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同的溫柔

九月的南方，暑氣還沒散盡，香樟樹的影子在迎新大道上拉得老長。

林硯拎著行李箱站在人群里，看往屆學長學姐排成兩列，手里捧著各色鮮花，此起彼伏的“歡迎歡迎，熱烈歡迎”像浪潮似的涌過來。

他是北方來的高材生，第一次到這么濕熱的城市，連空氣都黏糊糊的，正有些發怔時，一道嗲軟的聲音扎進耳朵——“翻迎翻迎，熱烈翻迎！

那聲音又輕又急，像是怕被人聽不見，又像是緊張得咬錯了字。

林硯頓住腳，順著聲音回頭看。

隊伍末尾站著個穿淺藍色志愿服的女生，扎著低馬尾，手里的向日葵花瓣被捏得有點發皺，臉己經紅到了耳尖，還在硬著頭皮揮花，只是聲音小得快聽不見了。

周圍有學長學姐注意到，偷偷笑出了聲，女生的頭埋得更低了。

林硯鬼使神差地退了回去，在她面前站定。

女生嚇了一跳，手里的花差點掉在地上，抬頭時眼睛里還蒙著層慌慌的水汽：“同、同學，你找錯地方了嗎？

報到點在前面……不是，”林硯忍著笑，指了指她的嘴，“你剛才喊的是‘翻迎’？”

女生的臉“唰”地又紅了一個度，手忙腳亂地擺著：“我、我是想說歡迎！

太緊張了，舌頭打結了……”她越說越急，眼淚都快涌出來了，“對不起，是不是吵到你了？

我馬上改……沒有，”林硯遞過紙巾，聲音放軟，“挺特別的，一下子就記住你了。

我叫林硯，計算機系的?！?br>
女生接過紙巾，擦了擦眼角，小聲說：“我叫蘇曉，中文系的，去年沒敢來迎新，今年……還是搞砸了。”

那天之后，林硯總在校園里“偶遇”蘇曉。

圖書館里她對著古籍皺眉頭，食堂里她把不愛吃的青椒挑出來，操場邊她跟著室友學跳繩，總跳不過三個。

兩周后的迎新舞會，林硯在角落找了她半天，看見有男生想邀她跳舞，她往后縮著擺手，耳朵又紅了。

林硯走過去，彎腰伸出手：“蘇曉同學，能請你跳支舞嗎？

我保證，踩我腳也沒關系?！?br>
蘇曉愣了愣，把爪子似的手放進他掌心。

舞曲響起來，她果然踩了他三次，每次都緊張地道歉，林硯卻笑得越來越開心。

舞會結束時，他在她宿舍樓下說：“蘇曉，我想追你，行不行？”

蘇曉的臉又紅了，這次卻沒低頭，盯著他的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他們的熱戀像南方的夏天，熱烈又綿長。

林硯幫蘇曉修電腦，蘇曉幫林硯寫課程論文；他帶她去吃北方的餃子，她帶他去逛老巷的糖水鋪；雪天里他把她的手揣進羽絨服口袋，雨天里她撐著傘等他下課。

只是偶爾聊到未來，蘇曉會小聲問：“林硯，你畢業后會回家嗎？”

林硯那時總**她的頭發說：“還早呢，先把書念完?！?br>
他沒說的是，北方的家里，父母己經給他找好了國企的工作，只等他畢業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