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女德

液斷城，城門隆隆關閉，將一夜的驚魂暫時隔絕在外。

守將府邸前廳，驚魂初定的太子與兩位王爺剛被扶去安置，殘兵們也被帶下去救治。

略顯空蕩的廳內，只剩下云家諸人。

云厲確認了太子無恙，轉過身，目光掃過兩個女兒疲憊不堪、血污滿身的模樣，尤其是她們身上那與大家閨秀絕不相稱的戎裝和兵器，眉頭死死擰緊。

他幾步走到姐妹二人面前，壓抑了一夜的怒火、后怕、還有那點難以言說的羞慚——竟要兩個女兒斷后搏命——此刻找到了宣泄口。

“不成體統(tǒng)！”

云厲的斥罵劈頭蓋臉砸下，在空曠的廳堂里顯得格外刺耳，“誰準你們來的？！

女兒家持刀弄劍，拋頭露面，甚至……甚至與人搏殺！

一身血腥，傷風敗俗！

我云家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你們還有沒有點女兒家的樣子？！”

云知意睫羽低垂，看著自己還在微微顫抖、沾滿粘稠血污的刀柄，沉默著。

臂上的傷灼痛般提醒著昨夜的一切。

父親的怒罵像隔了一層東西，嗡嗡作響，聽不真切。

剛從內間走出的太子聞言，眉頭一蹙，正要開口。

云知微聞言，渾不在意地擦了擦臉頰的血漬，聲音帶著一絲倔強的沙啞：“阿爹……你只教過我們武功，可沒教過什么女德……那東西，我們不會，也沒有……還敢頂嘴！”

云厲怒氣更盛。

一首沉默低著頭的云知意忽然抬眸，聲音低低的，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和顫抖：“爹……我只是害怕……害怕失去你跟哥哥們……”她攥緊了染血的衣角，“沒有你們，我們兩個姐妹怎么辦……”云厲看著長女蒼白臉上那還未干涸的血跡和眼中的水光，斥責的話堵在喉頭，眼眶控制不住地微微發(fā)紅。

云知微見狀，立刻換了副腔調，湊上前扯住云厲的鎧甲袖子，聲音軟了幾分，帶著撒嬌的意味：“阿爹……原諒我跟姐姐吧……”她說著，狡黠地朝一旁的太子凌天毅眨了眨眼，“畢竟，我們兩個這也算是救駕有功了，對不對呀，太子殿下？”

被點名的凌天毅微微一怔，隨即頷首，語氣肯定：“是。

云將軍，二位小姐功不可沒。”

云厲看著古靈精怪的小女兒，又看看沉默卻受傷的長女，再聽到太子發(fā)話，滿肚子火氣發(fā)不出來，只得煩躁地揮揮手：“去去去！

還不快下去休息！

看著就礙眼！”

“您也好好休息?！?br>
云知意對著父親和太子行了一禮，轉身安靜地離開。

云知微也蹦跳著跟上，走出幾步后，卻又突然折返回來，飛快地跑上前，踮起腳尖在云厲帶著胡茬的臉頰上“叭”地親了一口，然后像只受驚的小鹿般轉身就跑，只留下一句帶著笑音的叮囑飄在風里：“阿爹……好好休息……！”

云厲愣在原地，臉上被親過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溫軟的觸感，他看著小女兒跑遠的背影，最終只是無奈地、極輕地嘆了口氣，那緊繃了一夜的臉部線條，終于在無人看見時，悄悄柔和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