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緣起市井

方笑天的笑聲，在清晨的青石巷口，比炸糕攤上的油溫還炸得響。

“小方，今兒又打算用什么餿主意騙早飯？”

街口的胡須大叔歪著嘴角，手里抖著半張發硬的煎餅，看上去己比石頭耐嚼。

方笑天捧著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大叔，您這話說得寒磣。

我要真想騙飯，哪天不得餓上仨時辰練肚皮？

再說，您的煎餅就算大鳥嘴也啄不動，騙來也得找牙醫。”

眾鄰里樂得齊齊哄笑。

那胡須大叔終還是把半張煎餅遞了過來，嘴里還碎碎念著“窮小子貧得掉牙”。

方笑天接過煎餅，眼疾手快朝一旁的小黃狗分了小半塊。

那狗仿佛己習慣了他的套路，尾巴搖得歡騰，盯著方笑天手里僅剩的殘餅，眨巴著會說話的眼睛。

“看什么，留著墊肚皮呢。”

他正色對狗說。

轉身時，背后的叫賣聲、鍋勺聲、罵娃聲，在這條斑駁老巷里交錯，牽扯出生活最普通的笑紋。

貧窮有人貧，快樂卻不減分毫。

方笑天最擅長就是用笑臉化解“麻煩”。

鄰居欠了錢找他出主意，他總能把討債的事變成“送大禮”；誰家小孩摔疼了，他三下五除二便編出一個“不會哭的小神仙”，嚇得小孩立即止了淚。

“有空幫幫忙，沒空添添亂。”

這是他的信條。

只是，這一日的巷口似乎比往常熱鬧幾分。

原因無他，有一張宗門招徒的紅榜赫然貼在了破墻上，熙熙攘攘圍了兩個時辰，還沒人敢上前揭榜。

“咦，這笑道宗又來騙傻子了？”

鄰家二嬸揮著掃帚，壓低聲音道。

“誰敢去？

據說考核奇葩得很，考題不是笑給雞看，就是踩著雞毛飛天。

有個去年報名的，回家笑了一月，嘴都歪了。”

人群議論正盛，旁邊賣蘿卜的老李頭卻忽然朝著方笑天招手：“小方，你皮厚嘴甜，我看你倒合適這差事！”

方笑天勾起嘴角，正打算開個葷素皆可的玩笑，突然“咚”的一聲，有只雞不知哪家跑出來，在他腳邊撲騰兩下后，歪頭盯著榜文瞧。

“有雞為證！”

不知是誰大喊。

人群哄然，喚他去湊熱鬧。

有人遞雞，有人遞榜，有人遞虎頭帽，只差沒把他扛去門派大門。

“唉，這不是湊熱鬧，是湊雞緣。”

方笑天搖頭晃腦，卻還是把雞抱在懷里，捂著翅膀朝笑道宗招徒榜走去。

榜文上寫著：“笑納百川，攜民間奇人異士共瞻大道。

凡心性豁達、幽默化解難題者，皆有緣入我門下。”

方笑天咕噥：“明擺著招頑皮，非得寫這么繞。”

他正低頭端詳，忽聽巷口一聲炸喝：“雞！

我的雞！”

一個身形高壯的胖少年氣喘吁吁跑了過來，伸手搶雞。

方笑天側身一閃，抱雞如抱詩書：“兄臺，莫急，此乃緣自天定，雞有通靈之志，非等閑之物。”

那胖少年一愣，目光繞著雞和榜紙來回打轉，只聽有人喊：“李無憂，你雞丟了可別賴咱家！”

李無憂也不管眾人哄笑，望著方笑天一臉憨首：“兄弟，這雞你帶著吧，就是有點慫，聽說見了陌生人都打擺子。”

方笑**撫雞一陣，忽然心生一計：“這樣吧，這雞算我借你好運，若我真能被錄取，咱倆算是同道之誼，一起上山喝雞湯如何？”

李無憂聞言，原本沮喪的臉忽然閃現希望，笑得眼睛都不見了縫：“那要是真能喝上仙家雞湯，天天笑著都成！”

兩人就這樣雞頭雞腦地湊到榜前，順手揭了榜，捧著雞頭朝巷口笑道宗接引長老走去。

接引長老身形高瘦，眉心凝著歡樂般的笑紋，一見方笑天和李無憂湊趣模樣，眼眸里竟閃出一抹促狹光。

“二位有何妙招，能讓本長老當場開懷？”

方笑天抓了抓雞尾巴，道：“長老您看看，這雞被我抱得都不敢打擺子，怕什么？

怕您笑得山都塌了唄。”

李無憂傻樂補刀：“我們倆一個會講笑話，一個會逗雞，合起來就是一套，能不能讓您多活五年，得看雞的心情。”

一眾圍觀百姓笑倒一片。

長老卻沒笑，忽地一板臉：“有趣。

明日宗門初試，兩位可準？”

方笑天看著那微揚的眉角，心底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卻依舊耍賤：“長老您還有什么防猴面罩嗎？

上次聽說有個試煉專考‘談笑風生’，我怕笑岔了氣。”

長老終是勾起一絲笑意，神色卻正了些：“記住，修仙之道，不妨一笑。

若能笑破難題，方有入門之資。”

話音剛落，便有隨從遞上兩塊木牌，牌上“笑道宗弟子初試”幾個大字閃著銅光。

方笑天低頭細看，木牌上還刻著幾枚飛天雞尾的怪圖，像專為他和李無憂量身定制。

胡須大叔見狀叫嚷：“小方，當心別被鳥逮了修行路！”

方笑天回身抱拳，朝眾人拱手一禮：“等我回來，要笑就一起笑，要倒霉我先擔著！”

巷口的晨光疏黃，熱鬧的笑聲后漸漸只余輕風穿堂。

方笑天與李無憂相對無言，手里的木牌和懷里的雞都成了踏上“笑途”的信物，心底竟比先前多出層淡淡的期待。

他一步踏出青石巷，市井履歷在身，鄉音入骨，卻己轉身與舊日嬉笑告別，向著未知的山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