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神壇裂隙

我站在**中央，金鈴在風(fēng)里響得刺耳。

三萬百姓跪在階下，額頭貼地，連呼吸都壓成一片。

他們信我——信我是山神之妻，是人間唯一的通神者。

可今天，這信仰要被一個雪狼部的小丫頭撕開一道口子。

“請雪瞳質(zhì)子登壇。”

我聲音平穩(wěn)，像冰封的湖面。

她來了。

赤腳踩在白玉階上，沒穿宮鞋，裙擺沾著草屑。

宮人想給她披錦袍，她搖頭：“山神不喜綢緞。”

全場一瞬間靜寂了。

有人低笑，有人皺眉，更多人偷偷看我臉色。

我沒動。

只盯著她那雙眼睛——灰藍(lán)，澄澈，像北境凍湖映著天光。

傳說雪狼部的孩子生下來就能聽懂風(fēng)語，能預(yù)知暴雪。

我本想收她為棋，納入神諭體系，震懾狄戎舊部。

可現(xiàn)在……我忽然有點不安。

司禮官開始宣敕：“奉山神諭，賜阿箬‘靈昭’之號，入神諭院輔祭，承天應(yīng)命——山神不是一首在沉睡嗎？”

她突然開口。

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刀，劈開了整座**的莊嚴(yán)。

我心頭猛地一跳。

全場死寂。

連風(fēng)都停了。

她歪著頭，一臉認(rèn)真：“為何要假借他言？”

那一刻，我聽見自己血液倒流的聲音。

神諭院的老薩滿“騰”地站起，枯瘦的手指首戳她鼻尖：“妖女！

褻瀆神明！

當(dāng)斬立決！”

“斬！”

“此女必是赫**派來的細(xì)作！”

“留她一日，神威崩塌！”

刀出鞘，鐵鏈嘩啦作響。

侍衛(wèi)圍上去，就要拖人。

阿箬沒躲。

她只是看著我，眼神干凈得讓我心慌。

我知道她在等答案。

可我給不了。

因為我才是那個——編造神諭的人。

五年前，父親被誣通敵，滿門抄斬。

我跪在血泊里，發(fā)誓要奪回一切。

于是，我走進(jìn)初神洞，對天下說：山神選中了我。

沒人知道，那晚洞中只有我和赫連灼。

他笑著遞給我一卷偽造的“神諭”，說：“你演，我信。”

如今，這孩子一句話，把我的神袍撕開了個窟窿。

不能殺她。

殺了她，等于承認(rèn)神是假的。

等于告訴天下——我沈寒羲，不過是個騙子。

我抬手。

全場噤聲。

“神恩浩蕩，”我緩緩開口，聲音穩(wěn)得連自己都騙過了，“容異教之聲，方顯其廣。”

我走下神階，親手扶起阿箬。

指尖觸到她手腕——冰涼，脈搏卻穩(wěn)如磐石。

“此女非妖，乃天賜試煉。”

我看向神諭院眾人，一字一句，“留于琉璃苑，由朕親授教化。”

沒人敢反對。

他們怕我。

但他們更怕——神塌了。

阿箬被帶下去時，回頭看了我一眼。

沒謝恩，沒恐懼。

只輕聲說：“您身上……沒有山神的味道。”

我笑了。

笑得連自己都信了。

可當(dāng)晚，西境急報突至。

八百里加急，**一封。

“赫**轄區(qū)——神火不燃。”

我捏著那張紙，手抖得厲害。

神火，是我**那年親手點燃的。

千年不滅，象征神佑大玄。

如今……滅了？

不，不是滅。

是有人故意讓它滅。

赫**在逼我。

他在告訴我：你的神跡，撐不住了。

而阿箬，就是第一道裂縫。

我站在窗前，看宮燈一盞盞熄滅。

手心里，指甲掐出的血還沒干。

我知道。

風(fēng)暴要來了。

而第一個被燒成灰的——可能是我自己。

但我不怕。

因為我早就不是神了。

我只是個——必須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