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相思，一劍問天

，足夠讓一個人熟悉另一個人的習慣。，陸云生每日卯時初必定醒來，先是在院中修煉半個時辰，然后去后山竹林練劍。辰時三刻，他會準時出現在她的院門口，手里要么提著食盒，要么等著她一起去膳堂。，從最初天天睡過頭，到現在能在卯時末自已醒來，收拾好在院門口等他——這進步她自已都覺得了不起。“師兄早！”，林夢瑤推開院門，果然看到陸云生站在老地方。他手里照例提著食盒。“早。”陸云生把食盒遞了過來，“今天是你喜歡的紅豆糕。師兄，你怎么知道我喜歡紅豆糕？”林夢瑤接過食盒，，“我好像沒說過。”。
他怎么知道的？仔細回想，好像是有一次去膳堂，她看到紅豆糕時眼睛亮了一下。就那一下，他就記住了。

“猜的。”他說。

林夢瑤咬了一口紅豆糕，含糊不清地說：“猜得真準。”

兩人并肩朝著竹林的方向走去。這三個月，后山那片竹林已經成了他們的專屬修煉之地。竹葉青翠，晨風清涼，石臺被打磨得光滑——林夢瑤每天都會用袖子擦一遍，陸云生每次都會說“不必如此”，但她照擦不誤。

“今天練什么？”她問。

“劍法第三式。”陸云生走到石臺邊，“先看我做一遍。”

他拔劍出鞘，劍身在晨光中劃過一道流光。起式、轉腕、刺出、收劍——整**作行云流水，仿佛不是練劍，而是舞劍。

林夢瑤看得入神。三個月來她見過無數次他練劍，每一次都覺得好看。不是那種凌厲的好看，而是一種……舒服的好看。好像劍本來就該這么用，他就本來就該站在那兒。

“看清楚了嗎？”陸云生收劍看向她。

“看清楚了。”林夢瑤點點頭，拔出自已的劍。

她模仿他的動作，起式、轉腕、刺出——

劍尖偏了三分。

陸云生走到她的身后，抬手握住她的手腕：“這里要穩一點。”

他站在她身后，氣息就在耳畔。林夢瑤感覺耳朵又開始發熱——這三個月她早就習慣了，但每次還是控制不住。

“這樣？”她穩住手腕，又刺出一劍。

“好一點。”他松開手，“再來。”

林夢瑤深吸一口氣，專注地練起來。

一個時辰后，兩人坐在石臺上休息。

林夢瑤抱著水囊喝水，眼睛卻一直往陸云生那邊瞟。他正望著遠處的遠海出神，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好看。

“師兄。”她突然開口。

“嗯？”

“你平時除了練劍和看書，還做什么？”

陸云生想了想：“偶爾去藏經閣，偶爾幫師尊處理些雜務。”

“那你有沒有……那種特別好的朋友？”她問，“可以一起聊天、一起玩的那種？”

陸云生沉默了片刻。

“修行之人……”他剛開口，就被林夢瑤打斷了。

“修行之人獨處的時候多，我知道。”她撇撇嘴，“但總得有個人說話吧？一個人待著多悶啊。”

陸云生轉頭看她，看到她一臉認真的樣子，不知為何想笑。

“你在關心我？”他問。

林夢瑤臉一紅：“我就是隨便問問！”

陸云生嘴角彎了彎：“宗門里有幾位說得上話的同門。二師弟沈青書沉穩可靠，三師妹葉琳瑯天資聰穎，偶爾會一起論道。”

“那他們人好嗎？”

“都很好。”陸云生頓了頓，“你很快就會見到他們。”

林夢瑤眨眨眼：“是嗎？我入門三個月了，好像還沒正式見過他們呢。”

“今日午時，師尊召集所有親傳弟子議事。”陸云生站起身，“你正好可以認識一下。”

午時，天衍宗議事殿。

林夢瑤跟在陸云生身后走進殿門，一眼就看到殿中已經站著三個人。

最前面的是須發皆白的老者——清衍掌門，她的師尊。師尊左手邊站著一個面容清秀的青年男子，眉宇間透著沉穩；右手邊是一個氣質清冷的女子，眉眼如畫，卻帶著幾分疏離。

“云生來了。”清衍掌門笑著招手，“夢瑤也來了，正好。”

陸云生上前行禮：“弟子見過師尊。”

林夢瑤有樣學樣：“弟子見過師尊。”

“起來起來。”清衍掌門擺擺手，指向那個青年，“這是你的二師兄，沈青書。”

沈青書上前一步，朝林夢瑤微微頷首：“小師妹好。”

他的聲音溫和，目光卻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向陸云生，點了點頭。

“這是你的三師姐，葉琳瑯。”清衍掌門又指向那個女子。

葉琳瑯看了林夢瑤一眼，神色淡淡的：“小師妹。”

她的語氣不算熱絡，但也不算失禮。林夢瑤笑著回禮：“二師兄好，三師姐好。”

“還有一位……”清衍掌門頓了頓，神色黯了一瞬，“你的四師兄，兩年前隕落了。今日就不提了。”

殿中安靜了一瞬。陸云生垂眸，沈青書面露悲色，葉琳瑯的目光看向地面。

林夢瑤不知該說什么，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好了，說正事。”清衍掌門打破沉默，“三個月后的宗門**，你們四個都要參加。云生和琳瑯是老手，青書也參加過兩次。夢瑤剛入門，主要是去見識見識，不必強求名次。”

“是。”四人齊聲應道。

清衍掌門又交代了一些細節，便揮手讓眾人散去。

走出議事殿，沈青書主動走到林夢瑤身邊。

“小師妹，聽說你入門測試時發生了異象？”他問，語氣里帶著幾分好奇。

林夢瑤撓撓頭：“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把手放上去，它就亮了。”

“亮了？”沈青書笑了，“那可是測靈碑，能亮就不錯了，何況是紫級。”

“二師兄過獎了。”

“不是過獎。”沈青書看著她，目光溫和，“天衍宗三千年能測出紫級的不過二十人，小師妹天賦驚人，日后必成大器。”

林夢瑤被夸得有點不好意思，正要說話，余光瞥見葉琳瑯從旁邊走過，連看都沒看她們一眼。

“三師姐好像不太喜歡我。”她小聲說。

沈青書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微微搖頭：“琳瑯性子冷，對誰都是這樣。你別往心里去。”

“哦。”林夢瑤點點頭，但心里還是有點疑惑。

葉琳瑯剛才看陸云生的眼神，和看自已的眼神，好像確實不太一樣。

傍晚，林夢瑤照例在院門口等陸云生一起去膳堂。

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人，卻等來了沈青書。

“小師妹。”沈青書走了過來，“大師兄讓我轉告你，他今日有事，要晚些回來。讓我陪你去膳堂。”

“他有什么事？”林夢瑤問。

“戒律堂那邊有些事需要處理。”沈青書笑了笑，“走吧，別餓著了。”

兩人并肩往膳堂的方向走去。沈青書很健談，一路上給她講宗門里的趣事，誰誰誰修煉出了岔子，誰誰誰被師尊罰抄經書，聽得林夢瑤直笑。

膳堂里人不少，令人找了個聞之坐下。沈青書去打飯，林夢瑤坐在位置上東張西望。

目光掃過角落時，她看到了葉琳瑯。

葉琳瑯獨自一個人坐在那兒，面前擺著簡單的飯菜，正慢條斯理地吃著。她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直，連吃飯都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清冷。

林夢瑤猶豫了一下，還是站起身走了過去。

“三師姐。”她站在葉琳瑯的面前，“要不要一起做？”

葉琳瑯抬眼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簾：“不用了，我習慣一個人。”

“哦……好吧。”林夢瑤訕訕地笑了笑，“那我不打擾了。”

她轉身往回走，心里有點失落。

走出幾步，身后傳來葉琳瑯的聲音：“小師妹。”

林夢瑤回頭。

葉琳瑯看著她的眼睛，神色依舊清冷，但語氣緩和了一點：“好好修煉，別給大師兄丟臉。”

林夢瑤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點頭：“嗯！我會的！”

晚上，林夢瑤趴在窗臺上等陸云生。

月光很好，院子里很安靜。她托著腮，想著今天的事。

二師兄人很好，三師姐好像也沒那么討厭自已。大師兄呢？他去戒律堂做什么了？

正想著，隔壁院子的門響了。

她探頭看去，正好看到陸云生走進院子。他似乎感應到她的目光，抬頭朝著這邊看過來。

“還沒睡？”他問。

“等你回來呢。”林夢瑤趴在窗臺上沖他揮手，“師兄，戒律堂的事處理完了？”

“嗯。”陸云生點點頭，“小事，已經解決了。”

“那就好。”她打了個哈欠，“那我睡了，師兄，晚安。”

“晚安。”

陸云生看著她的窗戶關上，這才轉身進屋。

月光灑在兩個相鄰的院落里，灑在剛剛道過晚安的兩個人身上。

他站在窗前，看著隔壁已經熄了燈的屋子，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今日去戒律堂，是因為戒律堂首座周承影又提起“他和林夢瑤不該走得太近。”

他當時只說了一句話：“她是我的小師妹，我照看她，天經地義。”

走出戒律堂時，他心里有個聲音在說：

不只是小師妹。

不只是。

但他沒有深想。

或者說，不敢深想。

遠處的輪回淵，又閃過一道光。

他沒有注意到。

隔壁院子里，林夢瑤已經睡著了。

月光透過窗紗灑在她的臉上，她的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做了什么好夢。

夢里，有一個人站在竹林里，背對著她。

她看不清他的臉，但知道他在等她。

她跑過去，想要看清他是誰——

然后醒了。

林夢瑤睜開眼，望著房梁發呆。

又是這個夢。

又是那個看不清臉的人。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那個人，到底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