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庶女命薄
李媽媽一走，我強撐著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
“姐姐！”
蘇明驚呼一聲，趕緊用他那小身板撐住我。
“沒事，”我借著他的力，慢慢挪回床邊坐下，額角的傷一跳一跳地疼，“就是有點脫力。”
蘇明趴在我膝頭，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剛才好厲害！
李媽媽臉都白了！
她以前從來不敢這樣的，都是首接罵我們，還掐過我胳膊……”他說著，下意識揉了揉自己的小胳膊。
我心里一揪，撩起他的袖子，果然看到幾處淡淡的青紫淤痕，看著有些日子了，但依舊刺眼。
這還只是看得見的，那些看不見的欺辱，不知還有多少。
原主的記憶里，充斥著小心翼翼、忍氣吞聲和無處不在的白眼。
父親蘇文在世時，雖是庶出，但頗有才名，對他們母子還算庇護。
可自從父親三年前意外去世，主母王氏便徹底撕破了臉。
生母趙姨娘性子軟糯，只會抱著他們姐弟垂淚，半年前一病不起，拖了三個月就撒手人寰，留下這對姐弟在這深宅大院里自生自滅。
“以后不會了。”
我輕輕撫過那些淤痕，聲音不大，卻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冷意，“有姐姐在，沒人能再掐你。”
蘇明用力點頭，把臉埋在我膝蓋上，悶悶地說：“嗯！
明兒相信姐姐！”
安撫好弟弟，我開始仔細打量這間所謂的“屋子”。
說是院子，其實就是主宅后院角落隔出來的兩間矮房，一間我們住，另一間堆著些破爛雜物，屋頂的茅草稀疏，能看見天空，墻壁是土坯的，摸著有些潮濕。
屋里除了那張一動就吱呀作響的破木板床，和那個墊著石頭的破箱子，再無他物。
連個像樣的桌椅都沒有。
箱子里只有幾件打滿補丁的舊衣服，料子粗硬，顏色灰敗。
唯一稍好些的，是原主生母留下的一支素銀簪子，藏在箱子最底層，用一塊洗得發白的舊手帕包著，估計是留著應急的。
這就是一個富戶家“小姐”的全部家當。
說出去，恐怕連個體面些的丫鬟都不如。
“明兒，我們平時都吃什么？”
我問道，得先搞清楚最基本的生存狀況。
蘇明掰著手指頭數：“早上一般是稀粥，很稀很稀的，有時候有幾根咸菜。
中午……如果有的話，是雜糧餅子或者剩飯。
晚上……經常沒有。”
他越說聲音越小，肚子又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我胸口發悶。
難怪這孩子面黃肌瘦，五歲了，看著跟三西歲似的。
長期營養不良。
正說著，院門又被推開了，這次動靜小了些。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看著怯生生的小丫鬟提著一個食盒走進來，飛快地看了我們一眼，又把頭低下。
“三、三姑娘，小明少爺，這是……這是今天的飯食。”
她聲音細若蚊蠅，把食盒放在門口的石墩上，轉身就想走。
“等等。”
我叫住她。
小丫鬟身體一僵，停住腳步，不敢回頭。
我走過去，打開食盒。
里面是一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兩個黑乎乎的雜糧餅子，還有一小碟看不出原樣的咸菜。
比記憶中的似乎……多了點？
餅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黑得徹底了。
“你叫什么名字？
在哪處當差？”
我放緩了語氣問道。
這丫鬟看著年紀不大，頂多十二三歲，面生，不是常來送飯的那個兇巴巴的婆子。
“奴婢……奴婢叫小環，是在廚房打雜的。”
她小聲回答，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原來送飯的張婆子今天告假了，管事讓奴婢送來。”
我看著她洗得發白的衣角和手上凍裂的口子，心里明了，這也是個底層的小可憐。
“小環，謝謝你。”
我拿出一個雜糧餅子，遞給她，“這個你拿著。”
小環嚇了一跳，連連擺手：“不、不行的，三姑娘，這是您的份例……拿著吧。”
我把餅子塞進她手里，“我看你也沒吃晚飯吧？”
小環握著那還有點溫熱的餅子，眼圈微微紅了，飛快地看了我一眼，聲音帶了點哽咽：“謝、謝謝三姑娘……奴婢，奴婢告退了。”
說完，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跑掉了。
蘇明湊過來，看著食盒里的東西，咽了咽口水：“姐姐，今天有餅子！”
“嗯，吃吧。”
我把粥和餅子拿出來，和他分著吃了。
粥很稀，餅子依舊粗糙，但至少是干凈的，能填肚子。
看來我方才對李媽媽那番敲打，起了點作用。
惡人還需惡人磨，有時候，退讓換不來仁慈，只會讓對方得寸進尺。
吃完飯，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屋里沒有燈油，只有一點可憐的月光從破窗和屋頂的縫隙漏進來。
我和蘇明擠在那張硬板床上，蓋著一條又薄又硬、散發著霉味的被子。
初春的夜晚還很冷，寒氣無孔不入。
蘇明緊緊靠著我，小聲說：“姐姐，冷。”
我把他往懷里摟了摟，用自己單薄的身體盡量護住他。
這小身板自己也凍得發抖。
“睡吧，睡著了就不冷了。”
我拍著他的背，哼著不成調的歌謠，是記憶里趙姨娘哄原主時哼的。
蘇明在我懷里漸漸睡著了，呼吸變得均勻。
我卻毫無睡意。
黑暗中，我睜著眼睛，梳理著目前的處境。
蘇家是絕對不能待下去了。
王氏視我們姐弟為眼中釘，其他房的人冷眼旁觀，老夫人漠不關心。
留在這里，就算暫時能用威脅手段換來一點安穩，也是飲鴆止渴。
等王氏找到機會，或者我們沒了利用價值，下場只會更慘。
必須離開。
但離開需要錢，需要安身立命之所。
原主身無分文，我初來乍到，對這世界的認知還停留在原主有限的記憶里。
一個十西歲的少女，帶著一個五歲的幼弟，身無長物，能去哪里？
怎么活下去？
法醫的知識……在這個時代，最首接相關的就是仵作。
但仵作是賤籍，地位低下，而且多為男子擔任。
我一個女子，想去干這行，難如登天。
更何況，還要帶著明兒。
行醫？
我懂解剖，懂病理，懂毒理，但缺乏系統的中醫知識和藥材認知。
開醫館不現實。
種田？
原主倒是見過莊子上的佃戶如何勞作，但我自己……上輩子連盆多肉都能養死。
似乎每條路都堵死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茫然和壓力籠罩著我。
前世再難的案子，再復雜的解剖，我都沒怕過，因為我知道那是我的領域，我有知識和技能傍身。
可在這里，我像個剛出生的嬰兒，脆弱無助。
懷里的蘇明動了動，囈語了一聲“娘……”。
我低頭看著他瘦小的臉龐，心里那點彷徨忽然被壓了下去。
怕什么？
死都死過一次了，還有什么比這更糟？
知識就是力量。
我腦子里裝著的，是超越這個時代千年的科學知識和邏輯思維。
總有用得上的地方。
當務之急，是搞到第一筆啟動資金，然后想辦法脫離蘇家。
那支素銀簪子……能當幾個錢？
遠遠不夠。
還有什么？
我還能靠什么換來錢？
驗尸？
誰會找一個深閨少女驗尸？
而且，怎么讓人相信我有這個能力？
我盯著漆黑的屋頂，腦子飛速運轉。
原主的記憶，我自己的知識，這個世界的規則……像散亂的拼圖，需要我找到連接點。
夜更深了，寒氣更重。
我收緊手臂，把蘇明圈在懷里取暖。
路是人走出來的。
既然來了，我就一定要帶著明兒，闖出一條生路。
蘇家，絕不會是我們的終點。
“姐姐！”
蘇明驚呼一聲，趕緊用他那小身板撐住我。
“沒事，”我借著他的力，慢慢挪回床邊坐下，額角的傷一跳一跳地疼，“就是有點脫力。”
蘇明趴在我膝頭，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剛才好厲害！
李媽媽臉都白了！
她以前從來不敢這樣的，都是首接罵我們，還掐過我胳膊……”他說著，下意識揉了揉自己的小胳膊。
我心里一揪，撩起他的袖子，果然看到幾處淡淡的青紫淤痕，看著有些日子了，但依舊刺眼。
這還只是看得見的，那些看不見的欺辱，不知還有多少。
原主的記憶里，充斥著小心翼翼、忍氣吞聲和無處不在的白眼。
父親蘇文在世時，雖是庶出，但頗有才名，對他們母子還算庇護。
可自從父親三年前意外去世，主母王氏便徹底撕破了臉。
生母趙姨娘性子軟糯，只會抱著他們姐弟垂淚，半年前一病不起，拖了三個月就撒手人寰，留下這對姐弟在這深宅大院里自生自滅。
“以后不會了。”
我輕輕撫過那些淤痕，聲音不大，卻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冷意，“有姐姐在，沒人能再掐你。”
蘇明用力點頭，把臉埋在我膝蓋上，悶悶地說：“嗯！
明兒相信姐姐！”
安撫好弟弟，我開始仔細打量這間所謂的“屋子”。
說是院子，其實就是主宅后院角落隔出來的兩間矮房，一間我們住，另一間堆著些破爛雜物，屋頂的茅草稀疏，能看見天空，墻壁是土坯的，摸著有些潮濕。
屋里除了那張一動就吱呀作響的破木板床，和那個墊著石頭的破箱子，再無他物。
連個像樣的桌椅都沒有。
箱子里只有幾件打滿補丁的舊衣服，料子粗硬，顏色灰敗。
唯一稍好些的，是原主生母留下的一支素銀簪子，藏在箱子最底層，用一塊洗得發白的舊手帕包著，估計是留著應急的。
這就是一個富戶家“小姐”的全部家當。
說出去，恐怕連個體面些的丫鬟都不如。
“明兒，我們平時都吃什么？”
我問道，得先搞清楚最基本的生存狀況。
蘇明掰著手指頭數：“早上一般是稀粥，很稀很稀的，有時候有幾根咸菜。
中午……如果有的話，是雜糧餅子或者剩飯。
晚上……經常沒有。”
他越說聲音越小，肚子又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我胸口發悶。
難怪這孩子面黃肌瘦，五歲了，看著跟三西歲似的。
長期營養不良。
正說著，院門又被推開了，這次動靜小了些。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看著怯生生的小丫鬟提著一個食盒走進來，飛快地看了我們一眼，又把頭低下。
“三、三姑娘，小明少爺，這是……這是今天的飯食。”
她聲音細若蚊蠅，把食盒放在門口的石墩上，轉身就想走。
“等等。”
我叫住她。
小丫鬟身體一僵，停住腳步，不敢回頭。
我走過去，打開食盒。
里面是一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兩個黑乎乎的雜糧餅子，還有一小碟看不出原樣的咸菜。
比記憶中的似乎……多了點？
餅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黑得徹底了。
“你叫什么名字？
在哪處當差？”
我放緩了語氣問道。
這丫鬟看著年紀不大，頂多十二三歲，面生，不是常來送飯的那個兇巴巴的婆子。
“奴婢……奴婢叫小環，是在廚房打雜的。”
她小聲回答，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原來送飯的張婆子今天告假了，管事讓奴婢送來。”
我看著她洗得發白的衣角和手上凍裂的口子，心里明了，這也是個底層的小可憐。
“小環，謝謝你。”
我拿出一個雜糧餅子，遞給她，“這個你拿著。”
小環嚇了一跳，連連擺手：“不、不行的，三姑娘，這是您的份例……拿著吧。”
我把餅子塞進她手里，“我看你也沒吃晚飯吧？”
小環握著那還有點溫熱的餅子，眼圈微微紅了，飛快地看了我一眼，聲音帶了點哽咽：“謝、謝謝三姑娘……奴婢，奴婢告退了。”
說完，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跑掉了。
蘇明湊過來，看著食盒里的東西，咽了咽口水：“姐姐，今天有餅子！”
“嗯，吃吧。”
我把粥和餅子拿出來，和他分著吃了。
粥很稀，餅子依舊粗糙，但至少是干凈的，能填肚子。
看來我方才對李媽媽那番敲打，起了點作用。
惡人還需惡人磨，有時候，退讓換不來仁慈，只會讓對方得寸進尺。
吃完飯，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屋里沒有燈油，只有一點可憐的月光從破窗和屋頂的縫隙漏進來。
我和蘇明擠在那張硬板床上，蓋著一條又薄又硬、散發著霉味的被子。
初春的夜晚還很冷，寒氣無孔不入。
蘇明緊緊靠著我，小聲說：“姐姐，冷。”
我把他往懷里摟了摟，用自己單薄的身體盡量護住他。
這小身板自己也凍得發抖。
“睡吧，睡著了就不冷了。”
我拍著他的背，哼著不成調的歌謠，是記憶里趙姨娘哄原主時哼的。
蘇明在我懷里漸漸睡著了，呼吸變得均勻。
我卻毫無睡意。
黑暗中，我睜著眼睛，梳理著目前的處境。
蘇家是絕對不能待下去了。
王氏視我們姐弟為眼中釘，其他房的人冷眼旁觀，老夫人漠不關心。
留在這里，就算暫時能用威脅手段換來一點安穩，也是飲鴆止渴。
等王氏找到機會，或者我們沒了利用價值，下場只會更慘。
必須離開。
但離開需要錢，需要安身立命之所。
原主身無分文，我初來乍到，對這世界的認知還停留在原主有限的記憶里。
一個十西歲的少女，帶著一個五歲的幼弟，身無長物，能去哪里？
怎么活下去？
法醫的知識……在這個時代，最首接相關的就是仵作。
但仵作是賤籍，地位低下，而且多為男子擔任。
我一個女子，想去干這行，難如登天。
更何況，還要帶著明兒。
行醫？
我懂解剖，懂病理，懂毒理，但缺乏系統的中醫知識和藥材認知。
開醫館不現實。
種田？
原主倒是見過莊子上的佃戶如何勞作，但我自己……上輩子連盆多肉都能養死。
似乎每條路都堵死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茫然和壓力籠罩著我。
前世再難的案子，再復雜的解剖，我都沒怕過，因為我知道那是我的領域，我有知識和技能傍身。
可在這里，我像個剛出生的嬰兒，脆弱無助。
懷里的蘇明動了動，囈語了一聲“娘……”。
我低頭看著他瘦小的臉龐，心里那點彷徨忽然被壓了下去。
怕什么？
死都死過一次了，還有什么比這更糟？
知識就是力量。
我腦子里裝著的，是超越這個時代千年的科學知識和邏輯思維。
總有用得上的地方。
當務之急，是搞到第一筆啟動資金，然后想辦法脫離蘇家。
那支素銀簪子……能當幾個錢？
遠遠不夠。
還有什么？
我還能靠什么換來錢？
驗尸？
誰會找一個深閨少女驗尸？
而且，怎么讓人相信我有這個能力？
我盯著漆黑的屋頂，腦子飛速運轉。
原主的記憶，我自己的知識，這個世界的規則……像散亂的拼圖，需要我找到連接點。
夜更深了，寒氣更重。
我收緊手臂，把蘇明圈在懷里取暖。
路是人走出來的。
既然來了，我就一定要帶著明兒，闖出一條生路。
蘇家，絕不會是我們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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