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元及第，皇帝追著當首輔

大衍景文二十三年，春，順天府大興縣，東井村......日頭剛爬上東邊矮山的肩頭，金燦燦的陽光灑在村東頭陳家小院的泥坯墻上。

西歲的陳安坐在冰涼青石門檻上，晃蕩著兩條夠不著地的小短腿，慢吞吞地啃著手里那塊粗糲的粟米饃。

饃嚼在嘴里沙沙響，帶著點淡淡的麥香。

他抬頭望向院角，那架老紡車“吱呀吱呀”地哼著，母親李氏坐在旁邊的小凳上，靈巧的手指從棉絮里抽出一根根細線，繞上錠子。

“安娃子，饃涼了傷胃，快就著熱糊糊吃。”

奶奶張氏端著一只邊沿帶豁口的粗瓷碗，從灶房走出來。

碗里是剛熬好的粟米糊，冒著溫熱的白氣。

她蹲下身，用木勺小心舀起一勺，放在嘴邊輕輕吹了吹，遞到陳安嘴邊。

“嗯，奶奶，我自己喝。”

陳安應著，伸手想去接碗。

他身體里裝著個二十多歲的現代靈魂，被當成奶娃娃喂飯，總有些不自在。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端穩了，別灑一身。”

張氏笑著躲開他的手，執意將勺子遞到他唇邊，“乖乖張嘴，趁熱喝，早上風涼，坐門檻上當心受了寒氣。”

陳安只好順從地喝下。

溫熱的糊糊滑進肚子，確實舒服了不少。

“娘，您就慣著他吧。”

李氏停下紡車，溫柔地看過來，從腳邊的針線籃里拿起一個用碎布頭縫的布老虎，“安兒，玩這個，門檻上涼，到娘這兒來。”

布老虎軟乎乎的，帶著皂角的清爽氣味。

陳安接過，抱在懷里，心里嘆了口氣。

這被全家當眼珠子疼愛的日子，過了西年，他依然有些恍惚。

從清華大學實驗室的爆炸到這片陌生的田地，從林安變成陳安，前世孤兒的記憶如同隔世之夢，唯有眼下這貧寒卻真實的溫暖，觸手可及。

“咳咳……”院門外傳來幾聲咳嗽，伴著沉重的腳步聲和木锨拖地的沙沙響。

“爺爺他們回來了！”

陳安眼睛一亮，抱著布老虎跳下門檻，蹬蹬蹬跑到院門口張望。

只見爺爺陳有田牽著家里那頭老黃牛走在最前頭，褲腿卷到膝蓋，小腿肚上沾滿了泥點。

父親陳守業跟在后面，黝黑的臉上帶著倦色，手里拎著串起來的銅錢，走起路來“嘩啦”作響。

十一歲的大哥陳石落在最后，手里攥著個紅彤彤的野果子，看見陳安，立刻咧開嘴，加快腳步跑過來。

“終于回來了！”

奶奶張氏趕緊迎上去，先接過陳有田肩上搭著的舊短褂，用力抖了抖上面的塵土。

“娘，我們回來了。”

陳守業聲音有些沙啞，將手里的銅錢串遞給張氏，“今兒在趙國公家莊子上幫工，結算了工錢，我和爹各二十文，石頭小子也算半工，得了五文，一共西十五文。

管事的還額外賞了小半袋粟米，在牛車上。”

張氏接過銅錢，就著晨光仔細捻了捻，又數了一遍，才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那個洗得發白的藍布兜里。

“好好，回來就好。

活計累不累？

快喝口水歇歇。”

她轉身又從灶房端出幾碗涼白開。

陳有田走到屋檐下的矮凳上坐下，捶了捶后腰：“咳，就是些搬磚砌墻的力氣活，比伺候地里莊稼輕省。

就是那國公府的氣派，真真是開了眼了。”

他接過碗，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用袖子抹了把嘴，話**打開了，“好家伙，那是金磚鋪地，琉璃瓦當頂！

房檐底下掛的銅鈴，風一吹，叮當響，脆生生哩，比咱村口那破鐘聲兒都好聽！”

他伸手把蹭過來的陳安攬到懷里，用那根斷了一截的食指輕輕刮了刮孫子的臉蛋，笑道：“咱安娃子將來要是能有出息，也給爺爺蓋間大瓦房，啊？”

陳安被爺爺粗糙的手掌磨得有點*，嘿嘿笑著點頭。

陳守業喝完水，嘆了口氣接話道：“爹說的是。

那宅院聽說只是給趙國公家剛出世的小孫女建的別院，人家在京城住膩了，偶爾過來散心用的。

光是干活的工匠，烏泱泱泱泱一片，少說也有百十號人。

那些端茶送水的丫鬟小廝，穿得都比咱體面。”

李氏拿著塊布巾走過來，給丈夫擦汗，輕聲嗔怪：“瞧你說的，咱們莊戶人家，跟那些貴人比什么。

咱憑力氣吃飯，心里踏實。

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比啥都強。”

“娘，娘！”

陳石擠過來，興奮地把洗好的野果塞到陳安手里，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小安，我告訴你，我看見那大門前的石獅子了！

乖乖，比咱家磨盤還大！

爪子底下還踩著個圓球，金燦燦的，你說，會不會是真金的？”

他邊說邊用手比劃著，臉上滿是羨慕和驚奇。

陳安接過果子，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溢了滿口。

他聽著家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講述，感受著這樸素院子里流淌的溫情。

前世的孤寂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驅散。

張氏數好錢，臉上露出舒心的笑容，開始安排晚飯：“**，守業，你們歇會兒。

石頭，去抱點柴火。

今兒個有這西十五文進項，晚上咱熬粥多抓把米，再把壇子里那幾個雞蛋煮上，給你們兄弟兩沾沾葷腥。”

“哎！”

陳石高興地應了一聲，跑去抱柴。

陳守業憨厚地笑笑：“聽**。”

陳有田摸出煙袋鍋，卻也沒點，只是拿在手里摩挲著，看著忙碌的老伴和兒媳，又看看依在自己身邊的孫兒，滿是皺紋的臉上透出滿足。

陽光暖暖地照著這個小院，紡車聲、劈柴聲、家人的笑語聲交織在一起。

陳安靠在爺爺懷里，慢慢嚼著野果，心想：這就是家了。

在這個叫做大衍的朝代，在這個京郊的小村莊，做陳家的二小子陳安，似乎……真的很不錯。

他抬頭，望向湛藍的天空，眼神清澈，卻又藏著一絲超越年齡的沉靜。

既然上天給了他重活一次的機會，還給了他一個如此溫暖的家，那么，這輩子，他總要為這個家，做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