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秦王政十七年的寒風已掠過邊境荒原。，斜陽沉墜，天穹似被血浸透。，傾倒的戰車半陷泥濘，車輪殘破。，如同大地突兀隆起的沉默丘陵。，漫入云層，將天際染成一片渾濁的暗紅。“趙家那孩子。”，瞇眼望向遠處那道忙碌的影子，“搬尸首這般起勁，倒像在土里刨金子。”。
他們都是秦軍輜重營的士卒，專在戰事結束**理疆場——百姓私下稱作“拾骨人”，需以厚布遮掩口鼻，將亡者運往掩埋處，防時疫流傳。

被議論的少年并未理會身后的調侃。

他利落地俯身，雙臂托起一具韓國兵卒的 ，穩步走向那輛堆疊如小山的板車。

覆面的黑布上方，唯有一雙眼睛清澈灼亮。

“你們怎會懂得……”

趙陽心口滾燙，“這每一具無魂的軀殼，皆是我登高的石階。”

就在他指尖觸到冰冷鎧甲的瞬間，眼底悄然浮起幾行微光小字：

觸及尋常韓卒遺骸，獲“氣力”

一縷

溫熱的細流自掌心竄入四肢百骸，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絲線正在織就更為強韌的筋絡。

他輕輕一提，便將尸身穩穩置于車上，轉身走向下一處。

“今日已積下四十七縷氣力……若一縷可抵一斤勁道，這半日之間，我竟平添了如此根基。”

趙陽胸膛微微起伏，并非因為疲累，而是生命正在蛻變的震顫。

耳邊不時響起唯有他能聽見的秘音：

獲“疾行”

一縷

獲“壽數”

一縷

獲“體魄”

一縷

板車將滿。

他握緊韁繩，朝監管此片區域的百夫長揚聲道：“魏大人，這車已裝足，屬下送往葬崗。”

魏全正在清點記名的木牌，聞聲抬頭，粗眉擰了擰：“去吧。

不必太過急切——此處暫無異動，保全自已更要緊。”

話音雖硬，卻藏著一絲不易聽出的關照。

“諾。”

趙陽低頭應了，牽動拉車的黃牛，緩緩駛離尸橫遍野的戰場。

蹄聲嘚嘚中，他凝神內視，意識深處展開一幅流光隱隱的卷軸：

名諱：趙陽

年歲：十五

氣力：***十六縷（力隨意轉，裂石斷木）

疾行：一百八十八縷（身若飛羽，踏地無痕）

體魄：一百六十七縷（創處自愈，精力久持）

神魂：一百六十六縷（靈臺清明，思緒如電，蓄至**可感應天地氣息）

余壽：八十六載又三十二日

納物虛空：方寸之域

三日之前，他還只是個氣力尋常的邊疆少年。

而今每項根基皆翻漲近倍——尤其是那憑空多出的月余壽數，更讓他掌心隱隱發燙。

“運送亡者這份差事……倒是意外之喜。”

他側首望向那片漸漸被暮色吞沒的赤色原野，嘴角牽起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不必親臨鋒鏑，只需往返于生死交割之地，便可無聲蛻變。”

老牛拖著的木車發出冗長的吱呀聲，碾過地上零星散落的箭矢斷刃，緩緩駛向遠方浮起的朦朧霧氣。

“這條路，選得確實不差。”

“若能長年累月搬運這些逝者，不斷收集那些飄零的光塵，是否真有朝一日，能夠窺見長生之境？”

“假使這般日復一日，待到我氣力與諸般技藝皆突破千重關隘，又會見到何等嶄新的景象？”

極目望向道路盡頭。

趙陽胸中充盈著渺遠的期許。

運送陣亡士卒——這在許多立志沙場斬將、博取功名的銳卒看來，是最為鄙薄不堪的職務。

身為大秦轄下的百姓，又恰逢年滿十四的征召之齡，趙陽無從抗拒官府的調令。

違令便是牢獄之災，甚或即刻貶為刑徒，發配北疆修筑邊墻，更會累及家中親眷。

為避免囹圄之禍，為了不拖累母親與年幼的妹妹。

他別無選擇。

四個月前，他抵達藍田大營。

經歷一月新兵操演。

趙陽便被調入后勤軍侯所屬營伍，職責乃是清理戰場，亦被喚作運尸役卒。

搬運尸身？

初聞時只覺晦暗不祥。

初至此地，趙陽亦曾心生抗拒。

但想到無需直面 相交，能在這紛亂世道中求得生存，他便接受了。

身為從遙遠后世歸來之人，趙陽深知這個時代的酷烈。

眼下正是大秦并吞六國的開端。

在這場席卷天下的烽煙里，不知多少性命將隕落沙場，更不知多少生靈會因兵禍流離。

對于封侯拜將、顯赫人前，趙陽并無太多向往。

他只求平穩度過兩年兵役，便可返鄉歸家。

奉養母親，看顧幼妹。

他始終記得離家從軍時，母親與妹妹眼中那深重得化不開的憂懼。

倘若自已戰死疆場，她們又將何以維生。

因此，為求存活，為避前線，趙陽不曾刻意顯露鋒芒，也未展現過人之勇，正因如此，才被分派到這后勤營中。

然而，當他偶然觸及那些陣亡者的軀體，眼前浮現出奇異光點與浮現字跡的面板之后，趙陽忽然覺得，這份差事實在是得天獨厚。

運尸之役，不僅能安穩求生，更能汲取光塵強化已身，這簡直是為他量身而定！

感受著體內日益渾厚的氣血，體會著周身因各項能力增長而發生的變化，趙陽明白，這一切都已真切屬于自已。

斂回飄遠的思緒。

趙陽引著牛車，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來到一處巨大的葬坑邊緣。

四周盡是揮動鋤鏟挖掘坑穴的后勤兵卒，粗略看去，約有千人之數。

此番大秦十萬精銳進擊韓國，邊境一戰慘烈異常，給予韓軍造成的傷亡可想而知。

趙陽已在此地清理了三日，但從眼下戰場情勢判斷，恐怕要到今夜，方能將所有遺骸盡數安葬完畢。

“趙家的小子，又是你當值。”

“這已是**趟了。”

見到趙陽牽來那輛堆滿韓軍遺骸的牛車，幾名正挖著坑的士兵抬起頭，笑著招呼了一句。

“有勞幾位兄長接手，我還得趕著再跑一趟。”

趙陽咧了咧嘴，從旁拉過另一輛空車，轉身又朝那片橫尸遍野的戰場走去。

……

“這般盡心搬運尸首的兵，倒是頭一回見。”

幾個挖坑的士卒望著他遠去的背影，低聲議論。

對于這旁人避之不及的差事，趙陽卻格外賣力。

重回戰場上，同營的兵卒免不了調侃他，笑說他就該專司此職。

趙陽只笑不語。

他們豈會明白，每背一具尸首，他便強韌一分。

旁人笑罵由人，他自有他的計較。

雖未編入前鋒沖陣，但后營亦非安然無憂。

若是撞上裝死的敵兵，或是遭遇突襲，頃刻間便會送命。

如今得了這般能暗中壯大的機緣，趙陽怎會松懈？唯有竭力積蓄每一分力量。

正如后來軍營流傳的那句話：平日多磨礪，戰時可保身。

他正是懷著這樣的念頭，拼命夯實著自身的根基。

這一切，都是活命的依仗。

什么 厚祿，他從未奢望，所思所想的，不過是在這紛亂之世保全性命，熬過兩年兵役，平安歸家。

即便知曉未來大勢，又能如何？

他既非宗室貴胄，也非豪族之后，難道還敢有不切實際的妄想？

秦國的軍功爵制雖稱公正，卻是以血肉性命為賭注換來的前程。

指尖剛觸到那名韓軍軍侯的遺軀，一道訊息便在趙陽眼前浮現：氣力增五，敏捷增五，體魄強五，神思凝五，壽延五載。

“首次汲取軍侯官運，承國運加持，開啟一階秘匣。”

面板上又顯出一行字。

趙陽心頭一振：“原來官職亦有此等厚賜，竟附秘匣相贈。”

“這可算是意外之喜了。”

“立即開啟。”

他心念一動。

“一階秘匣已啟，獲護身軟甲一件。”

新的提示浮現。

“保命之物啊。”

“回去便穿上。”

趙陽暗自振奮。

此番不僅從韓軍侯身上得了屬性提升，更有秘匣所賜，令他干勁更盛。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戰場上韓軍士卒的遺骸，試圖再尋出幾個曾任軍職者——那樣一人所蘊藏的力量，足以抵過尋常兵卒數人。

一邊將收繳的兵刃壘上牛車，趙陽的視線仍不斷逡巡。

就在這時——

他所屬百人隊的百將正領著幾名士卒搬運尸身。

幾人行至一處尸堆旁，剛要動手——

尸山之中，一對眼瞳驟然清明。

腳步踏過血泥的悶響由遠及近，那只藏在殘軀下的手無聲握緊了劍柄。

幾名身著褐衣的秦軍輜重營士卒正俯身翻檢戰利，忽見側旁“死尸”

暴起！一道冷冽劍光如蟄蛇驚電，直掠而來。

慘嚎刺破戰場的沉悶。

劍鋒已沒入當先那名未披甲士卒的胸口。

那韓卒蹬開漸冷的軀體，抽回淋漓的長劍，染血的目光掃向周遭驚愕的輔兵，旋即猱身再撲。

四下收揀箭簇、剝取甲胄的秦卒俱是一震。

領隊的百將魏全最先醒覺，“鏘”

地掣劍出鞘，厲聲吼道：“敵襲！結陣！”

散在近處的十數名后勤兵卒迅疾聚攏，紛紛擎出兵刃，眼中非但無懼，反迸出灼熱——他們雖是輔役，可斬敵首級同樣記功。

戰場拾荒雖多瑣碎，偶遇這等詐死頑敵，反倒是難得的機遇。

“圍住他！”

魏全令下，眾人成合擊之勢撲上。

不遠處的趙陽靜靜望著這一幕。

“竟能在尸堆里埋藏三日，連過三輪清掃……”

他心下暗忖。

戰后慣例：先由銳士巡補刀，再經輔兵兩遍篩洗。

此人能熬到此刻，耐性堪稱駭人。

見同袍爭先圍殺，趙陽只緩步向前，并不急于爭搶——那韓卒孤身陷圍，在他看來已是死物。

然而下一瞬，情勢陡變。

那韓卒格開兩柄刺來的長劍，猛然撞開一人，目光如鐵釘般鑿向后方指揮的魏全。

他不顧側翼襲來的刀鋒，直撲百將！

魏全疾步后撤，橫劍架擋。

金鐵交鳴間，韓卒腕勁一吐，震開來劍，左腿如鞭掃出，正中魏全膝側。

百將失衡倒地。

韓卒獰色驟現，雙手高擎劍柄，鋒刃對準魏全咽喉疾刺而下！

左右兵卒驚呼撲救，卻已遲了半拍。

“不對……這不是尋常士卒！”

趙陽瞳仁驟縮。

電光石火間，他后踏半步，腰脊如弓繃滿，掌中長劍化作一道流光脫手擲出——

銳嘯割裂空氣。

就在韓卒劍尖即將沒入魏全皮肉的剎那，一截染血的鋒刃自他前胸透出。

韓卒身形僵住，眼中爆出混雜痛楚與驚愕的死灰。

他低下頭，看見自已胸前突出一段冰冷劍尖，濃血正順著血槽**涌出。

握劍的五指倏然松脫，重劍“當啷”

墜地。

魏全愣愣地看著那道身影栽倒在地，揚起一片塵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