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縫合線

玻璃碎片扎進掌心，血珠滾落在洗手池里，和積水融成淡粉色。

林默卻感覺不到疼，腦子里全是剛才鏡中那個沒有瞳孔的自己，還有窗外那聲沉悶的“咚”。

他跌跌撞撞地沖到窗邊，猛地拉開窗簾。

樓下的水泥地上空空蕩蕩，只有幾只麻雀蹦蹦跳跳地啄著什么，見人來了，撲棱棱飛進了對面的老槐樹。

“是幻覺……一定是幻覺……”林默按住狂跳的心臟，試圖說服自己。

可那聲悶響太真實了，像有人從高處摔下來，骨頭撞碎的聲音都能腦補出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三樓陽臺——那件藍襯衫還搭在欄桿上，只是此刻被風一吹，衣角揚起的弧度，像極了一只在招手的手。

林默猛地拉上窗簾，后背抵著冰冷的玻璃，大口喘著氣。

手機還攥在手里，屏幕亮著，那條未知號碼的信息還在：小心那個穿藍襯衫的人，他在找替死鬼。

替死鬼？

林默想起中介說的“前租客急著出國”，想起墻根那圈暗褐色的印記，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那個“穿藍襯衫的人”，根本不是出國了，是死了。

死在了這間屋子里，死在了那個陽臺上。

而自己，就是他找到的第七個替死鬼。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不是信息，是來電。

屏幕上跳動著“房東”兩個字。

林默的手指抖了抖，劃開了接聽鍵。

“小林啊，”房東老張的聲音透著股刻意的熱情，“剛起？

昨天住得還行吧？

那屋子就是老了點，其他啥毛病沒有……張叔，”林默打斷他，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前租客，是不是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足足有五秒，老張才吞吞吐吐地說：“你……你聽誰說的？

別瞎猜，那小伙子就是壓力大，有點精神恍惚，后來家里人接走了……我聽見了。”

林默盯著墻上那道重新裂開的縫隙，灰黑色的粘液又開始往下爬，“剛才，我聽見他掉下去了。”

“你胡說什么！”

老張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驚慌，“林默我告訴你，別在這兒裝神弄鬼！

那房子沒問題，是你自己心里有鬼！

要是不想住就搬走，押金不退！”

說完，他“啪”地掛了電話。

忙音在耳邊響著，林默卻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心里有鬼？

他現在倒是希望是自己心里有鬼，而不是墻上那道縫里真的藏著個索命的東西。

他低頭看了眼掌心的傷口，血己經止住了，凝成暗紅的痂。

手機屏幕上的時間跳到了02:50，距離那個詭異的02:47只過了三分鐘，卻像過了三年。

林默走到墻邊，裂痕己經裂開了半指寬，里面的黑暗比剛才更濃，像化不開的墨。

他能聞到那股鐵銹混著腐土的腥氣越來越重，甚至能聽到一絲微弱的“滴答”聲，像是液體從裂縫里滴下來，砸在地板上。

他不敢低頭看。

突然，客廳傳來“咔噠”一聲輕響，像是門鎖被轉動的聲音。

林默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他明明反鎖了門！

他抄起桌上的水果刀，踮著腳走到客廳門口，透過貓眼看著外面。

樓道里的聲控燈沒亮，一片漆黑。

但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在門口，背對著他，身形清瘦，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襯衫。

是他！

林默的心臟差點從嗓子眼里跳出來，握著刀的手全是汗。

那人影就那么站著，一動不動，像尊雕像。

過了一會兒，他緩緩地、緩緩地轉過身來。

沒有臉。

和從墻縫里爬出來的那個“東西”一樣，臉的位置是個黑洞，只有兩點幽綠的光，在黑暗中幽幽地亮著。

他抬起手，搭在了門把手上。

林默甚至能透過貓眼，看到他手腕上那圈暗紅色的勒痕，和自己手腕上那道紅痕一模一樣。

“咔噠。”

門鎖又轉動了一下，像是要從里面被打開。

林默嚇得連連后退，后背撞在墻上，正好撞在那道裂痕旁邊。

一股冰冷的粘液順著墻壁流下來，滴在了他的脖頸上。

他猛地抬頭，看見裂縫里伸出了幾根灰黑色的“手指”，正緩緩地、緩緩地纏繞上他的脖子。

窒息感瞬間襲來。

與此同時，門外的“東西”似乎也用力了，門鎖發出“嘎吱”的**，眼看就要被打開。

林默眼前發黑，意識開始模糊。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夢里，在不斷墜落，耳邊是呼嘯的風和無數人的哭嚎。

“第七個……”那個模糊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帶著滿足的嘆息。

“落地吧……”就在林默以為自己死定了的時候，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亮了，又是那個未知號碼發來的信息：咬破舌尖，用血抹在裂痕上！

快！

林默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想也沒想就狠狠咬破了舌尖。

鐵銹味在嘴里炸開，他忍著疼，抬手將血抹在了那道裂痕上。

奇跡發生了。

那些纏繞在他脖子上的“手指”瞬間縮回了裂縫，發出“滋啦”的響聲，像被火燒了一樣。

裂痕里的黑暗劇烈地翻滾著，仿佛有什么東西在里面痛苦掙扎。

而門外的“東西”，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驚動了，搭在門把手上的手頓住了。

林默趁機連滾帶爬地沖到門口，反鎖了所有的鎖扣，又搬來鞋柜死死抵住門。

做完這一切，他才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舌尖的疼和脖子上的冰冷觸感交織在一起，提醒著他剛才有多驚險。

墻上的裂痕恢復了平靜，那些灰黑色的粘液不再流動，甚至有慢慢干涸的跡象，像被他的血暫時“燙”退了。

門外也沒了動靜。

林默不敢掉以輕心，就那么坐在地上，握著刀，盯著門口，首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樓道里傳來早起居民的腳步聲，才敢稍微松口氣。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拉開一條窗簾縫。

樓下的水泥地上，還是什么都沒有。

但三樓的陽臺上，那件藍襯衫不見了。

林默的目光掃過樓下的老槐樹，突然頓住。

樹底下，放著一雙黑色的帆布鞋，鞋尖朝上，像是剛從腳上脫下來的。

而那雙鞋的尺碼、款式，和自己腳上穿的這雙，一模一樣。

林默猛地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又抬頭看向樹底下的那雙。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如果……如果剛才在鏡子里看到的，不是幻覺呢？

如果……如果那個“東西”，己經能在他的身體里，做出和他一樣的動作了呢？

墻上的裂痕，不知何時，又悄悄裂開了一絲。

一道幽綠的光，從裂縫里透出來，落在林默的腳邊，像一個無聲的邀請。

林默知道，這不是結束。

那個“穿藍襯衫的人”，那個藏在墻縫里的“東西”，還有那個神秘的發信人……這一切，才剛剛開始。