林微說了句什么，林微笑了笑，目光也似有似無地掃過陳浩南這邊。

然后一行人便朝著小賣部的方向走了。

他們走后，球場的氣氛才恢復過來。

“我靠……剛才是陳震東？”

齊翔宇跑過來，壓低聲音，帶著興奮，“他看你了！

浩南！

他好像注意到你了！”

李柏庚若有所思：“是因為昨天盧鵬超那事？

動靜鬧得太大，傳到初三去了？”

潘**擦著汗，語氣平淡：“未必是好事。

被這種人注意到，福禍難料。”

吳天沒說話，只是默默站到了陳浩南身邊，像一種無聲的支持。

**也感受到了氣氛的不同，表情嚴肅起來。

陳浩南深吸一口氣，拍了拍球，繼續投入比賽，但心里卻再也無法平靜。

盧鵬超一場無厘頭的鬧劇，竟然意外地讓他進入了陳震東的視野。

這就像在平靜（只是看似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漣漪己經開始擴散。

他不知道這漣漪最終會帶來什么，但很清楚，他在三中的日子，從這一刻起，變得不一樣了。

遠處，初二一班的方向，言良坤和幾個人也正站在走廊上，似乎將剛才球場邊的一幕盡收眼底。

言良坤的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